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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态度,习以为常的模样。” “她从大地方来,也许在外头,咱们这种情况她见怪不怪吧……”林霜道。 江怀贞不以为意:“反正过自己的日子,别人怎么想,与何干。” “你呀,虽是这么说,可要是身边的朋友能接受,我还是挺开心的。” “她又不是咱们的朋友。” “不是吗?她都去咱家吃过饭了,而且上次几个案子也都帮了我们了。” “那不是她职责所在吗?” “这年头真正根据职责办事的人能有几个?” “好吧。”江怀贞没有跟她争辩这个,“薛大夫说明日就可以回家了,你想进村还是想住在城里?” 林霜想了想:“先住城里吧,换药方便,而且谢家的事还没结果,在城里也方便打听消息。奶和萍儿在家还好吗?” “还好,那天两人都被吓到了,不过这几天严婶婆都在家里陪着,菜头和冬至每天都过来帮忙打猪草,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担心你。” 林霜看着她,笑了笑:“我就快好啦。” 江怀贞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也勾了勾唇角:“嗯,快好了。” . 五月初二,林霜状告谢承平故杀一案公开审理。 审判结果下来,对被告谢承平依律处杖六十,另赔偿原告医药费及误工费共计二十两。 江怀贞站在堂下,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霜儿因为这个败类,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这个判决,她如何能满意? 林霜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跪不稳的谢承平,冲着她轻声道:“这个人在牢里已经被伺候过一轮了,再受六十杖,能活下来,也是要残废了。” 这个杰作是谁干,不用想都知道。 果然,当衙役举起刑杖时,谢承平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六十杖下来,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血水。 谢家人哭天抢地,反告衙门动用私刑。 捕快胡桂英和两名狱卒被问责。 胡桂英利用职务之便动用私刑,革去捕快身份,处杖三十。 另外两名狱卒被连坐,各杖十。 行刑时,胡桂英看着眼前的谢家人,大笑:“谢承平,我说了,你伤我朋友,我宁愿不当这个捕快,也要为她出这口恶气。往后最好别让我碰到你,否则见一次我要打一次。” 公堂之上,公然威胁,胡桂英再受训诫。 三十杖下去,胡桂英咬紧牙关也不吭一声,倒是让围观的百姓暗暗叫好。 林霜看到这一幕,鼻子发酸,又哭又笑。 这一世,除了怀贞,她竟还有别人护着。 谢正德站在堂下,脸色阴晴不定。他如何看不出衙役手下留情?根本就没打到底! 可又能如何?当初裴纳当县令的时候,两家往来密切,他们谢家在昌平县也是横着走。 如今裴纳倒台,谢家失了靠山,哪还敢造次? 但真正让谢正德担心的是,前脚青藜书院才刚刚被县令派人谈话,如今长孙又蓄意伤人被拘,这无疑是将谢家给推上风口浪尖。 他一点都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让那位女刑席的目光放在谢家上面。 只能忍气吞声,让家仆将血肉模糊的大孙子给抬回去。 .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 不过才隔了一日,天刚蒙蒙亮,大批官兵衙役将谢家团团围住,要求清查官府原本拨赐的两千亩学田的下落。 还来不及梳洗的谢正德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头上。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不住颤抖,那张往日威严的面孔此刻灰败如土。 “完了……全完了……” “父亲!”谢全扑通跪地,涕泪横流,“你快想想办法啊!儿子还不想死啊!” 谢正德浑浊的老眼扫过眼前齐刷刷跪在跟前的满堂儿孙,一瞬之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惨笑一声,“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那刽子手……否则,也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旁边谢老夫人听他这一句,突然想起了青云山清虚观那老道,身形晃了一下。 “你是说,咱们……咱们是被人做局了……” 跪在地上的谢承运结结巴巴道:“大、大哥昨晚上……被抬回来时,口中喃喃自语,说……说酒馆里有个人,怂恿他去对付那个姓江的……” “好啊,好啊,”谢正德闻言,兀自放声大笑,“我谢家做了一辈子局,今日竟也被人做了局!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说话间,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家众人面如死灰地看着官兵破门而入,为首的是捕头卢青,只听他厉声喝道:“奉命捉拿逆贼谢氏一族,所有人不得擅动!” 朝廷律法已有规定,鲸吞百亩以上官田,视同谋逆。 直到被带走之前,他死死盯着前来查案的李长玉问道:“你能告诉我,破绽出现在哪里吗?” 李长玉道:“若不是谢承平的案子,我不会那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青藜书院的头上。” “一个教书人家,子弟动辄挥金如土,不得不令人怀疑。