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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换生目光中满是怜惜和内疚,她久久盯着独孤缘安,独孤缘安沏一杯茶递给独孤换生,当独孤换生接过那茶杯时,独孤缘安改了口:“小姨,尝尝新泡的圣雪花茶。” 独孤换生倏然抬眸,她看着独孤缘安从小长大,知道她平日里称呼“娘”便是如同母女一样的交谈,改口为“小姨”“姨母”时,就是要跟她提及烬山余氏相关的事了。 今年独孤缘安一直没有找她聊谈,将心思放在功法修炼和怎样迎娶薛暮两件事上,独孤换生知道,缘儿迟早还要提及这些家恨的。 独孤换生率先开口,找了个话题:“缘儿和暮儿成亲后,可有好好接触了么?” 这接触自然指的是两人之间的感情,独孤缘安知晓她有意找了个话题,也不戳破,只微笑道:“我和暮儿很好。” 独孤换生沉思,然后眉毛舒展开来:“这么说,暮儿也很喜欢你,她虽忘记当初发生的事情,但再次见到你,还是对你有印象的。” 独孤缘安暗暗叫苦,微笑道:“暮儿都忘记我了,怎见到我还能有印象?” 独孤换生感慨道:“这孩子从小就善良,她当日拼死也要将你拖下山藏起来,自个还中了火毒。长大后虽行事不受约束,太过张扬,却也是对许多女子好生保护,知道你有腿疾也没嫌过你。” 独孤缘安想着薛府见面那日,暮儿所说的“把她从轮椅上踹下去”,忍不住笑了笑,当时自个听了那话,面上不显,心中却郁闷难过,想也不想,就用了指劲让暮儿吃个哑巴亏,这才心情好了起来。 她是将暮儿记了十五年,但这也不代表一见面就要纵容宠着。不过,暮儿确实也没将那事放心上,纯粹纯真得让她舍不得放开。 独孤换生欣慰道:“缘儿,自从暮儿来了后,你脸上笑容变多了,也更真切了。” 独孤缘安保持着笑容,回应道:“暮儿来了,我一桩心事解决。可烬山余氏这桩心事,仍然压在我的背脊上,让我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独孤换生目光微晃,悲凉几乎要从眼中溢出,她闭了闭眸,低声道:“缘儿,当下要紧的,是你的身子。” 独孤缘安道:“姨母是想说‘身子重要,报仇放在后面’么?可烬山余氏大仇未报,我焉能无忧无虑地活着,云淡风轻地养着身子?” 她顿了顿,面色更为坦然。 “——还是说,对于为烬山余氏报仇雪恨一事,姨母还有其他人选?” 她话音刚落,独孤换生目中精光大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独孤缘安微笑道:“姨母不用惊讶……其实缘儿本来没有察觉到异样,没想过姨母其实在当时也救下了另外一个烬山余氏的遗孤。” “缘儿认为,姨母绝对想过将这个也接入独孤府养着,保护着。可姨母是那样谨慎精明的人,怎会将鸡蛋放同个竹篮中?若仇家找上门来,岂非两个遗孤都得死。” “因此,我这个有腿疾的遗孤留在府里养着,而另一个侥幸逃脱且未被伤到全身经脉的孩子养在了别处,可哪里是姨母能信任的地方呢?” “烬山余氏刚被灭,缘儿双膝经脉被废,奄奄一息,罪魁祸首若不相信余氏被斩草除根,肯定还会查余氏旁支血脉的下落。姨母只能选择寻找当时面临同样处境的一户人家,为被卷入灭门惨案中的几个孩子谋求生存。” 独孤缘安一句一句说下去,独孤换生的面色竟比刚才还好些,看着面前这个孩子的眼神也转为欣赏和宽慰。 “薛府在那时就爱捡来孤儿将其培养成府中护卫,那个孩子正好可以留在薛府养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也是在那时,薛府开始和独孤府有了寒冰交易,可寒冰交易是怎么来的呢?暮儿火毒在身需要大量寒冰放在池子里浸身缓毒,我原以为那些寒冰一直是姨母去提供的。” “可——余氏‘藏暗代’不允许习得魂寒功法,姨母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不得不习,以魂寒内力化水凝冰。而当时的我侥幸存活,姨母在思忖之后,选择让我相信烬山余氏‘光明代’全数被灭,心安理得地去习得魂寒功法。” “姨母内力虽高,可魂寒功法在年幼之时习得,基本功才能练得好。姨母在提供几年寒冰之后,选择让另一个人来负责此要务,因为她的魂寒内力更为精纯深厚,且能在暮儿发生意外之时给予帮助。” 独孤缘安缓缓抬眼,讲完这些后,她如同在话家常一般,神情平静至极。 “这个人,我想她是烬山余氏第三十二代‘光明’排宫字辈的遗孤——也就是余宫若,薛星楼如今赫赫有名的乐星穆若,对么?” 独孤换生缓缓道:“不错……可我还是不懂,为何你从暮儿那里得来了启发?” 独孤缘安微微一笑,道:“毕竟是我夫人,心灵有所感应。” 第40章 初次运功 薛暮回到府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见房中亮着光,她打算给独孤缘安一个惊喜,便假装是刺客,在房前倏然掠过一道人影,果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轻喝:“谁!” 薛暮暗自窃喜,动用“风轻诀”在门窗附近窜动,时刻提防着屋内飞出一个小石子打中自己,毕竟缘儿的指法她是见识过的,若不知道外面是她,只怕那指劲发出的内力会顷刻之间打中她的要害,当场毙命。 