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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含着泪连连点头,抓住卫仁礼。 上楼的时候,褚宁断断续续地说话,卫仁礼反握她的手,于是越说越顺畅了,虽然还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我下来之前把门锁了……他应该还在屋子里……我,是这样的……我家是锁着的,只有我同事有钥匙。不对……是,是这样的,我进家的时候,我家是锁着的,只有我同事有钥匙……然后我进来之后,家里除了我俩,就没有别人……” “然后刚刚,刚刚我发现我家的锁忽然好了,忽然就好了,我就想问问我同事是不是他过来帮忙换锁,结果,结果我一发消息……家里就传来收消息的声音,就是我同事手机的声音。” 卫仁礼骤然面色一变:“你说什么?家里?你同事,那个戴眼镜的?” “对……对的!” 警察半晌没听懂,一个问她:“有没有可能是你同事把手机落你家了?” “但他离这儿也不远!他要是手机落在我家,应该会来敲门拿走吧?但我回家已经很久很久了,他都没来取——也没有用他备用手机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送去!”褚宁手忙脚乱地比划,壮着胆子给警察开门。 另一个警察举目一看:“这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啊,那边是厨房?” “对,那个是洗手间……”褚宁在门口指点,不肯进去。 卫仁礼忽然先进门,带着要把门撕开的力气打开了洗手间和厨房门,两个房间一览无余——阳台门到现在还是关着的,卫仁礼想了想,让它继续保持关闭状态。 警察也随着她的步伐进来了,已经听懂了。 褚宁正在胡乱地说:“我同事他……他平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他,我直觉他不太对劲,我今天还说了很多他坏话,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我在胡说八道诬告别人……但我,我真的直觉很不对,他跟前女友分手,交不上彩礼,但是我,我是孤儿我不用彩礼……可是我没有和他交往过,也没有拿过他的钱……” 她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卫仁礼已经巡视了整个屋子,轻轻按住褚宁的手。 “我相信你。” 然而褚宁所住的这个屋子一览无余,一个大开间,除了厨房和洗手间之外再无任何角落可以藏人——警察打开了阳台门,甚至打开了洗衣机。 “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警察这么问,褚宁刚要说什么,卫仁礼挡住她的视线。 “她今天要辞职离开公司,拒绝了这个同事一起聚餐。这是契机。”卫仁礼定定地看着警察。 警察笑笑:“我是说她——” “没有,她就正常普通地生活。” “我问她呢!”警察对卫仁礼忽然往前一步的举动有点不满。 另一个警察笑眯眯的:“你好,真没找到,这房子要是能藏人,得拆开看了,或许有没有可能是精神太紧张了?近几年大家都很容易焦虑,我们很理解。” 原先那个语气也和缓了一些:“要不你现在发消息我们看看声音在哪里?” 还没等卫仁礼发言,前一个警察就笑了:“要是真有人,听我们唠这会儿,肯定也关了声音了。” 褚宁也试着打电话了,当然没有任何声音。 卫仁礼忽然过去关上了阳台门,警察要打开,卫仁礼却摇摇头,指向沙发,用嘴型说:“可以打开。” 警察笑着摇摇头,屈身跪地,看向沙发下面,面色一变。 有那么一个循环,她和褚宁在沙发上聊天到深夜,然后——第二天她头痛欲裂。 并不是睡过去的,她是死了。 她能记得的事情非常少,但就像那个疯子的锤子一样,到了这个特定场景,她才能想起那惶然而至的一瞬,有人在她身边,因为屋子里灯太暗了,她只看见非常模糊的,犹如梦境一样的轮廓。那个身影在沙发边上……很快,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握住褚宁的胳膊,把褚宁拦在身后,又找了死角,确保她保护褚宁的同时,背后不会忽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来刺伤褚宁。 褚宁轻声说:“卫仁礼,你害怕我死吗?你知道吗?我的秘密是……” “我知道。” “诶?为什么?什么时候?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褚宁被拦着,虽然很好奇沙发底下到底怎么了,却只能探头探脑地看。一个警察去敲了隔壁门,叫来两个男生来帮忙挪动沙发——褚宁只看得到人头攒动的背影。 过了会儿,听见几声怒喝,然后几个人就压上去—— 叮叮当当,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警察捡起来,卫仁礼在不停发抖。 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叫嚷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认识她,她是我女朋友,她吃我外卖,我都有转账记录的……” 回骂的是卫仁礼:“她跟你没关系!转账记录你个球——” 褚宁听见卫仁礼骂人那么多脏话,污言秽语吐出来,连警察都咋舌,她却觉得非常安宁,终于从卫仁礼胳膊下面看见了,看见那个男人被压住,拷上,拖出去,挪沙发的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只不停地说“我靠啊”,他还要辩解什么,警察让他老实点。 卫仁礼提防着,男人路过时,她抬脚往肚子就是一下,被警察拉开了……他身上还有工具呢!