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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 她声音颤抖,眼眶通红,指着李爽,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演给谁看?!” “你到底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跑了,把这个家彻底拆散?!” “你告诉我啊!” “我不是逃跑!!” 李爽被这尖锐的逼问刺得崩溃,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纵横,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用你来威胁雯!说如果我不消失,不把一切扛下来,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啊,曼丽!” 这句话在秦曼丽耳边突然炸开。她钳制着李爽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你......你说什么?” 李爽这才意识到不小心说漏了嘴。她死死攥着床单,闭上眼睛,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浑身颤抖到像是快要散架。 秦曼丽和满媛媛皆紧盯着她,抿紧嘴唇,不敢喘息。 半晌,李爽才颤抖着哽咽道: “他们......他们逼雯签了不能说的文件......雯是为了保住我们,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我没办法!我要是出现,他们就不会放过你!我只能走……我只能当成自己死了.....” 她摇着脑袋,失声痛哭:“我不是叛徒......曼丽,我不是啊......我看着你长大,我怎么会害雯,怎么会害你啊......” “用你来威胁”。 “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这几句话在秦曼丽脑中疯狂回荡。 她一直坚信的“背叛”叙事,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李爽不是可耻的逃离者,她和她一样,都是那场阴谋里的受害者,甚至是一个为了保护她而被迫背上骂名的牺牲者。 那股支撑了她十几年,几乎成为她一部分的恨意,瞬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缝。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到痉挛、苍老不堪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攫住了她。 她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不再看李爽,只是喃喃地,像是对自己说: “威胁......文件......” 她猛地抬起头,转过身,几乎是冲出了病房。 “秦姐!”满媛媛立刻追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满媛媛拉住了她的手臂。 秦曼丽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 半晌,她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泪痕,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要去找曹霭。”她对满媛媛说,声音嘶哑,却带着想将一切终结的决心。 “现在就去。”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天天见”麻将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冬日清晨的冷风卷着一股枯松针的清苦味灌进来。屋内光线昏暗,牌桌的绿呢子被日子磨得发白。 曹霭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上搭着一件旧西装外套,烟在指间燃着,细长的灰几乎要垮。 她没回头,只淡淡道: “你倒挺守时。” 秦曼丽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略显冷清的屋子。四周寂静,只听见落灰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声。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寒暄。”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刻意压着什么。 曹霭掐掉烟,终于回头。她扬了扬下巴,双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跟我来一局吧。” 秦曼丽将手中的东西“咚”一声搁在桌上,不动神色地坐了下来。 曹霭拨开桌上的牌,手指在台面轻敲,语气不紧不慢: “没有筹码,也想上牌桌?” 秦曼丽眯起眼睛一笑,将一只牌抓在手里,上下颠着: “上了牌桌,不就为了赢吗?” 又声音一沉: “没有筹码,我也能连本带利,全都赢回来。” 曹霭嘴角轻微一抽,神色立马认真: “好啊,那就看看你能不能赢。” 她将码好的牌墙突然“啪”地一推,动作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牌局开始。 只有洗牌和摸牌的声响,清脆又沉闷。 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盘旋。 秦曼丽打出一张“东风”。 曹霭眼皮都没抬,跟着打出一张同样的“东风”,像是某种无声的蔑视。 她幽幽道: “秦老板家大业大,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小庙浪费时间?” “找人,自然要找到庙里。”秦曼丽摸牌,指尖滑过牌面的刻痕,打出一张“九筒”。 曹霭迅速碰了,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找我?呵,找我的人多了,要么求财,要么求命。你求什么?” “求一个真相。”秦曼丽目光沉静地扫过她刚碰的牌,“关于我妈,也关于你师傅。” “哐当!” 曹霭将刚摸到的一张牌重重拍在桌上。是张没用的“白板”。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之前的故作冷静彻底坍塌:“你也配提我师傅?!” 曹霭死死瞪着秦曼丽,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你的真相?你的真相值几个钱?能换回我师傅的腿吗?能让我师傅重新站在法庭上吗?!” 秦曼丽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也打出一张“白板”,像是在回应她无用的怒火。