你孙子去酒馆喝酒一出手就是十两,孙女在外头随手二十两银子买一串耳坠,非官非商,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至于其他,但凡做过,总会留下痕迹。而我,最擅长找出痕迹。” 谢家众人闻言,顿时面色惨白。谢正德更是是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 案情上报后,刑部批复来得极快: “谢正德、谢全父子勾结前县令裴纳,侵吞学田两千亩,罪证确凿,斩立决。家眷流放三千里,家产尽数充公。” 判决传出的当日,整个昌平县都沸腾了。 谢正德在操控学田中饱私囊时,也曾偶尔设想过自己的结局。或许是锒铛入狱,或许是流放边疆,也想过被砍头的下场。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站在刑台上执刀的,竟会是自己的亲孙女。 江怀贞一身红衣,头戴红绳,提着厚重的鬼头刀站在二人身后,双目凛然。 “作孽啊!作孽啊!”谢正德瘫跪在刑台上,涕泪横流,“天底下哪有孙女杀祖父的道理?老天爷,你开的是什么玩笑!” 江怀贞冷眼瞧着眼前的两人,仿佛趴在跟前的,不过是两条垂死的蛆虫。 谢晋欺骗她母亲的事,她一直都知道,桩桩件件,早已让她对谢氏一族深恶痛绝。 更别提前些日子谢承平差点失手杀了祖母,最后还伤了林霜。 刑场下边的人群角落里,秦冲一双眼睛盯着台上,眸光阴沉沉的。 他没有想到,即便是推出了谢家这样一张强劲的王牌,依旧没能伤得江怀贞半分。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好一个铁石心肠……这样的铁石心肠却偏偏对她一人留情……” “江怀贞,你为何偏偏要跟我抢她?”他喃喃低语着。 人群中央,李长玉和董元舒并肩而立。 董元舒低声道:“她和谢家那样的关系,你们也不让她回避一下,万一将来生出心魔怎么办?” 李长玉双手环在胸前,淡淡道:“我有和她提过,但她不承认自己是谢家的血脉,对她来说,谢家这些人就是不相干的犯人,与她无关,正常行刑。” 董元舒看着刑台上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祖父最重颜面,当年姑姑离家出走,他当即宣布与这个女儿断绝关系。姑姑也是个倔性子,即便后来发现被骗,也硬是不肯低头。谢正德让谢晋逼她跟回家我祖父讨官,她死活不答应。后来谢家对她失去了耐心,谢晋原形毕露,放浪形骸,她背井离乡,却被背叛至此,多重压力之下,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没想到台上这个也是个倔的,跟她一个性子。” 正因祖父的严苛,董家失去了一个女儿。自父亲当家后,便再不许家中那般管教子女。董元舒也因此得以比其他闺阁女子活得更加恣意。 李长玉问:“你是不是想与她相认?” 董元舒道:“在不知道她是我姑姑孩子之前,我就对她很欣赏,如今既知是血脉至亲,又怎么可能错过?” 李长玉却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 “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吗,除了现在的家人,她排斥一切外人,如今她刚经历了谢家这个事,你贸然相认,只会适得其反。” 董元舒眉头紧蹙,半晌才勉强道:“好吧,我会尽量克制。” 就在此时,时辰到。 作为监斩官的县令丢下令牌,衙役高唱:“开——斩——” 红衣刽子手提刀上前,刀光如雪,映照着她冷峻的侧颜。 随着鬼头刀高高举起,雪亮的刀身落下,前一瞬还在痛哭叫嚷的谢正德此时已经人头落地。 缺了脑袋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而旁边的谢全打着哆嗦,涕泪横流地求饶,然法网之下,不容奸佞,刀光一闪,第二颗人头跟着落地。 江怀贞提起大刀,头也不回地走下刑台。 而在刑台后方,一个拄着拐杖的纤瘦身影正静静等候。见她走来,那女子迎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两人相携而行,渐行渐远。
第143章 请客吃饭 江怀贞从刑场出来后,看着迎上来的林霜道:“这下放心了吧?” 林霜笑笑:“你是不是嫌我烦,不想让我跟着?” 江怀贞右手微微搀着她,好不冤枉:“嘴巴在你脸上,你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与你辩驳就是。” 虽然她不认谢家父子,但血脉亲缘就在那里,林霜担心她有心理负担,不顾着腿伤还没好,硬是要跟着来。如今见她神色不变,心也跟着放了下来,笑道:“我偏要说。” 两人走到马车前,江怀贞将她抱上马车,自己才坐到车夫的位置。 鞭子一扬,马儿朝莲花巷的家中走去。 林霜探出头来,问道:“不去拿赏银吗?” 江怀贞道:“现在不缺钱,孙康也不敢贪墨我的银子了,等着入秋了一起拿。” “谢家的事已经了结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回村?”林霜问。 “等待会儿吃过饭,再去永安堂检查一下腿,明天就回去。” “都一个多月了,哪里还需要去检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月……昨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不是还叫疼吗?” 林霜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说腿疼,那还不是因为两人行鱼水之欢的时候,这个人情动之下将她腿往肩上抬,一不小心碰到的…… 江怀贞倒是没那么禽兽,实在是她自己素了一个月,两人天天黏在一起,看得到吃不到着实煎熬,昨晚上没忍住,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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