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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眉跟着上前,放下花,适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泣,用手帕掩住口鼻,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位失去爱女的继母的“悲痛”演绎得恰到好处,却又不会失态。 轮到墨寻真时,她缓步上前。她没有准备花,只是在墓碑前停顿了片刻。目光从冰冷的名字上滑过,落在那束毫无生气的星铃草上,耳边回响着那套官方的“意外事故”说辞。她想起沈清浅最后染血的笑容,想起她手腕上那条与自己相似的手绳,想起她说的“玫瑰园的荆棘太冷了”。这轻飘飘的“意外”二字,如何能掩盖那浸透鲜血的真相?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然后转身,走回原位。整个过程,她没有看沈宏朗一眼,沈宏朗也没有看她。父女之间,隔着一座新坟,横亘着比死亡更冰冷的沉默、谎言与无法跨越的鸿沟。 葬礼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匆匆结束。参加者如同完成任务般迅速散去,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停留。 柳如眉轻轻挽住沈宏朗的手臂,低声道:“宏朗,节哀…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沈宏朗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似乎在那座新坟上停留了比必要时间多出一秒的片刻,然后才缓缓抽回手臂,动作略显僵硬。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然后便在管家和保镖无声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园,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自始至终,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符合“丧女之父”的悲痛,所有的伤痕都严严实实地隐藏在了那身挺括的礼服和冰冷的面具之下。只有在他坐上悬浮车,车窗缓缓升起的最后一刹那,透过那深色的玻璃,似乎能看到他极其快速地抬手,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随即车窗完全闭合,将一切隔绝。 很快,墓前只剩下墨寻真和骁凛。 风吹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带起一丝凉意。远处,庄园的人工景观湖泛着冰冷的波光。 “虚伪。”骁凛低声啜道,尾巴厌恶地甩动了一下。她对沈家这套做派,尤其是那套漏洞百出的“意外”说辞,感到恶心。 墨寻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沈清浅…那个会怯生生叫她姐姐、会分享糖果、会在雷雨夜寻求庇护的女孩,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矛盾的方式,消失在了冰冷的墓碑和官方的谎言之下。她曾是玫瑰十字会的“园丁”,支持着残酷的“灵魂税”,可最后,却又用生命中断了它。而她的死亡,在父亲口中,却只是一场轻飘飘的“意外”。 这到底是一场迟来的忏悔,一场绝望的反抗,还是…仅仅是为了她这个“姐姐”?而沈宏朗那深藏不露的悲痛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无奈? 答案已经随着那个染血的微笑和冰冷的官方定论,一同埋葬了。 良久,墨寻真终于动了。她抬起手,将那条洗净的手绳,仔细地、郑重地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冰凉的珠子贴上皮肤,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记忆深处的暖意与血腥气。 “走吧。”她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蛇瞳中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坚硬。 骁凛看着她系上手绳的动作,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冰冷的墓园。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却驱不散那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意。 一场没有眼泪的葬礼,一个被官方定性的“意外”,埋葬了一段扭曲的亲情,也埋葬了墨寻真心中最后一丝对“家”的虚幻期待。 从此,前路再无牵挂,唯有血、火与真相相伴。 而在她们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墓碑前,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枝带着露水的、鲜红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与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问候,又或是…某个隐藏身影无声的嘲讽与哀悼。
第150章 晨光与赖皮豹 沈家庄园墓园的冰冷与沉重,仿佛被主星和煦的晨光与骁家庄园宁静的氛围悄然融化。葬礼带来的阴霾暂时被搁置在心底深处,生活似乎回归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清晨,阳光透过骁凛卧室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针与冰雪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墨寻真的清冷蛇莓信息素,安宁而令人心安。 墨寻真早已醒来,正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轻便的数据板,浏览着叶溪整理好的、关于胥载留下的芯片数据的初步分析报告。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蛇瞳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复杂的信息。 而她的腰间,正横亘着一条“沉重”的“障碍物”——骁凛的手臂。 骁凛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侧身紧紧贴着墨寻真,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银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开。她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雪豹耳朵放松地微垂着,呼吸均匀绵长,甚至带着一点极轻微的、满足的咕噜声。她的手臂牢牢环着墨寻真的腰,力道不小,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形安神剂”就会跑掉。 