带着充电宝,戴着脖挂的手机支架,带了个诡异的黄瓶子,带了厚毛巾。 她们也得去派出所一趟……还是第一次坐警车呢,是另外有辅警来接的,不和姓梁的在一辆车上。 自从知道了褚宁是个孤儿之后,她立即成了他的所有物,但褚宁莫名其妙地非常油滑,他自述对褚宁特别好,为她付出了特别多(这个说法已经通过褚宁各个角度的证明而不攻自破了),所有的同事都觉得他俩会结婚,但褚宁居然要辞职离开——他只是想要挽留她而已。 “所以做好了准备,侵犯她,录好视频,要挟她,对吗?”卫仁礼拍着桌子大喊。 面前的警察被她打断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死刑!死刑!”卫仁礼大喊,“他要害死她!” “目前是一个,未遂的状态……” 卫仁礼哽住了,她没有办法对警察说,或许这个人的行动未遂,而褚宁却实实在在地死了不止一次。 所以,一切都得到了解答,这一天,或许褚宁非常倒霉,很多事情容易让褚宁死掉,但躲过这些,她回到家里去,真正让她死的,是家里的凶手。他躲在沙发下面听见她们所有发言,耐着性子,等她卫仁礼不耐烦地告辞,褚宁不断挽留,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又马上“要死去”所以感性地想要多说会儿话,又或许是直觉使然,想和她待的时间久一点,最后她终于离开……然后这个凶手就急不可耐地要做些什么。 褚宁当然不会如愿,不知道是挣扎还是逃脱,然后,坠楼了。 以这种可笑的理由。 而那天正好那个疯子也在拿着锤子游荡,如果褚宁侥幸没有从阳台跳下去而是从门逃离,跑到一楼附近……以褚宁这一天的死亡几率来说,也很容易就那么被打死。 “不要放过他。”她低声说。 要打官司呢,卫仁礼想,这比办葬礼好得多,收拾收拾心情,朝褚宁笑笑:“什么命运……命运或许非常强烈地想要你死,但,但没有那么容易,对吗?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之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出路?你根本不必死。” 褚宁一直沉默着,她沉默地看着卫仁礼,过会儿,她静静地歪过头,靠在卫仁礼的肩膀上。 “可以先回家休息,到时候——”警察说。 卫仁礼忽然又想到:“他是怎么进门的?因为他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他又要换密码锁的电池?” 她担心又有别的问题出现。 “嗯……因为他自己的房子也是租的,他觉得今晚之后,可以直接住进女孩家里,索性顺手换了。” 就那么理直气壮?卫仁礼抬胳膊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重重垂下手:“我觉得这里安全一点,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或者我陪你们去酒店?” 也好。 卫仁礼订了最近的酒店,又抓着警察记住对方的私人号码,等对方一走,她死死锁上门,这才松开褚宁的手。 她劝褚宁睡觉,她坐在门边,神经质地握着高跟鞋,等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上去用鞋跟凿进对方的眼眶里。 褚宁坐在床沿,以一种惊人的,长久的沉默坐着。 卫仁礼焦虑地咬着指甲,过会儿,她抬头看见褚宁,褚宁正往她这里走来。
第56章 以后会分开又怎样 褚宁和她擦肩而过,往前走去。 卫仁礼心想自己背后是门板,这人要往哪里走?她起来,一把抓住褚宁:“先过了今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抱歉,我知道你的秘密,是因为我在循环中……我想想怎么说。” 褚宁回过头,静静地指了指她身后。 是一片雾气,还有下着雨的楼下。 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这里? 卫仁礼抓褚宁抓得更紧了:“现在你站着。” 褚宁叹息,轻声说:“卫仁礼,我要走了……过去发生的事,没有办法改变。” “胡说,”卫仁礼没好气地让褚宁住口,“别说这种话,你老说这样的丧气话,但你在上个循环不是答应我了吗?有人需要你,你就活着,对吗?有一点生的希望,这不是你说好的?” 至于褚宁是不是真的如此保证过,她其实一点也不记得。 让褚宁活着的执念烧灼着她,先把这个目标完成再说,如果再瞻前顾后一边做一边想,那什么事也完不成,唯有朝着一个目标心无旁骛地做下去才行。 她直觉不能让褚宁离开。 尽管,在下一个呼吸间,雾气飘散着,她已经看见了褚宁的尸体。 褚宁仍然是那么一身装束,开了线的丝袜,皱巴巴的套装,面朝着地趴着——但身下,趴着另一具尸体。 卫仁礼经常端详自己,形象管理也是通往成功的一部分,她尽力地做很多事:跑步锻炼,不贪食物,少吃油腻的东西,几乎不吃夜宵;一上大学就学习护肤和化妆,学习用卷发棒直发器弄头发;钻研穿搭,清理廉价衣服上的毛球,检查衣服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山寨logo,用少量的衣服搭配出得体的衣服;弄好牙齿,每天保持干净整洁,护理指甲,在现有的经济条件和时间成本下保持体面。外在之外,她去参加竞赛之前会照镜子看表情管理,不要把上一个事件的疲倦带到下一个场合里去……因此她熟悉自己,她熟悉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 因此,即便无比震惊,她仍然第一眼就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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