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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但没有感情的拥抱又持续了很久。 彻底结束之前, 何序脖子里突然麻麻痛痛的,裴挽棠拧开她的脸, 在那儿咬.吻了好几分钟。 早上起来,何序一偏头,毫不意外发现了不采取物理方法,就不可能遮住的鲜明吻痕。很暧昧的东西,或许象征深情,那出现在她身上就显得尤为讽刺,被谈茵她们发现,还没法解释。 何序摸摸脖子,跑去偷了点裴挽棠的遮瑕。 吃完饭,何序直接出门,没和裴挽棠打招呼。现在是八点, 裴挽棠已经开始工作了,对她那种极为有规划的人来说,任何形式的打断都是打乱。 何序上车之后先告诉司机去二院,待后视镜里的房屋变模糊,她立刻说:“师傅,不去二院了,去小竹山。” 师傅应下,在下个路口将方向盘一打,掉了头。 何序没准备,被离心率甩得一个趔趄,脚环上的红宝石重重磕在脚踝。 有点疼,心脏也跟着猛跳,莫名的不安升腾起来。 何序快速抬头看向后视镜——里面只有冒着新绿的行道树。 “……” 胡代把台阶上的一片绿叶捡起来,低声叮嘱扛着工具,准备去后花园倒腾的园艺师:“今天尽量不要发出噪音。” 园艺师不明所以,但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胡代把落叶扔进垃圾桶,洗了手,上来二楼。 平时没人来的其中一间客房里,本该在书房工作的裴挽棠侧身躺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鬓角的冷汗打湿了发根,全然不见那个被人比作捧着青砖望高楼的上位者该有的强势模样。 胡代走进来说:“要不还是把何小姐叫回来吧,她——” “不用。” 胡代后半句“她在家里您会好过点”被打断,不放弃地劝说:“可是您这么硬撑着也不是办法。” “出去!” 不容置喙的命令,胡代只能遵从。 但在走之前,她弯腰把昨晚“收拾”了的打火机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兔子朝上。 很快门被拉上,里面沉得听不见一点声。 外面也静悄悄的,还没暖起来的春天像在遭遇能冻结万物的寒潮,让一切声音失去活力。 很局部的寒潮。 只需要转个头就能透过窗户看见的小竹山下,何序被庞靖抱了个满怀:“到底是小两岁哈,你老远走过来,我以为是哪个女大学生!” 何序悬了一路的心被热情抚慰,笑着抓了抓肩上的登山包,说:“过期五年的大学生 。 ” 登山包是何序临时在路上买的,里面装着水和食物,四人份,瞧着就沉。 谈茵从善如流接了庞靖的话:“她一直好看。”同时抬手,把何序肩上的包拿下来提在手里。 谈茵的动作太过坦荡自然,没给何序反应的机会,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闪过裴挽棠的脸,她那些关于谈茵的反问,以及和李尽兰有关的历史画面。 何序深知不能再闹误会。 她今天还是撒谎出来。 不管哪一样败露都是麻烦。 何序在谈茵提步要走之前,拽住背包的另一边肩带说:“我自己背吧,你东西也不少。” 谈茵转头笑道:“全部加起来也没你几瓶水沉。” 何序抿着嘴唇,没有松手。 她有时候固执,这点谈茵深有体会。 比如大一哪堂实验,老师一开始就讲了,只要步骤准确,时间精确就不可能出现结晶,她非不信,说亲眼看到了,前后磨了老师将近一周,最后发现是试剂被污染导致的异常结果,她没能发现新的化合物,但向半个材化学院的人证明,三班十五号是个犟种,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谈茵想起那幕,忍不住笑了声,说:“提好了?” 何序明白过来谈茵的意思,立刻攥紧背包肩带。 谈茵一点点松手,确定何序完全提稳之后才收回手插进口袋:“走吧,票已经买好了。” 何序:“嗯。”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四人在山道上走走停停,悠闲得像是city walk,又比城市里安静松弛,视野开阔,体感非常舒服。 何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么自由轻松的感觉,即使长久不活动的身体已经难以负荷,也还是默不作声坚持着,想吹一吹山顶的风,想看鸟雀从山顶起飞。 她从机械枯燥的生活中暂时挣脱出来,忘了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来给裴挽棠送饭,但毫无悬念被赶出来的胡代短暂犹豫,下楼给佟却打电话:“马上满两天了,小姐的情况为什么不止没有好转,反而还严重了?” 佟却:“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自己不想好,我就是把仙丹拿来也没有用。” 胡代回想刚刚在次卧里看到的,已经忍耐得透出狼狈的裴挽棠,抬手招来司机:“去接何小姐回来,具体哪个医院打电话问霍助理。” 司机:“好的。” 胡代:“算了。” 裴挽棠想要何序回来的时候,不必她自作主张;她不想,所有安排都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已经一上午了,探病需要这么长时间? 胡代心生疑虑。 楼上,裴挽棠又忍过了一拨来自神经末梢的强烈刺痛,周围陷入死寂。她握着打火机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起身过来书房找手机。 