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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她以前用心一点,也许就把她写在备忘里的秘密听出来了。 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剥离掉杂质的哭声伴随着那些剜心的话不断往裴挽棠耳朵里钻,比她自己哭疼上百倍。 她一直听着。 听到哭声消失,何序恢复平静的时候,被凌迟到只剩一架白骨的身体动了动,把一直装在口袋里的药盒拿出来放在地上,说:“嘘嘘,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出差,一周后再来看你。” 蹲靠在门口的人一顿,慢慢抓紧了手臂。 怎么还来呢……? “我走了。” “……” 裴挽棠转身离开,鲜明的脚步声退离,拐弯,淡化,被一阵敲门声彻底取代。 “叩叩。” 晓洁站在门口说:“嘘嘘姐,是我,我马上回学校了,来和你道个别。” 何序一听,迅速把头压低,在膝盖上抹干净眼睛,起身开门。 晓洁看到何序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微微怔愣。 何序:“几点的车?” “啊?”晓洁回神,快速道:“三点。” 何序:“我送你。” 晓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车站又不远,我随便走几步就过去了。”视线挪动,看到攥在手里的药盒,晓洁把手摊开在何序面前说:“嘘嘘姐,这是她给你留的,就放在这儿,”晓洁朝下一指,紧张地问,“你哪儿疼吗?” 没有。 哭过之后心也不疼了。 她现在没什么事。 这个药…… “这个药特别好,副作用小,见效快,还便宜,我每次痛经都吃这个。”晓洁说。 何序一愣,裴挽棠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脑子里闪过——“嘘嘘,怎么睡在地上?你快来例假了,受凉要肚子疼。” 原来是记得她要来例假,给她送这个。 随便一家药店就能买到的东西,哪里值得她开三个小时车,亲自来送。 何序盯看药盒半晌,拿起来装进口袋:“没有哪儿疼。” 晓洁将信将疑,观察了何序几秒,再次以车站很近为由拒绝她送自己。 何序就没坚持。 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喝了杯水,晓洁起身离开。 “嘘嘘姐,元旦再见了。” “元旦再见。” 何序送晓洁出去后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阳台的花,发现它们一朵朵灿烂得不像开在秋天。 何序捂了一下肚子,把药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几秒后又拿起来,果然看到了盒子上印着“寰泰制药”四个加粗的黑字。 寰泰制药是寰泰生命科技下属子公司之一,后者负责管理和研发,前者是专门的生产基地。 何序打开药盒抽出来一板,脑子里是下一个“果然”,果然是她吃了快两年的止疼药。 以往吃,都是胡代准备好了放在小托盘里,她从来没见过外包装,更不知道厂商;现在想来,她被裴挽棠发现肚子疼的第二周,霍姿就提到过研发新药的事。 在裴挽棠书房。 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隐约有听到,但没有放在心上。 也没管之后小半年的时间,裴挽棠忙得几乎没有节假日和周末。有回早上起来,她趴在枕头上发呆,发现过一根半白的头发。 …… 往事历历在目,稍一推敲全是裴挽棠爱她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徐徐拉响的耳鸣割磨着,一时清晰,一时破相。 Rue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何序逃避似的迅速垂手去接电话:“喂。” Rue那边静了三四秒才发出声音:“回家了?” 何序:“嗯,回了。” “怎么样?” “挺好的。” “你们呢?最后解约了吗?” “没有,林竞正在完善明年的巡演计划。” 何序:“准备去哪些城市?” Rue一口气说了四五个,把何序声音都说清亮了。 那声音深刺着Rue的心脏:“我决定解约的时候,以为能瞒住你。” 那你就不用担心,不用为难,不用连夜离开。 Rue的突然开口把话题拉到了敏感部分。 何序有心理准备:“你们就是不解约,我也迟早要走。” Rue和Sin的事只是导火索而已。 她早就知道她们只是彼此的安全岛、避风港,不是她的,她不可能待一辈子。 Rue说:“回家了就能好?” 何序恍惚一瞬,说:“能好。” “好了那天打个电话过来,家里的奶黄包给你备着。” “……好。” 希望她还能吃到。 何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拍了拍脸,再次提醒自己:人不能老是颓着,说不准哪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可她还有一阳台的花要照顾,有田野里的坟墓等着她跨过旧桥,有坟墓里的人等她去见。 她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先换锁,再拆洗窗帘、沙发,然后擦桌子、擦柜子,把抽屉里里外外翻一遍,该留的留,能扔的扔。 翻到电视柜左边的抽屉,何序动作一顿,看见了方偲的手机、一个她没见过的平板和一封写着她名字的信。 何序原地坐下,看着里面的东西一动不动。 她现在很怕回忆,好和坏总是紧紧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也拆不开,好打败坏的时候她没有多高兴,坏胜过好的时候她心痛难当。 