|
“啊!”黎砚回惊慌失措。 这个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砚回?还好吗?你那边怎么样?家里有吃的吗?有药吗?”妈妈的话一连串地蹦出来。 “哦哦,都好,我们还好。”黎砚回怔愣间思维停摆,本能地回话。 她有太久太久没有听过妈妈的声音了,久到觉得陌生。 “砚回?” “哦哦,你们呢?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行,好像还没传过来,你那边有药吗?也不知道快递还跑不跑,给你送点过去……” “没事,有的。别担心,我这里都有。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都好,已经恢复好了……”她妈妈絮絮叨叨地开始交代,操不完的心,“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们年轻人老加班熬夜的,抵抗力都不好的,感觉不对就赶紧吃药……有热水壶吗,烧点热水准备着,发烧的话要多喝水,最好是盐糖水补补电解质,哦,有买电解质水,那最好了……你们是两个人住对吧?也好,两个人有个照应……有事要跟妈妈讲的,好不好?……” “嗯……嗯……好……我知道……” 黎砚回觉得自己太笨拙了,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嗯啊啊地应声。 她听着妈妈的声音只觉得心里头又酸又涩,因为她直到这时候才真的感觉到,他们老了。张颂华以前怎么会这么讲话的,她从来都是干脆利索的,从来都是发号施令的呀。 真是奇怪啊。当她们对抗的时候,她从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只是恨,理直气壮地恨,她恨不得把血肉剐下来还回去,换个干干净净一刀两断,但当他们柔软下来、把软肋暴露出来的时候,她又觉得难受了,她又想说你们不是应该是坚不可摧的吗? 一直到挂了电话很久,她都回不过神来。 小孩长成大人,父母走向暮年。这一局她必胜的。但却无比心酸。 这就是亲子关系。紧紧纠缠在一起,互相伤害,互相牵绊,爱里有恨,恨里却也还是有爱。 赵肆摸了摸她的头发,抱她在怀里。 疫情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想的都要久。 胆战心惊地过了年,楼还是不让出的,物资主要靠社区配送。她们俩轮着发了烧,好在强度都不高,吃了药喝了水在被窝里熬了两天,热度也就下去了,也好在是轮着来的,互相还能照顾彼此。 翻过年来,也还没法复工,愚山这边紧急搭建了远程网络,让大家居家办公,每天早上9点开日会,各种沟通都改成线上的。 会都是线上了,谁知道会议那边的人都在干什么,只有发言的人需要准备,剩下的喽啰或许挂上会议又把眼睛闭上了。于是重要的会议默认都改成视频的,都得看见人脸。黎砚回差不多看过大部分同事的家了,有些是书房,有些是客厅,有些明显就是床头,然后她还看了顾晓昀非要占据镜头的猫,主策捣乱的狗,制作人哭唧唧的小孩。 麻烦是变麻烦了许多,反过来说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就可以省略了——大家都嫌麻烦,所以工作其实是变少了的。关了视频会,剩下的时间就都是自己的,抽出一点时间把任务分发下去,等回收的时候就开始打游戏,反正也出不去门,日常活动就剩打游戏和看视频了。 赵肆陪她一起。黎砚回还能远程办公,赵肆那直接就是停工状态了,门都出不得,哪有人上酒店消费?酒店大部分员工也基本是在家待业。啥时候回去,能不能回去,都还是未知数。 赵肆倒也无所谓,她在饼房的学习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她本也在考虑是留在饼房还是回薛禾那里,多等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休假。 她是离了操作间就没法上班的人,下班那就是真下班,半点心都不用操,不像黎砚回随时随地还会被叫起来上线开会加班——因为都是远程,也没有加不加班的事了,有事的时候是真的会半夜打电话喊人上线的。 她们又开始高强度打游戏,先把没玩完的双人游戏都打了一遍,然后是一些单机游戏,一个操作另一个看,交替着来,也有些时候黎砚回干脆就坐到赵肆怀里,两个人叠到一起看一个屏幕,一边玩一边吐槽。 黎砚回现在也是这个业内的资深人士了,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消息可以分享。 除了打游戏,她们也看片,两个人窝在床上裹着被子,把窗帘都拉起来,用iPad看,边看边咬耳朵。 因为出不了门,物资是什么全看缘分,有时候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三餐都要花点心思想想,怎么才能吃点不一样的,黎砚回翻着菜谱跟赵肆一起看,商量做什么怎么做,数着家里的存货做吃饭的规划。她们都会做饭,已经比那些只会煮泡面的倒霉鬼不知道好多少了。 复工回去上班的时候,黎砚回甚至觉得居家办公也还挺不错的。 悦澜那边不出所料地开始裁员了,酒店是受疫情影响最大的行业之一,整个行业都开始降本提效。 徐小丽问赵肆的意思,她是想留赵肆的,但裁员之后留下来的人是个什么日子她也说不上来,所以她直接地问赵肆怎么想。 赵肆想了想,说要回薛禾那里去。徐小丽有些舍不得,但也算是松了口气,她的指标是裁掉一半的人,把谁裁了她都难受,他们自己决定要走也好。 