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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贞故意放慢动作。 锈刀贴着耳后皮肤慢慢压入,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在撕扯着一块陈年的破布。 秦冲疼得眼球暴突,却被身后的人给死死固定着,连昏厥都成了奢望。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挂在下巴的青青胡茬上。 人群里开始有人干呕。 “第三刀……” 秦冲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杀了我!” “江怀贞你给个痛快!” 江怀贞衣袂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忽然笑了,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猛地拉起。 “痛快?”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敢觊觎我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今日的下场?” 她的声音如毒蛇钻入秦冲耳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重活一世?” “老天爷也知道你不该活着,早早便又把你的命给收回去,真可悲啊你……” 秦冲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些话落入他耳中,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可这又如何,根本由不得他了! “第五刀了……”对面茶楼上的小二倚在围栏上,缩了缩脖子,看着旁边桌子上一人独饮的林霜攀谈道,“姑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吧?” 林霜摇头:“来看过几次了。” 正如江怀贞所说的,前几次是担心她才过来看看,今日是来欣赏秦冲那恶贼的惨状,特意挑了个好位置,特意上了这里最好的茶。 果然快意极了。 他不是上一世残害自己的那些人,可他和上一世的那些人,和他那双子女一样,欲将她置于死地。 他该死! 那伙计嘿嘿一笑:“我自小就在这茶楼里帮忙,从老江看到小江,看了上百人咯。” “这些恶贼,真是死有余辜。”他补充道。 日影西斜时,刑架上的惨叫已变成气若游丝的呻.吟。 江怀贞终于举起主刑的鬼头刀。 然而刀身落下之时,不砍颈椎正中,而从侧颈切入。 这一刀,就是要让他目睹自己喷血数息方死! 先前有些人一直议论着,自小江行刑以来,似乎都是一刀砍完就走,怕是手生,胆子小心里扛不住,不敢玩花样。如今见到这场面,人们恨不得把以前说的话给收回去。 这哪里是技术不行,那是还没有真的惹到她。 直到那颗头颅最终滚落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声。江怀贞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随即头也不回地下台去。 血腥的场面让薛鸾一眼都不敢看。 她没想到江姐姐对秦冲的恨意会如此之深,当听到周围的人数着第几刀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鲜血喷涌而出。 脑海里的场面已经足以让她头晕目眩,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根本没有办法站稳。 旁边的杏儿刚要将她扶住。 没想到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人揽入她的怀中。 杏儿见到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刑席”。 李长玉一把将怀里的姑娘拦腰抱起,朝自家马车走了过去。 薛鸾混混沌沌之中,嗅到熟悉的冷香,口中喃喃叫着“长玉姐姐……” 直到进入车厢里面,她感觉到自己倚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头上传来那人的声音:“明明看不了血,却偏偏还是要去法场……” “是为了去找我吗?” 薛鸾倚着温热柔软的身子,鼻子微微发酸,紧紧搂住她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主要是副CP,我已经设置成番外,不计入全文订阅率,不喜欢的话无需购买
第155章 在哭什么(鸾玉) 薛鸾昏昏沉沉之中,最后竟真的昏迷了过去。 直到醒来,才发现已经在永安堂的药堂后院。 她茫然坐起身,环顾着四周,回想着自己前一刻似乎还在李长玉的怀里。 杏儿听到屋里动静,走进来。见她已经醒了,说道:“小姐,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馆那边让老爷看看?” 薛鸾摇了摇头,却问:“刚刚是谁送我回来的?” “是李刑席送回的。” 薛鸾嘴唇往下一撇,忍不住锤了锤身上的被子,她好恨自己这个身体,明明这次连血都没见着,可到最后还是晕了,白白错过了这一次和长玉姐姐相处的机会。 “她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杏儿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她……有没有……做点什么?比如……比如帮我掖被子什么的……”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臊得慌,耳根子直发烫。 也得亏是自家贴身丫鬟,要是当着别人的面,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不得羞死了? 杏儿道:“李刑席抱着小姐进屋之后,我不好跟着进去,就和端午在外头候着,等她出来了我才进去,就见到小姐你已经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了。” 薛鸾有些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双肩也跟着颓了下来。 “罢了罢了,干活去吧。” 