横竖都是负面的,她就不是很想回忆,也不想知道。 偏偏中秋才刚过去,晓洁送来的月饼就在桌上。 她刚吃了一口,很甜。 何序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手指逐一抹过,先拿起了方偲的手机。 她想姐姐了。 姐姐手机屏保就是她们的合照,拍在她考上大学的那天。 何序找来充电器,等了五六分钟才成功开机。 照片还在。 何序把方偲周围的应用图标逐一挪开,摸了摸她的脸。 “对不起。” 我食言了。 你来家里那天,我答应妈妈以后不会离你太远,后来她一走,我也走了。我想挣钱救你最后却没见到你,你却坚信我会回来,会给你买很大的房子。 你辛苦了呀,为来我们家陪我,一辛苦那么多年。 何序还是爱她。 即使她没有换掉阀门,也还是爱她。 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她是杀人凶手,唯她不行。 她是姐姐,总说自己长得普通,学习普通,人生普通,但给她买过转起来像开花的裙子、闻起来像阳光洒在身上的擦脸油和吃起来像打翻糖罐的蛋糕的,最好的姐姐。 何序把手机拿到阳台上,给方偲看满满一阳台的花。 看完了打开录音,想删除那条伤过和西姐心的录音——她也是她心里同等重要的人。 “……” 录音比何序记得的多了三条。 而且录音时间是方偲过世以后——2023年2月14日一条,24年这天一条,今年25年,2月14日上午十点十三分录了最后一条。 是谁录的? 何序脑子里笃定且迅速地闪过一个名字:裴挽棠。 她抖着手指点开23年那条录音时,也的确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最近喜欢蹲在后院,用玉兰芽鳞拼猫,拼得很可爱,但没有她可爱。她还没有喜欢我。” 24年,“她想要一条河,胡代替我答应了,我带她出去躲躲寒,等鹭洲的冬天结束了再回来,回来的时候河就有了。她还是不喜欢我。” 25年,“她说她喜欢吃鱼但要没刺的那种那天,我站在厨房挑了半个小时,后来一直挑,我以为她会慢慢喜欢上我,但是没有。她还会不会喜欢我?” 这些录音像是一种对抗,对抗同一个界面里,那条让裴挽棠不安的录音——我怎么可能喜欢她那种人。我只是想要她的钱——告诉她,她今年依然在我身边; 也像是在转达,转达东港的人,你们在意的人现在生活不错; 她又很无助,很迷茫,连让她极度不安的方偲都想来问一声:她还会不会喜欢我? 她的情绪、态度、立场一年年转变,到最后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她想带回来东港的何序则一年年,全都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带过来的平板里也都是她开心的样子,涵盖过去完整的三年,有时候在卧室,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公司…… 没人知道这些视频她是什么时候拍的。 拍的时候,她好像一直在试图告诉东港的人: 她没有变坏; 她过得很好; 她不是不想回来,是新生活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用三年一百零六条视频把旧桥拉向田野里的坟墓,让她毫不费力地走到妈妈和姐姐面前,跪着也把头昂起,问心无愧地告诉她们—— 我没有变坏; 我过得很好。 “我想你们。” ------- 作者有话说:也是把昨天的字数补上了哈! 【号外号外! ! ! 】 韩七酒老师新文《凉薄前任非要同居后》超香超拉扯,看过的已迷糊,没看的莫要错过。腹黑小警察vs凉薄大律师,插叙,这配置你们就品,细品。 [狗头][狗头][狗头]
第81章 “我想你们。” 何序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见。 听不见她也突然有了脸来和她们见面——起初跪着;纸烧了,纸灰埋了,盘腿坐在地上闲聊一样,一边翻看平板里的视频,一边回忆自己当时在干什么,絮絮叨叨地她们说点什么,一边猜测裴挽棠当时站在哪里,以什么角度拍她,一边想,她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心情如何。 不会好。 那三年她什么都不记得,等起来就不觉得焦灼煎熬;裴挽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爱,什么都想要,日复一日地盼望着,然后日复一日地失望。 她的反复无常,她的冷言冷语。 她困着她的时候,也画了一个圈,把自己死死地囚禁在那里面。 “小姐,”胡代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何小姐睡着了。” 何序抹干净屏幕上的水渍,看着窝在躺椅上的自己,镜头拉近,手持镜头的人一步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镜头里的画面翻转,移动,变成后院油绿的草、火红的花和清澈的河。何序把平板拿起来,耳朵凑近扬声器—— “嘘嘘,情人节快乐。” 然后有呼吸交错碰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粘湿的皮肉轻触又分离,她受不了在哼,她受不了在喘,她们在2025年2月的中间接吻。 只是听声音,她就好像能构建出那个气息交融,身体发热,血色一点一点从脖子漫上脸、耳,在眼睛里堆砌情绪,滋生谷欠望的胶着画面。 滚烫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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