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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何序饭都吃不饱的样子,见过她饿得站在垃圾桶旁边吃客人剩的半个果盘,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小孩子的21岁有多艰难。 那让她怎么接受她们如今的功成名就是她拿命换来的?怎么接受她口口声声要给她管饭,却不止没有让她吃饱,还难受地躺在医院呕吐不止,朝不保夕? Rue崩溃又愤怒,像一头被长矛刺伤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吼叫,整个人猛地向前蹿去,掐住了裴挽棠的喉咙:“你这种人哪儿来的脸说爱!” 一直守在外面的林竞见状立刻推门进来:“Rue,松手!” Sin已经拉开Rue ,箍着她的身体往后拖,带倒的椅子,撞偏的桌子,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混乱。 Rue指着裴挽棠的鼻子,目眦欲裂:“你根本就不配爱她!” 裴挽棠被掐得面部充血,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血管狰狞突起,但她没有狼狈地弓身咳嗽,而是和来时一样挺拔锋利地站着,把所有不适压入快要炸裂的胸肺:“她已经自由了,你们随时可以带她走。” Rue:“人自由了,心呢?!” 心病才最难医不是吗? ! “裴挽棠,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Rue!” 林竞厉声呵斥。裴挽棠在她最困窘无路的时候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份恩情她感激不尽,谁都不能当着她的面羞辱她。 Rue盯看着林竞,一双眼睛烧得骇人:“连你也骗我们,我们那么信任你,连你也骗我们!” 林竞眉头紧锁,她在这点上确实有所隐瞒,但也仅限于此。 “Rue,平心而论,你和Sin能有惊无险度过三年前的难关,能顺风顺水一路走到今天,脱不开天工娱乐对你们全方位的支持……” “错了,是脱不开何序受到的折磨!” 吼完这句, Rue忽然冷静下来:“解约吧。” 解了才能踏踏实实把何序接来身边。 解了,何序日后就少了因为她们被绊住的风险。 “违约金赔多少,我们一分不少。”Rue说。 林竞拧眉,下意识看向裴挽棠。 裴挽棠脸上的血气已经退了下去,徒留一片苍白,和脖子里扎眼的红形成鲜明对比:“你们是她在鹭洲最后的关系,你们出事她能坐视不理?解约不是小事,消息传开对她恢复没有好处。” Rue瞬间震怒:“现在知道心疼了,把她弄进医院的时候怎么不怕她死?!” Sin拉住怒火中烧的Rue:“冷静一点,现在何序的事情最重要。” Rue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忍下来,假装和何序在医院在偶遇,假装兑现给她管饭的承诺把她带回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她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试图把自己治好。 天知道她突然说出那句“我还会好吗?”时,她的心态有多崩溃。 她和Sin做每一件事都在察言观色,她每一次绷不住说露嘴,Sin都会立刻把她拦住,她们对何序小心的,生怕她走不出来时的路;可罪魁祸首裴挽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面前,打乱她治愈自己的节奏,她的好妹妹禹旋,更是拿出照片和聊天记录,在何序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禹旋难道就没听出来,何序问那句“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的时候已经快哭出来了吗? 问完她就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好。 每一个知道她受伤了的人都不想让她好过,她怎么好? ! Rue那天真的恨极了,从会议室里一出来就打电话给Sin,让她去找林竞谈解约。 她一秒都忍不了了。 反正何序在好转,等解约了,她们就和Sin把她带出去,带得远远的,等风波彻底平息了再回来,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她全都已经想好了。 结果只是去卫生间找Sin的功夫,何序就被这个她竭力逃离的人又一次带走了,知道了裴挽棠身份的小田还想方设法拦着她,让她不要惹到大老板。 他妈的! 就是这样! 她见裴挽棠第一面提解约就是怕有一天会这样——何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因为她们的事受制于人——最后竟然真成了这样! Rue怒火中烧,一双眼死盯着被甩在墙上的裴挽棠,恨不得将她洞穿,又怕声音太大吵醒何序,只能把所有的愤怒都压抑在喉咙里,挤得声音变调:“裴挽棠,当是我求你了,滚远点行不行?你也看到了,没你她才能走远,才能重新学会笑,你既然放了她,就行行好,别再打扰她了行吗?你知道我在医院看见她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吗?” Rue突然哽咽。 裴挽棠陷在黑暗里,撞击过的脊背骨裂似的一阵阵泛着疼,她听着Rue的话,偏头看着趴在床上的人,想起她在医院“偶遇” Rue和Sin那天同她们说的话。 “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有一阵子好,后来不好。” “哪里不好?怎么不好?为什么不好?还缺钱?” “我现在很有钱,卡里好几百万。” “那怎么成这样了??” “没听你的话。” “你让我再长长,能遇到好的,我没听你的话,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病房里,何序声音很低。 病房外,裴挽棠脊背压得很低。 她一直想要的,何序明确的喜欢终于有了。 可她第一次说喜欢她,是要彻底离开她。 错位的结果是斧子凿在裴挽棠的心脏深处。 疼。 