十二月二十日,白水村村塾竣工。 县太爷赐匾《白水学堂》,并由县里捐赠一批桌椅和书籍。 同时针对江怀贞将行刑的赏银捐给学堂一事下发告示,赐江怀贞‘善士’称号,虽无实权但可免部分徭役,事迹录入《县志》,家中后人优先入官学。 白水村村正也对外宣布,附近村子的孩童,皆可来白水学堂开蒙。 《旌善文书》连同学堂的牌匾一同下发白水村,村正和几位村老亲自将文书送到西山谷,村民也跟着进山谷看热闹。 江怀贞和林霜正在药田里干活,看着乌泱泱一群人进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家子赶忙迎上去。 没想到村正一脸笑眯眯地将加盖官印的《旌善文书》交给她道:“你做好事,县里褒奖,以后你就是‘善士’了,将来名下田地,不足八十亩不用纳税。” 江怀贞一脸错愕,忙道:“这事不是说不张扬吗?” 村正道:“你这傻孩子,不张扬你图什么?再说了,是上头自己调查知道的,又不是乡亲们嚷嚷出去。” 另外一个村老附和道:“这是光耀门楣的事,是大好事呢。” “考上秀才也是免税八十亩,你也能免八十亩,你都赶上秀才了。” “对啊,你不图名利,你奶可欢喜哩。” 果然,江老太颤颤巍巍地摸着《旌善文书》,老泪纵横。哭道:“我儿当刽子手十多年,大家伙儿都避着他走,却没想到到了孙女一辈,硬是把这晦气的差事干成了善事。” “阿贵啊阿贵,你浑浑噩噩一辈子,却养了个好女儿啊——” 众人闻言,想到江贵还活时,人人忌讳,还有止小儿夜啼的传闻,唏嘘不已。 江怀贞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又瞧了一眼林霜,叹了口气,捐的这些银子是她们俩一起的,只不过是以自己的名义捐出去而已,如今自己倒成了善士,可家里最能赚钱的人却成了默默无闻的人。 待乡亲们离去后,冲着她道:“这文书,得把你的名字加上去才行。” 林霜瞪了她一眼:“加什么加,我就爱看你名头在上面,还是你觉得咱们俩还要分彼此不成?” 她活了两世,已经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才不在乎这些虚名。 江怀贞作为刽子手,将她列为善士,这事才更有教化的意义。县里自然是从这个点出发,林霜也觉得没有任何不妥。 当初洪灾来临她将江怀贞推出去,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她的伴侣从事着这个世上最卑贱的差事,她想让世人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所从事的工作就被禁锢在那个套子里。 …… 昌平县的明园茶馆今日格外热闹。 朱漆雕花的戏台子前早挤满了人。 据说今日花了大价钱来了个顶级的戏班子唱戏,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都跑来看戏了。 董元舒本就是好玩之人,又怎么会错过,死活拉着李长玉去一起看戏。 两人坐在二楼雅间,将戏台上瞧得清清楚楚。 董元舒赞道:“虽比不得京都锦绣坊的云绫缎,不过这甩袖的功夫却更胜一筹。” 李长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戏台上正演《白花宴》游园一折,扮主角的花旦踩着碎步旋身,月白裙裾绽开如水中月影。没有名贵的头面首饰,只鬓边一朵绢制芍药,反倒衬得那双眼盈盈如秋水。 她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楼下也传来阵阵叫好。 台上正演到书生偷看小姐绣花的桥段,那扮书生的女小生甩袖转身,眼波往台下一扫,惹得满场姑娘们脸红心跳。董元舒捂着心口直跺脚:“阿玉!你说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吗?” “是不是真的和她们现在演的那个一样,让人心里怦怦直跳?” 李长玉盯着戏台上翻飞的水袖,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大概……”她好一会儿才回道,“像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终于遇见一团火。” “火苗再小,掌心也会发汗。” 端午正起身给她们斟茶,闻言手一抖。 滚烫的开水浇到了杯沿。 她赶忙收回神,将杯里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时至坐下,她想起那日在刑场下,那是她们刚来到昌平县的第一日,自家小姐抱起昏厥的薛鸾时,自己接过她手里的竹伞。竹伞柄上,湿漉漉地沾着层汗。 竟是第一次见面就…… 端午一拍脑袋,想起了第二次见到薛鸾的时候,那时她驾着马车路过那家甜品店,平时不爱吃甜品的小姐却意外地喊着让自己停下。 她回想当日在马车上的情形,那时一转头,就能看靠窗的那张桌子。 当时薛小姐,就坐在那张桌子那儿,正对着一盒芙蓉糕黯然伤神。 定是小姐撩开窗帘,见到了薛小姐坐在那儿,才决定下车。 再后来,她们下了车,买了糕点,小姐一直不让自己坐她对面,将她赶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她们自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但小姐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就连去大爷家吃饭,也是让她一起同桌,又怎会驱赶她。 因为那时自己挡住小姐的视线了。 自己也是从这个时候发现端倪,只是没想到,还更早…… 而董元舒听她这么答,突然嗤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似的,就好像你谈过一样?” 李长玉只是笑笑,并未反驳。 …… 此时巨大的殿宇内,明黄色的身影正伏案批阅奏章。 大太监手握浮尘,小心翼翼地躬身靠近。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她在昌平县过得好吗??” “回陛下的话,她到了昌平县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连破三起大案,陈年积案二十件,比起当年在大理寺,办案手段似乎又更成熟精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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