薛暮一边运着轻功一边想,想着想着就忽然身体一颤,不敢再装模作样逗弄人家,听屋内没声后,更是大惊失色:缘儿莫不是已经锁定她的方位,只待一指将她击毙了? 她心念一动,掠到门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面门只觉一股气劲涌来,连忙下腰躲过,独孤缘安的轻笑声响起,心中蓦然安定:原来缘儿早知道是我在外面。 “有一个小贼在外面乱飞,也不怕我一招打中她的太阳穴。”独孤缘安口吻中带着些戏谑,薛暮几日不见她,飞身上前细细打量她的面容气色,随即用力抱住她,喃喃道:“缘儿!” 独孤缘安道:“怎地这般缠着我?” 薛暮道:“几日不见,你不想我?” 独孤缘安叹道:“子昂不是传递给你消息了么?我知道你平安,就好了。” 薛暮去摸她的双膝:“你闭关突破了么?双膝还好么?我帮你揉揉。” “不要乱揉,否则会越来越严重。”独孤缘安神色微微一凝,薛暮便不敢再碰,“阿暮,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这几日功夫学得怎么样?” “我好得很。”一聊到学的功夫,薛暮就兴致勃勃道,“缘儿,你可要我打给你看?” 独孤缘安摇头:“明日便是十五,你今天不要再运气了。” 薛暮点了点头:“那好罢,缘儿你吃过了么,我好饿。” 独孤缘安把桌上的凉糕拿给她吃:“我想你不会在这时候吃热的东西,先吃些糕点好了。” “正合我意。”薛暮大口吃起来,喝着独孤缘安面前的茶水,惊觉这是凉的,心想缘儿肯定在屋内等了她许久,连茶水都不喝放凉了,不由得心下愧疚,“缘儿,你等我好久么?” “刚刚娘来了,我和她说了些话。”独孤缘安拄着双拐就要起身,薛暮放下茶杯去扶她,“缘儿小心。” “我不是三岁稚童,拄着双拐前行还是可以的。”独孤缘安笑道。 薛暮撇嘴:“也不知是谁非要逞强上楼梯,结果害自己险些摔下楼。” 独孤缘安面色不改:“那件事么?我故意为之。” 薛暮叫道:“什么??!” 独孤缘安轻轻嘘了一声:“小声点,别人都要歇息了。” 薛暮又气又急,又感到无奈好笑:“你为何故意为之,非要在薛星楼摔一下?”她灵光一现,“你是想看我怎么做?会不会去接你?缘儿,你真是……古灵精怪。” 独孤缘安慢悠悠往前荡着双脚,说道:“我就是要让你心疼。” “那你胜了,我现在着实心疼得紧。”薛暮叹道。 独孤缘安在床边坐了下来,脱下自己披着的貂裘,淡淡道:“阿暮,你过来。” 薛暮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道:“怎么啦?” “阿暮,你明日卯时起来还好么?” “卯时还好,到了辰时,这体内火毒就要开始作乱了。” “好,你要我什么时辰为你缓解火毒?” “我爹娘说,巳时到午时之间是火毒急速吸收阳气增强毒性的阶段,午时之后开始侵蚀焚烧经脉,你若要替我缓解火毒,那就在巳时三刻开始好了。” 独孤缘安想了想,试探道:“要不要现在我先为你渡一些内力在经脉周围游走试试?” 薛暮点了点头,盘膝而坐,独孤缘安则在她背后,刚要运劲伸手,薛暮就道:“且慢!” 独孤缘安以为她有所担忧,便道:“阿暮,你相信我。” 薛暮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说道:“我先把这麻烦的衣物脱掉,缘儿,你需要我脱掉里衣么?” 独孤缘安沉默片刻,道:“不用。” 她心里想着以后总归要脱,不急于此刻,心神逐渐平和宁静,调动内息,寒气源源不断地涌向掌心。 薛暮感受到独孤缘安将一只手掌放于她背后,浑厚内力如一股清凉寒流,顺着脊柱一路下行,逐渐沉入她的尾骶部“长强穴”。接着,寒气在督脉内上行,直至头项“百会穴”,与此同时,寒气也自会阴向任脉流转,通向冲脉、阴维脉等其他六条奇经,再向十二正经的各条分支送去。 魂寒十二功第七层的寒性内力可压制薛暮体内的火毒,到了第八层,便可以将火毒转化为寒气,降低火毒烈性,到了第十层也就是高阶内功,才可将薛暮体内的火毒彻底吸收为己用。这也是独孤缘安千方百计想要通足三阴经,突破魂寒内功层别的缘由。 奈何她如今实在无法实现突破,既担心薛暮有朝一日与他人相好,又心疼薛暮月月受苦,只好先将人娶进来,压制一部分火毒再讲。 当魂寒内力流入经脉之中,薛暮先是感知到一股清凉,再是忽然翻涌的灼热之气在横冲直撞,火毒感应到了威胁,于是开始发威,直至魂寒内力在心脉流转后,原本安静的噬心蛊也被这股寒气激得活跃起来,漆黑的触角开始延伸出来压制火毒。 待到薛暮体内内息稳定下来,独孤缘安才慢慢放下手掌,薛暮在一炷香过后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喃喃道:“我胸腔里从未这般清凉过,缘儿,你……你果然厉害。” “可有什么不适?”独孤缘安将手绕到她身前下丹田处,轻轻按住小腹。 薛暮笑道:“好得很,你莫要担心,明日午时毒发,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独孤缘安伏在她背上,想着子昂带来的那些画儿,眸色忽而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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