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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直直越过田雨,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上。那长长的走廊像是颠倒扭曲了一般,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又缩小。像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冯宋靠在对面的墙上,脸色是一种极其灰暗的死寂,她双手抱胸,两条腿僵直地并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眨都不眨一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名警察和一名护士走了过来,曹霭紧随其后,她裹着一身灰棕色羽绒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 “谁是秦曼丽的家属?”为首的警察开口,声音冷静平稳。 “我们都是!”田雨带着哭腔喊道。 警察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的满媛媛身上。 “根据我们初步现场勘查和车辆痕迹判断,事故原因倾向于驾驶员个人责任。当时路面结有‘黑冰’,极其湿滑。而秦女士本身......”警察顿了顿,翻看着记录,“属于无证驾驶。另外,从她血液中检测到微量的镇静类药物成分,符合‘疲劳驾驶’或‘操作时精神不集中’的特征。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她的刹车痕迹显示操作异常,最终导致车辆失控撞上护栏......” “放屁!”田雨像被点燃的炸药,猛地跳起来,指着警察,“是宋慈!是凝翠坊那个老妖婆害的!她一直想弄死秦姐!你们不去抓她,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田雨!”曹霭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按住她躁动的肩膀。她转向警察,语气冷静:“辛苦了,具体情况我们家属会跟进。后续的法律程序和相关事宜,由我全权代理,我会再联系你们。”她递过去一张名片。 警察看了看名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旁边的护士适时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属于伤者的个人物品。” 袋子里,是秦曼丽那部屏幕碎裂,沾着暗红血渍的手机。以及,一双被血污浸染得面目全非的白色手套——那是满媛媛今天早上,才刚刚送给她的,针脚歪斜,却充满浓烈爱意的礼物。 证物袋被递到了满媛媛面前。 她空洞的目光,终于聚焦。 那抹刺目的红像一团燃着的不详的火焰,直直烧进她眼底。 满媛媛的喉咙像被什么硬生生掐住,一点声都挤不出来。 她没有哭喊,只是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混乱的喘息。 “媛媛!”田雨吓得要去扶她。 “先别动她!”曹霭厉声制止,她看懂了满媛媛那种濒临彻底崩溃的异常状态。 就在这时,那扇“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一名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出来。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连跪在地上的满媛媛也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医生,眼神近乎哀求。 “伤者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的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左侧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中度脑震荡。万幸没有严重内出血,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和伤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霭立刻抓住这短暂的平静,开始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又冷静: “听着,现在不是乱的时候。警察那边的事故认定,我去周旋。田雨,你立刻去住院部守着李爽,宋慈对我们的人下手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冯宋,你......” “我去凝翠坊。”冯宋的声音冰冷,眼神凌厉,“看看她到底还想怎么样。” 曹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仿佛灵魂出窍的满媛媛身上。 “媛媛,”曹霭的声音放缓了些。她蹲了下来,将她小心扶起,“你留下来,守着秦曼丽。她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满媛媛极其缓慢地点了几下头,可眼神依旧空洞,像深陷一场可怕的梦魇,怎么都醒不过来。 “吱——” 手术室的门完全打开了。秦曼丽被推了出来。 几个医护人员围着推床出来。白光将秦曼丽的脸照得苍白,嘴角和下颚的血迹被擦去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痕。她的额头缠着纱带,呼吸略快,却在规律起伏。 满媛媛想扑上去,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两只脚像被钉住了。 其余三人皆快速围了上去。 护士看向她们:“病人暂时不能说话,也不能受刺激。你们可以在转入病房后短暂探视。” 医护推着床往住院部去。 满媛媛像被线牵着般,慢慢跟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走得很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了安睡的秦曼丽。 田雨紧跟在后,边抹眼泪边小声喊:“秦姐......秦姐你吓死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冯宋一直沉着脸,跟在队尾。她几次想上前扶脚步跌撞的满媛媛,但都被她轻微摆手拒绝。 曹霭在队伍的侧后方,紧蹙着眉头,捏着手机翻找通讯录。 - 病房安置好后,护士做最后检查:“病人情况稳定,若无特殊情况今晚不会再次恶化。家属只能留下一个陪护。” 满媛媛上前一步,无力地抬了抬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护士又叮嘱道:“病人现在需要连接心电监护和输液泵,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做病房准备。