疼得窒息。 眼泪落在地上的时候,裴挽棠没有一点察觉。 Sin从病房里出来看到也没再落井下石什么,只很淡地说了一句:“等她好了,我们就带走了。” Rue跟温和的Sin不一样,她火爆、耿直,眼里揉不了一点沙子,伸手把何序房间的门拉开到最大,站在门口,一字一句如刀戳:“如果人的个性和四季对应,那何序应该长在最从容最干净最清透也最舒服的季节,后来遇见你,你把她留在了最凛冽最灰败也最寒冷的地底。裴总,请吧。” 走廊里有凌乱的脚步声起了又停,恢复深夜的死寂。 裴挽棠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直起身体往出走。经过Rue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朝里,一个朝外,裴挽棠说:“你非要解约我不拦着,但是别让何序发现,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Rue和Sin是何序最后的退路。 偏这退路依然和她有关。 何序就算不是出于对她抵触,也会因为有谈茵那个前车之鉴,选择切断这个关系,尽力保护那些她能保护的人。 她一步错步步错,只能将错就错,瞒着不让何序知道。 Rue死抠住门把,咬牙切齿:“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滚!” “我会滚,但是Rue,”裴挽棠转头,眼神一凛,气氛立刻变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包厢里,你是觉得娱乐圈有多干净?” Rue:“我的团队,我不比你清楚?!” 裴挽棠:“我混这个圈子的时候,你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话落,裴挽棠绕过怒目切齿的Rue往出走:“去查那个叫刘佳的道具师。” Rue一愣,错愕地扭头看向裴挽棠,她笔直如松,脚步蹒跚,走向死寂空洞的电梯。她的声音在Rue脑子里回闪, Rue回神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打电话给林竞。 林竞说:“知道何序也会参加庆功宴,裴总的人把整个团队都摸了一遍,发现刘佳有灌酒犯事的前科。” 接到霍姿电话那秒,林竞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她当时在场才能及时支走刘佳,直接辞退,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但最后何序还是喝醉了。 林竞说:“Rue,在何序的事上,你可以怀疑任何东西,但一定不要怀疑裴总会伤害何序。” Rue觉得可笑:“在伤害何序这件事上,她不就是最大的功臣?” 林竞:“……” 电话挂断, Rue忽然觉得无力,她后退一步靠着门框,偏头看到Sin步伐不稳地往过走。 “别想了,明天一回鹭洲我们马上去解约,解完了看看何序想去哪儿玩,我们就带她去哪儿玩。”Sin的声音永远温柔。 Rue红了眼眶:“我总觉得对不起她,三年了,三年啊,她电话打不通,我就不再打了,人找不见,我就不再找了,踩着她的痛苦一步步往名利场里走,但凡我用点心,说不定就能看透这世上真没什么免费的午餐,说不定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Sin拍拍Rue的背,倾身把她抱住:“我们只是旁观者,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Rue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落在Sin肩上。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连空气都好像停止流动了。 Rue轻手轻脚替何序拉上房门,横抱起Sin回她们自己房间。 像是算着脚步一样, Rue把Sin放到床上,俯身去吻她的那秒,本该沉睡的何序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今天的月亮真亮呀,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何序坐起来呆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把窗户都打开了。冷风一股脑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在窗前坐下。 她真的很聪明呀,放心不下Rue她们解约的事,就不动声色地自己去找答案。 第一次找错了,第二次…… 包厢门被人拉开的时候,她看见霍姿打着电话从门口过去,然后想到裴挽棠,想到林竞对她的态度,对自己的态度,想到被林竞及时叫走的刘佳,脑子里有个念头蠢蠢欲动。 那个念头唆使她把酒拿起来灌自己,灌到所有人都以为她醉了,在沙发上躺下来等着。 竟然真把裴挽棠等来了。 小田拦着她,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包厢?!” 林竞反过来质问小田“你知不知道你拿谁的工资?!”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她脑子里那个念头似乎在被林竞证实。 但不知道前因后果。 她就继续等着,被裴挽棠抱着。 Rue一出现,她彻底找到了答案。 裴挽棠对她身边的人可真好啊,出钱又出力。 可是越好,她好像越逃不出去。 这点连Rue姐和Sin姐都看出来了。 她们真的很好。 很像没生病前的方偲,永远在不计代价和后果的爱她,保护她。 她记得是高三寒假吧,为了让妈妈和姐姐轻松点,她主动承担起了每隔一周去县里采购干货的工作。 前两回都顺顺利利的,第三回返程,她遇到了同年级的几个男生。 以同班的万年倒数为首,他们从小就坏,喜欢欺负她和方偲,后来方偲长大,他们不敢惹,就经常明里暗里找她麻烦。 她在学校有老师盯,在镇上有方偲护,出来了就只能靠她自己。 最后三轮车翻了,买的东西七零八落散落一地,被脏雪一裹,挑都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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