赵肆说要回来,薛禾说挺好,她之前招了个新的营业员,这回也因为疫情回了老家,说不打算回来了,正好也缺人手。 赵肆又接着过以前的日子,薛禾更多的时间放在父母身上——老年人受疫情的影响更大些,几乎是撒手把店交给赵肆了。她就自己决定上什么产品又怎么配货怎么定价怎么促销,有闲的时候也自己研究点新花样——她在悦澜学了不少,差不多已经是可以出师了。什么都是她在管,薛禾干脆给她拿分成,这样薛禾也更轻松些。 这样她们就又都在溪大附近上班了。她们又搬了一次家,在溪大附近找了一个比较新比较大的房子。这一次她们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她们在周末慢慢看了一段时间,选择了一个住起来更舒服更方便的地方,有更大的空间、有更合理的房间布局、有更多的收纳空间、有更让人心情更愉快的装修。 她们花了一些力气布置这个房子——添置一些装饰一些摆件,在墙上挂些画和照片,在餐桌上摆一个花瓶定期换几支花——让这个刚来的时候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房子变得更有家的感觉。 一切都还挺好的。疫情让一切陷入停滞,世界却还是会按它的脚步慢慢往前走,一点点地从万籁俱静里苏醒过来。 她们其实也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呆在一起了,之前她们的假期甚至是生活作息都是乱的,要很努力地去凑一个两个人都有假的时候,或者等到深夜,才能够洗掉工作的疲惫,交换一个安心的拥抱。她们都在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在这个钢铁丛林一般的都市里安上一个小小的家。 赵肆回到薛禾那里工作之后,她的工作时间稳定了一些,她们又回到最早的时候,她先关店就去接黎砚回下班,黎砚回周末休息而赵肆却要上班的时候,黎砚回就坐在店里等她。 如果没有什么客人,赵肆就带着书跟她坐到一起,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休憩的时候转过头看着专注的对方出神,等到被发现再羞赧地笑笑,牵牵对方的手指,然后再把注意力放回到书籍上。 爱在日复一日里细水长流。 她们也还很年轻,很有旺盛的精力,哪怕工作忙碌,抽出空来也还要玩玩闹闹。多数时候是黎砚回想,她是又菜又爱玩,脑子里转的坏念头多了。赵肆比她克制得多,但她也总是惯着黎砚回,上头还是下头也全由黎砚回说了算。 只有很少数的时候,她也是会失控的,她也有想的时候。黎砚回摸着她的心口说想做什么就做,老管着自己做什么。于是她也有些时候会放纵一下自己。有一回,她哄着黎砚回往她脚腕上系了一条银链,上头有个小铃铛,一动就会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不大,但清脆又悦耳,叫她软了魂酥了魄。那一晚,清脆的银铃声响到深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黎砚回人都是软的,光脚踩到地上,蜷了蜷脚趾头,酥麻的感觉好像都还在。她迈开腿往外走,脚腕上的铃铛跟着响,叫她羞恼得不行。她唤赵肆过来,无奈地问她能不能取下来。 赵肆走到她身边,屈膝蹲下来,灼热的手掌握住黎砚回的脚腕,引着她抬脚放到自己膝盖上,垂下头,慢条斯理地解。她的掌心火热,烫得黎砚回心颤。赵肆解下银链,托在手心里递给她,抬起头看她,眼眸深情又虔诚。 黎砚回回味着昨夜,伸手摸她的耳朵说晚上你戴。赵肆说好,顺势亲了亲她的膝盖内侧。 黎砚回把脚收回来,递出手拉赵肆起身。 “我有东西给你。”她说。 “嗯?”赵肆递上困惑的声音。 “你自己去拿吧——我去洗脸——在我书包里。”她把话留下,进了洗手间。 赵肆听话地去找她的书包,包里没有太多东西,就一个文件袋,她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打开,几张纸滑出来,散落到桌上。 赵肆愣在原地。 洗过脸的黎砚回从她背后贴上来,把带着湿意的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说话:“我认识一个继续教育学院的老师,问了一下你的情况,她说完全可以考。溪大的继续教育学院很正规,线下授课,要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参加考试,所以师资也配得不错。当然,也要一些分数才能考上。除了溪大,师大的、工大的、财经的……附近几个学校的成教招生简章和说明我都要了一份,这样专业也有得选。你……会想要试试吗?” 赵肆捏着那几张招生简章,指尖用力到发白,又生怕捏碎了脆弱的纸张赶紧松开手,那一刻她只觉得灵魂飘飘然离了地,虚浮得如在梦中。 “我……可以吗?”她迟疑地自语。 “当然可以啊,有什么不能的呢?”黎砚回回得理所当然,“那么多苦头都吃过了,念书考试又算得了什么呢?” 确实不算什么,她本身就足够坚韧足够努力,更何况她有黎砚回。黎砚回是从千军万马里拼出来的,具体的知识点她或许已经记不住了,可怎么高效学习怎么应对考试是被书山题海铭刻到骨头里的本能。 时隔十年,赵肆再一次拿起了课本,重新笨拙又努力地上路。 这一次,有人陪她,有人期待她。 成人高考在10月,黎砚回送她去考场。 “证件?准考证?中性笔?答题笔?橡皮?……”黎砚回一样一样清点,每念一样,赵肆就应一声,带了,都带了,“别紧张,照常做就行,能过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