墨寻真试图轻微挪动一下身体,以便更好地操作数据板,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骁凛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脸颊无意识地在墨寻真腿上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墨寻真动作一顿,蛇瞳从数据板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骁凛。金色的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甚至透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墨寻真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了挪动的打算,调整了一下数据板的角度,继续自己的工作,任由骁凛抱着。 这似乎已经成为回到主星后的常态。骁凛的嗜睡症在经历第三星区的精神消耗后,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陷入无法控制的昏睡,但清醒时消耗的精力似乎更容易让她感到疲惫,而一旦入睡,就变得格外…黏人。尤其是在墨寻真身边时,她总能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喜欢肢体接触。 墨寻真从一开始的僵硬和不适应,到现在的…近乎默许和习惯,中间似乎并没有经历太多挣扎。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信任与默契,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并不讨厌这种被需要和被依赖的温暖感觉。 “嗯…”又过了不知多久,骁凛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在初醒时显得有些迷蒙,水汽氤氲。她第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墨寻真,下意识地又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腰间,含糊道:“…早。” “早。”墨寻真头也没抬,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你压到我数据线了。” 骁凛闻言,这才迷迷糊糊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臂确实压住了连接数据板的纤细线缆。她有些不情愿地稍微松了松力道,但依旧没完全放开,只是调整了下姿势,仰头看着墨寻真:“在看什么?” “胥载留下的资料。”墨寻真言简意赅,“有些关于旧帝国时期神经接口技术的记载,可能与‘灵魂税’的底层技术有关。” 骁凛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她只是看着墨寻真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颈部线条和专注的侧脸,雪豹尾巴无意识地、轻轻地在床单上扫了扫。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苏洛那边…有消息吗?” “洛语夫人早上传来讯息,情况稳定,脑波活动比之前活跃了一些,但意识苏醒还需要时间。”墨寻真回答。 “哦…”骁凛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饿了。” 墨寻真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厨房有准备好的营养剂和早餐。” “不想动…”骁凛理直气壮地赖着,尾巴尖甚至悄悄卷住了墨寻真的手腕,“你做的那个…月苔蜂蜜茶,好像挺提神的。” 那是在薪火基地时,墨寻真偶尔会用月苔粉末和特制蜂蜜调制的安神饮品,对稳定精神有微弱效果。骁凛有一次喝过后就记住了。 墨寻真看着她一副“我就赖着你”的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数据板:“松开。” 骁凛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手臂。墨寻真起身下床,走向房间一角的小茶台。骁凛立刻像只跟屁虫一样,也跳下床,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在她旁边晃悠,雪豹耳朵竖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动作熟练地取材料、烧水、调配。 淡淡的、带着清甜草木气息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墨寻真将一杯温热的、呈现淡绿色的茶饮递给骁凛。 骁凛接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而不腻,带着月苔特有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确实让人精神一振。她满足地眯起眼,尾巴愉快地摇晃起来:“好喝。” 墨寻真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茶台边,小口啜饮着,目光再次落回数据板上,但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因这温暖的茶香和身边人满足的咕噜声而放松了几分。 阳光洒满房间,窗外传来花园里早起的鸟儿清脆的鸣叫。没有阴谋,没有厮杀,只有宁静的晨光和淡淡的茶香。骁凛一边喝茶,一边偷偷看着墨寻真沉静的侧脸,觉得这一刻,比打下十个胜仗还要让人心情愉悦。 也许,这样平淡的日常,才是硝烟散尽后,最值得守护的东西。
第151章 噩梦与安眠 主星的日子在表面的宁静中流淌,如同骁家庄园外那条人工溪流,看似平和,水下却藏着唯有当事人才能感知的暗涌。胥载的离去、沈清浅的葬礼、苏洛漫长的昏迷,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在墨寻真心湖中投下无法消散的阴影。 这些阴影,在夜深人静时,便化作狰狞的梦魇。 “……不……清浅!”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挣扎的低呼划破了卧室的寂静。墨寻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身体弹坐而起,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蛇瞳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残留的梦境碎片如同冰冷的触手,缠绕着她的意识——是沈清浅胸口绽开的血花,是她坠入深渊时那双复杂的眼睛,是艾瑟伦地下控制室刺眼的警报光芒和苏洛凄厉的惨叫。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旷。最近,她以“方便随时查看苏洛医疗数据”为由,搬回了自己紧邻骁凛卧室的客房。真实的缘由,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是潜意识里害怕这无法控制的噩梦惊扰到身边人,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想要维持一丝界限的倔强?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比理智更诚实。一股熟悉的、带着酸软和隐隐燥热的感觉,正从小腹深处悄然蔓延开来,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慢却不容忽视地浸润着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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