“不能。但能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 曹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摸起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打了出去——又是一张“西风”。 “我告诉你什么是代价!代价就是我师傅瘫了十几年!代价就是我这身律师袍再也没穿过!你跟我谈代价?你配吗!” 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出牌开始带上攻击性,接连打出尖张,试图逼迫秦曼丽。 秦曼丽却越发冷静,她小心翼翼地拆着手中的搭子,避开曹霭的锋芒。 “我不配。但那些躲在暗处,毁了两个人人生的人,他们更不配逍遥法外!” 她摸起一张牌,手指微微一顿,是张关键的“三条”。 她没有立刻打出,而是扣在掌心,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问:“曹霭,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把你师傅和我妈,一起拖进了地狱吗?” 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下,精准扎进了曹霭心中最不设防的地方。 她摸牌的手瞬间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那双总是充满戏谑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了一丝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半晌,她猛地将摸到的那张牌狠狠拍在桌上,整个牌桌都震了一下。 “胡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空洞。 推倒的牌面凌乱,根本不成型。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胡没胡。 曹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视秦曼丽,脸上所有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彻底的凉意和疲惫。 “秦曼丽,你的激将法,烂透了。” 她指着门口, “现在,拿着你那套‘真相’,给我滚出去!” 秦曼丽看着她凌厉的眼神,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提醒道: “害你师傅的人,和害我妈的人,是同一伙。你的牌可以乱打,但仇人,不能认错。” 随后,她推开门,晨光清冷地涌入又退去。 麻将馆内只留下曹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死死扣着麻将桌的边沿,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烈的白。 - 午后。 满媛媛根据田雨提供的旧律师协会地址,找到了一栋颇有年头的居民楼。 她敲开门,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正是曹霭的师傅——沈墨。 沈墨的脸上有岁月的刻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 “沈律师,您好。我叫满媛媛,是曹霭姐的朋友。”满媛媛微微弓身,语气恭敬又谦和。 沈墨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最终温和地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小霭的朋友不多,能找到这里的,更是第一个。进来坐吧。” 满媛媛点头致谢,侧身走进客厅。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稀薄,透过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在室内投下斜长安静的光斑。空气里有微尘缓慢浮动,光线不够热烈,却足够温暖人内心被寒意浸透的一隅。 她的目光随即被那面顶天立地的书墙所震撼。 目光所及,几乎全是法律典籍:《刑法学原理》、《证据法学》、《刑事诉讼实务精要》......许多书脊已被摩挲得泛白起毛。 书墙前的旧木桌上,静置着两样东西。 一边是一个摊开的深蓝色律师证,内页照片里,年轻的曹霭身着律师袍,眉眼间意气风发。 另一边斜放着的相框里,是她与师傅沈墨的合影。她们并肩站在法院台阶上,袍子笔挺,笑容明亮。 满媛媛看着那张合影里曹霭和煦的笑容,心下诧异——那笑容如此陌生,仿佛与她认知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满媛媛没有急于说明来意,她先是自然地帮沈墨把腿上的毛毯掖好,又去厨房倒了温水。动作细心而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讨好。 满媛媛端着那杯温水,在茶几前坐下。 屋子里暖气烧得不足,空气干冷。窗外一排老松树被风拂过,枝影投在地面,像一道道巨大钟表的指针,在缓慢地偏移。 沈墨把茶杯放到桌沿,目光落在书墙那头的光上,淡淡道:“你是小霭的朋友?她不太带人回来的。” “我知道。”满媛媛轻声说,“她嘴上不认人,心里其实挺在乎的。” 沈墨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这丫头的心思,我早看穿了。她嘴硬,心软。像我年轻时。” 她顿了顿,忽而转开话题,“你学法律的?”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听说您以前有个案子,后来出了点......意外。” 沈墨指尖在茶杯边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叩”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慢地说:“那案子,早就结了。只是有的人,没被判。” 满媛媛心头一紧:“没被判?” “是。”沈墨的语气几乎平淡,“因为真相被藏了起来。有人,不想它被看见。” 她抬起头,目光冷静而深远:“你来问这个,是为了谁?” 满媛媛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秦曼丽。” 沈墨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溢出,沿着瓷杯边缘蜿蜒而下。 一阵短暂的静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门响——“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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