家属请在门外稍等,我们准备好会叫你们。” 几人默然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来到走廊。 “好了。各位,可以分头行动了。”曹霭双手抱臂,望着走廊窗外的黑夜,语气坚定。她回过头,轻轻拍了拍满媛媛肩膀,“媛媛,秦曼丽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满媛媛垂下头,极其缓慢地晃动了几下。 三人各自散去,走廊独留满媛媛一人,病房依旧不能进去。 她倚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抱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剧烈喘息。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奔到走廊的窗户边,将窗户推开,刺骨的夜风吹得她瞬间清醒。 她又想起了那双沾满血迹的白色手套。早上和秦曼丽道别的时候,秦曼丽还温柔地笑着对她说,自己很喜欢,会每天都戴着,因为看到手套,就会想起她...... 可转眼间,那个早上还和她嬉笑缠绵的爱人竟遭受如此横祸,生死未卜。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不可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又怕声响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死咬着嘴唇,憋闷到胸口酸胀,快要喘不过气。 那个人,在她心底是永远屹立不倒的后盾。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总会侥幸地想,是不是只要闭上眼,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如天神般降临到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手,替自己摆平一切。可现在,那个人却在她眼前轰然倒塌。这个事实,几乎将她整个人也一同碾碎。 她埋头倚靠在冰冷的窗框快要窒息地抽噎,一只温热的手也在这时覆上了她的头顶。 她浑身猛地一僵,抽噎声戛然而止。一个荒谬而侥幸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一张脸缓缓映入眼帘——笑得戏谑又阴森,竟然是雅姐。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一下节奏,这章后面要加的内容放在下一章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哟,妹妹仔,哭得这么伤心啊?”雅姐的声音黏稠如蜜,带着股假慈悲。她一只手顺着满媛媛的头发滑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后颈,那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满媛媛触电般将她猛地推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踉跄着后退两步,“咚”地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窗框上,引起一阵眩晕。 雅姐被推得向后小退了半步便稳住身形。她不恼反笑,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垂落的鬈发别回耳后,步伐却紧逼上前。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满媛媛的脖颈,如蛇攀爬,缓缓滑至脸颊,用指尖在那湿冷的皮肤上轻轻点了点。 随后,她偏过头,目光直直射向秦曼丽的病房,戏谑地低语:“哎哟,她躺在那里的样子,可比平时那副清高嚣张的模样......好看多了。” “你到底想来干什么!?”满媛媛怒视着她,身体猛烈后仰,试图从那只手的禁锢中挣脱。 “你妈没教过你要听话吗!?”雅姐像被激怒般,喝斥一声,指尖的力度骤然收紧,猩红的指甲几乎掐进满媛媛的肉里,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又俯身逼近,将满媛媛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低笑着悠悠开口:“哦对了,你妈现在......只听我的。” 见满媛媛脸上爬满被震慑住的惊慌,她轻笑一声,目光再次扫向那间紧闭着的病房,语调缓慢,幽幽地说:“你秦姐的车开得真不稳,聊完天出来就摔了。你妈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家。” “原来是你们俩害的秦姐!?”满媛媛的声音瞬间变调。 她这才突然明白了什么。还记得今天早上和秦曼丽道别的时候,她那反常地、长久注视自己的那个眼神。她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在那之后也许会遭遇些什么.......那个眼神,是在和自己道别吗...... 这个念头化作一阵酸楚的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她几乎无法呼吸,又用力挣扎了几下,却被雅姐用力按在窗边,厉声纠正道:“什么我们?应该是你——”她笑得眯起眼睛:“你秦姐可是为了你才出的车祸!” 满媛媛的脸霎时惨白,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雅姐见了,像回忆起一件有趣的事,凌迟般将那真相一一道来:“我们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看那女人上不上钩。”她低头一笑,语调玩味,“还真是感人啊!那女人看到你的名字就跟疯了似的,一个人跑来威胁你妈,要你妈离开你。可谁知——”她嗤笑一声,恶毒的话刺进满媛媛耳里:“结果是她自己差点先离开了你。” “秦姐,原来......是为了我......”满媛媛被那番残酷的真相震慑到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低着头,嘴唇发白,一直喃喃低语。 雅姐看见她那副充满负罪感的自责模样,立马适时地补上:“当然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你亲爱的秦姐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 “好了,”她一把抓起满媛媛的手腕,用力拉扯:“趁你秦姐还没有醒的时候,趁早跟我离开,不然——”她压低嗓音:“到时候等她醒来,知道真相,恨起你来了——” “我不会离开她!”满媛媛用力挣扎,试图冲向病房:“她要恨我就恨我,把我支开,谁知道你们还想对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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