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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摄入依然远跟不上消耗,顾绥的体力越来越差,她四肢无力,只能瘫软在床上,克制着自己尽量小声的痛苦低吟,到后来甚至连餐具都有些拿不动,顾祺和顾相宜时常在她的床边抹泪,她也只能努力动动唇角扯出一抹笑,连安慰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大约第二个疗程后,顾绥开始掉发,她戴上了顾祺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帽子,只是在两人来看望她,陪在她身侧时,顾绥大多选择闭上眼睛让她们以为她睡了,其实那弥漫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副作用,让她难受的根本无法入睡,只是顾绥觉得这样装睡,就不用透过她们怜悯的眼神,照见她憔悴的模样。 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快要把她逼疯,顾绥觉得自己连流泪的力气都要拿不出来,她无数次庆幸,她的阿姝没有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只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她得活着,顾绥从来不信神佛,可如今她竟也开始祈求保佑。 她虔诚地祈祷。 如果可以,愿老天能够让她活下来,因为她的阿姝还在等着她回家。 如果不能,那就愿她的小姑娘把她忘了,求神明保佑阿姝无病无灾,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上天,她逐渐恢复了食欲,她的身体开始好转,癌细胞也没有复发或转移,她不用再经历那样的黑暗。 日复一日,顾绥终于熬过了风险最高的三年,她无比期待着下一个春夏秋冬,没有一天不在渴望早日与她的小姑娘重逢。 想到这,顾绥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她拿过一瓶酒打开,紧握挂着水珠的瓶身,将有些回温的威士忌送入口中,酒液顺着喉咙下行,扩散至胸口。 很辣,很苦。 手术后的胃容量减小,消化功能下降,她对酒的反应会比普通人更为强烈,她清醒地知道她不能多喝。 可清醒,心就会痛个不停,她控制不了,她现在急需甩掉这份清醒。 一口接着一口。 “阿姝……”顾绥有些醉了,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小姑娘的名字。 她承认,当她看到那份协议,听到那句“告别”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她以为只要她做的足够多,足够好,就可以用行动将那些过往轻轻揭过,可她低估了商姝的执着。 她以为只要商姝可以幸福,那么即使那份幸福与她无关,她也可以坦然祝福,可她低估了自己的贪心。 她一想到她的阿姝有一天会戴着别人送来的戒指,穿着漂亮的婚纱,和别人许下誓言,步入婚姻殿堂,她的心就像在被一刀刀凌迟。 她何尝不清楚,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能让她变得轻松,可是她没办法开口,她不敢想那个和盘托出却不被原谅的结果,更何况明明隐瞒在先,选择独自扛下一切的是她,可如果商姝一旦知道,就必定会内疚自责一辈子。 她不想让她们之间的信任留有裂痕,更不想她们的爱情永远和怜悯与愧疚捆绑在一起。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可以自己熬过,哪怕再痛苦上千百倍,她也能够承受,可一想到那朵金盏花,想到她的小姑娘曾在噩梦中挣扎,她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害商姝患上心病已经足够让她懊悔,她不需要,更不想要商姝分担她的痛苦,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因为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至宝。 只要商姝可以放弃这个答案,她就还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她们重新开始,可她唯独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她被困在了自己布下的死局。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 作者有话说:非专业数据仅供娱乐请勿参考 感恩~
第52章 顾绥再次醒来在柔软的兔绒地毯上, 是因为顾祺的破门而入。 顾祺一打开门就被满屋的烟味混着酒气呛得咳嗽,看着瘫倒在酒瓶堆里的顾绥,她又急又气, 几乎快要昏厥。 都怪她大意, 她昨天就知道顾绥这样肯定要出事, 只是她还以为两人在演出见了一面, 至少能带来些许转机。 “顾绥,你疯了吗!”她冲到顾绥身前,一把将人捞起。 顾绥几乎没有听过顾祺用这种声音说话,尖锐而凄厉,还夹杂着些许哭腔。 头很痛, 很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听着来自顾祺的审判,任由姐姐抓着她的衣领摇晃。 “你说话, 你说话啊!”顾祺气极了,想要把人打醒, 可那抬起又悬停在半空的手掌, 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终是喘着粗气, 头发凌乱地跪坐在妹妹身边, 无助而无力,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前一秒还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董。 “顾绥, 你不想活了吗?”她哭着松开紧抓在顾绥衣领上的手,掩上脸颊,“你忘了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怎么能……” 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这么冲动, 这么不顾后果。 她将话哽在喉头,四下无声,唯有顾绥的轻喘,和她微弱的啜泣。 待到顾祺的情绪终于平复,她望着面容憔悴的妹妹缓缓开口:“你以为这么多年,就只有你一个人不好过吗顾绥,我亲眼看着我的妹妹一天天变得虚弱消瘦,在死亡边缘徘徊,你想过我有多煎熬吗?” “可我不敢说,我一个字都不敢说,我是你姐姐,我得照顾你,我得强颜欢笑,不能再给你一丁点压力,我还怕相宜跟着担心,甚至怕她藏不住担心反过来影响你……” 顾祺哽咽,伸手将头发捋向脑后。 “我替你瞒着顾家,直到现在我都还每天一睁眼就在庆幸,还好你撑过来了,那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是他们追着我逼问打骂,他们问我为什么瞒着他们,责怪我没能做一个好姐姐,没能照顾好你,如果你真的不在了,就是我害他们不能见到小女儿最后一面……” 顾祺深呼吸,抹去脸上的泪痕:“所以顾绥,你现在这样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吗?” “姐。” 沉默良久,顾绥终于哑着嗓音动了动唇。 “对不起啊,我只是……太难受了。” 头隐隐作痛,胃里有些灼热,她微微蜷起膝盖,将腿抱在臂弯里。 “是因为商姝?”顾祺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 顾绥喉头轻颤,心中的酸涩又如潮水般涌来,她低着头,任由长发垂落在脸侧。 “她……可能要答应相亲了。” 相亲。 顾祺揉了揉眉心,想起了前不久她才婉拒出席了商知意和陈煜的订婚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豪门世家各自打着算盘彼此相看,选到合适的进行资源互补,用家族成员的婚姻完成利益绑定,以实现价值最大化。 澳城圈子小,通常这个过程不会进行太久。 双选,相亲,谈妥,订婚,结婚,生子。 一旦开始,参与者就进入了这快速而模式化的人生。 顾祺当年本来也会这样,只不过过程出了点意外。 顾祺有位出身航运世家的青梅竹马,两人两情相悦,两家也都很满意,就等着到了年纪定下婚事。 可是后来,随着港城等地的港口规模迅速扩张,加之澳城有限的天然水域,无法再承接大型国际航运业务,于是传统航运家族开始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支撑。 随着时代转型,□□业开始成为澳城的绝对核心,爆炸式收益让澳城的资源进行了重新分配,顾家如日中天,家族对澳城□□业几乎是垄断地位。 于是顾玉山开始重新考量顾祺的结婚对象,甚至想让她联姻港城或者葡萄牙的豪门望族,以便让顾家更上一层楼。 可顾祺不肯答应,她非竹马不嫁,后来更是为了抗衡顾家,抢先怀上了顾相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顾玉山成全她们这对爱人。 可惜就在顾家即将松口时,竹马家族却认为顾家先背信弃义,如今是没办法了才来考虑自己这个下下策,因此说什么也不肯点头,强行带走了竹马,举家移民海外,断绝了两人的一切联系。 顾家经此一遭,也觉得颇没面子,顾玉山和周绫开始劝顾祺打掉这个孩子,一切就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可顾祺不肯,于是和顾玉山赌气,被赶出了家门。 起初几年,顾绥一直没放弃打听竹马的消息,只是两家有意相瞒,她想得知一星半点都难如登天,直到多年以后,顾祺再次听到竹马的消息,却是他另娶他人的喜讯。 她不怪他,她想对方也一定身不由己,她只是感慨命运弄人,世事无常。 多年以来,在顾绥的偷偷帮衬下,顾祺一个人把顾相宜拉扯长大,现在人近中年,看起来什么都有了,好像无限接近圆满。 可只有她和顾绥知道这份遗憾,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这对父母,即使接手了光镜,她也依旧不踏进顾家半步。 顾祺用不怎么漂亮的结局完成了这场叛逆,而现在又该轮到她的妹妹,还有商家的那个小姑娘。 顾祺感叹,顾家这个凉薄之地,怎么会生出两个她们这样的情种。 她知道她们相爱,至少太清楚顾绥有多么爱,所以她想尽力帮帮她们,也算是在弥补当年自己的遗憾。 她们两个不该只配得到这样潦草的结局。 顾绥发出一声叹息:“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不要我插手,你能处理好这份感情,可现在呢?” “我不了解商姝,可我知道,她如果真的嫁给不喜欢的人,未必会幸福,我也了解你,你会守着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其他人,这样,就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顾祺摇摇头,望进妹妹的双眸:“阿绥,你当初设好的……” “姐。”顾绥打断了顾祺没说完的话,她当然知道顾祺在说什么,只不过那已经是她不愿再提起的东西。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你就自私一点,就这么一回,为了你,也为了她,不行吗?” 顾祺着急,连“自私”都用上了,这是顾绥的原话,可她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只是她知道这个妹妹倔,心里总有自己的打算,这辈子她在各种事情上就没劝成功过几次,所以现在也不得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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