定位软件打开,地图上一大一小两个红色的位置图标相距很近,其中带围栏的,边界甚至还涵盖着另一个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何序就在裴挽棠附近,在她设定的可控范围内,但她今天要去的二院分明和这里隔了半个城。 裴挽棠没有血色的脸让她看起来极为虚弱,她没有情绪的眼神则让她显得阴郁压迫。 “叩叩。” 书房门被敲响。 裴挽棠没有立即应声,步伐缓慢但腰背笔直地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翻开文件,等到一切看起来没有异常的时候,不高不低出声:“进。” 霍姿带着个牛皮纸袋进来:“裴总,您让查的东西都查到了。” 霍姿将牛皮纸袋放在裴挽棠面前,说:“五年前为找何小姐,谈茵几乎把整个东港翻过来。” 东港是何序她们学校所在地,和鹭洲相邻。 那地方大,想翻过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除了要有足够的能力,还需要坚定的毅力和充分的理由。 霍姿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忽略裴挽棠身上的低压,冷静道:“谈茵高二交过一个女朋友,之后十年一直单身。” 过于漫长的时间。 长得不太正常。 这不正常和何序有关。 学生时代,她们几乎形影不离,时常谈天说地,美得让人觉得虚假; 毕业之后,谈茵念念不忘,四处打听,纯得接近愚蠢。 现在呢?失而复得,终于按捺不住,想把她占为己有了? 手机屏幕里的定位图标不厌其烦地闪着,越来越频繁地提示GP号弱,上方红色的警示框里还着重标记了信号弱的位置:鹭洲市翠湖区小竹山。 裴挽棠看了已经快十分钟的那页资料里有一行加粗的话,也写着:以后有机会,我带去你小竹山看深潭。 阳光慢慢从书房斜出去,裴挽棠苍白的面色将她阴郁的目光不断深化,无限深化。 ———— 何序几人中途休息得太多,下午三点才登顶。 山顶平阔,山风削得竹涛簌簌,碧色深潭卧于山峦之下,藏于竹林之间,被竹涛不断推进着,流向小竹山深处。 何序站在山边远眺,竹涛也推着她,推着周围明亮的日光,融合她上身干净的白衣,映照得她脸在发光,笑容璀璨。 谈茵一顿,一动不动看着何序,心脏很清晰地跳着。 何序脸上那种不掺一丝杂质的笑和上学时如出一辙,是她过去魂牵梦萦,怀念过无数个夜晚的笑,她总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现在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她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像无形的开关,打开躁动心门,山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吹得所有悸动戛然而止。 山风掀起了何序的头发,她脖子里,被蹭掉遮瑕后露出来的吻痕明显到像是一种示威、警告,意在让觊觎她的人知难而退。 所以,她家里真有人了,每天傍晚准时赶回家吃饭是为了和他/她共度甜蜜时光? 谈茵眼前空白一瞬,脑中嗡鸣不断。 何序察觉到什么,转头往过看。 恰好庞靖喊人:“谈茵,发什么愣呢?快过来拍照!” 谈茵顺势垂眼,避开何序的注视,也将瞳孔里所有激荡翻涌的情绪和爱意藏回到了心底。她的心意来得太晚也太冒犯,对何序有害无利,那不如哪儿来的回哪儿,不要打破此刻平静。 “来了。”谈茵说。 拍完照休息了一个小时,几人开始下山。 “要不坐缆车吧?这么险的道,真一路走下去,估计我后面一周都得扛着腿去见客户。”庞靖郑重提议,一一点名,“你,你,你,今天这缆车能不能坐?” 程雪没什么想法,她就是真说不,庞靖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她点头。 谈茵后半程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被点名也只是很淡地“嗯”了声,没更多话。 何序视线从谈茵身上经过,对上庞靖危险的目光:“能坐。” 缆车四人一组,她们几个刚好凑齐一辆。 排到之后,庞靖率先挤进来,找了个最佳观赏位坐下。 现在是傍晚五点半,还没有变得很长的白昼正披着赤色晚霞高调退场,小竹山上群峰目送,山下深潭注视,密林修竹呼应着晚风,一浪一浪挥手告别。 庞靖趴在玻璃窗上,被脚下景色惊艳得直拍大腿。 “要不明年再来?”程雪笑道。 庞靖“噌”一下转回来,手指挨个指过对坐的人:“明年我还要来鹭洲,来小竹山!你俩可给我伺候好了,随时准备接驾!” 谈茵的情绪已经有所恢复,因为上缆车前,何序侧身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那句“不开心吗”。 那一秒她忽然觉得,不管跟谁在一起,何序开心就好。 她家里的情况挺复杂的,别说是同性恋,就算门不当户不对的,想在一起也要经历重重困难,那又何必拉何序趟这趟浑水。 她开心就好。 她说的过得还不错是真的就好。 一切好着就好。 谈茵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扬起嘴角,声音懒散拖沓:“看好时间再来,小谈总很忙,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 庞靖送她一对大白眼,送何序一双星星眼:“序儿,你在的吧?” 何序对庞靖总是高昂的情绪没什么抵抗力,闻言点点头,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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