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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不是说它们不好,只是不够好,不是最好,我想请她吃最好的。 但我一个平时只点外卖、蹭吃蹭喝的人,哪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我打电话给霍展旗,问他市里最好的饭店是哪个?他说,旗帜烤吧。就是他的烧烤店。我说滚,问你正事呢。 “那个叶老师是啥人啊,你搞这么隆重,都没说请我吃最好的。”霍展旗忿忿不平。 我怕叶丹青听到,半捂住话筒,说:“我现在没空,你赶紧告诉我。” 霍展旗还在那边答非所问,叶丹青回头来好奇地看我一眼,指着不远处一家砂锅店,说:“我们吃这个。”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过去,我急忙挂断电话,拽住她说:“不不不,不要吃这个。” “为什么?你到底想吃什么?” 我嘴噘得像只鹤,小声说:“我想请你吃最好的。” “不要,”她说,“就吃这个。” 我叹了口气,说:“吃就吃吧。” 她忽然正色,对我说:“如果你这样战战兢兢,我就回上海去了。” 这下换我说不要。我握住她的手,表决心说:“我吃!” 砂锅店在我初中时就在了,有时老师拖堂,我就和同学去吃一口再回家。尤其冬天,天寒地冻时来一锅热腾腾的汆丸子,岂不美哉。 一进门,老板娘就认出了我,一边擦杯子一边高声说:“这不是小方柠吗?” 我干巴巴打了个招呼,就和叶丹青在门口坐下。老板娘有点故友重逢的兴奋,拿来两张菜单拍在桌上。她瞄了叶丹青两眼,问:“这是你朋友?真漂亮。” 我哼哼啊啊算是肯定回答,然后埋头看菜单,手指搓着上面卷了边的塑料膜。老板娘回忆过去、展望未来,亏得叶丹青及时打断,我们才点好菜。 老板娘终于进厨房做饭了,叶丹青笑着问我:“你是常客?” 其实大学后我基本没有来过了,有时只点她家的外卖,害怕独自过来被热情的老板娘拉住聊个没完。谁知道她记性这么好,快十年没见,居然还记得我。 不过有一说一,她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叶丹青尝了也赞不绝口。要是这家店哪一天真的不开了,我说什么也得来讨个秘方。 吃过饭,我们回家收拾屋子。我把大卧室让给了叶丹青,自己搬到小卧室住。本来平时都在小卧室工作,偶尔弄到太晚就直接在旁边的小床睡觉。 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之外,只够勉强站立,逼仄无比。顶灯也坏了,只剩黄幽幽的台灯。但小房间也有小房间的好,安全感十足,房门一关,什么妖魔鬼怪都挤不进来。 大卧室以前是我爸妈的房间,稍稍宽敞些,我怕晚上冷,特意给叶丹青加了一床被子。收拾完房间,她满身是汗地坐在地上,问我能不能洗个澡。 我抱歉地说,我家只有一个厕所。言下之意,我们得共用。她黑莹莹的眼睛看了我一会,说,我不介意,你介意吗?干咳两声之后,我说,我也不介意。 我们就这样安顿下来。天气转凉,中午热度不减但早晚要穿外套。已经立秋了。 趁着草还没变黄,我开车带叶丹青出城转转。我的车是从霍展旗那淘来的二手破车,发动机频频出现异响,像驼背老人拄拐走冰面,走一步唉哟一声。 就这样一辆破车,还费了我不少心力,大夏天在旗帜烤吧做了三个多月小工,霍展旗才答应把这辆破铜烂铁低价卖我。 我要求没多高,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最多去外公家和烧烤店。小城没有地铁,公交也不发达,这车纯纯是代步工具。 我哪能想到有一天叶丹青会来我家呢?要是早想到,我说什么也要买一辆新的。 叶丹青大概也觉得这车有点不堪,但她没说破,只拐弯抹角夸我技术到位。 在景区周围转了转,夏天的尾巴上依然坠了许多游客,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我们没作停留,因为我承诺过几天带她去草原深处无人打扰的地方骑马。 但首先,我要问表弟邢云借台车,这辆车太破了,我怕没开到地方就半路抛锚。而且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我们在半下午的时候回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南边山脚下一条人迹罕至的公路,又从岔路口转弯,拐上了山。 “我们去哪?”叶丹青问。 我没答话,直到开上山顶,才指着远处一座庙不像庙、宅不像宅的屋子说:“去那。” 山顶荒草枯藤。这一带原来是个村子,后来拆迁了,住户都搬到山脚下新建的小区。 据说此处要盖一座纪念馆,但好几年了也没动工。如今只有外婆的念佛堂还在,成了孤家寡人,像个野魂在山顶飘荡。 也许真的有魂,外婆的魂,我见了这座废弃的房子,不但不害怕,反而生出一丝难以释怀的愧疚,仿佛我对它亏欠良多。 车停在门口,我们站在生锈的栅栏门前,我用力晃了晃大门,它唉哟两声,身子骨禁不住折腾似的。锁眼锈死了,铁锈像凝固的黄泥,有钥匙也没用。 我看了看念佛堂的门脸,对叶丹青说:“欢迎来到南山修行堂。”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非常感谢追更的小伙伴,虽然评论不是每条都会回(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不显得傻),但都看到了!两位终于开始了老家的调查,会发现什么样的秘密呢?每晚八点,青柠独播剧场与您不见不散!
第44章 外婆文化程度不高,能起出个像样的名字已属不易。她借钱修念佛堂的时候,我才上初二,刚从杭州转学回来,在家独居。每天外公外婆轮流来做饭,但外婆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忙,轮到她时只给我饭钱,让我出去吃。 我不知道她在密谋什么,心有怨怼,后来发了一次脾气,她才带我到山上来。那时念佛堂才修了一半,主屋已经建成,用来讲经,隔壁两个小房间正在垒砖,用来给佛友念佛。 院里一颗粗壮的榆树,春天遍地浅绿的榆树钱,我和霍展旗、邢云小时候经常来捡,回家让外公拌菜吃。 榆树下有一口井,是以前村里的水井,安装自来水管道后就废弃了,里面积满干草和垃圾,捉迷藏时我们总往井里躲。 草木枯井犹在,人却四散流离、不知所踪。 我和叶丹青把车开到墙根下,踩着车顶跳进院子。红色木门上两扇脏兮兮的玻璃,一团隐蔽的灰色,只略略映出两个脑袋。和栅栏门一样,这扇门也紧锁,锁孔斑驳,显出无人问津的寥落。 我让叶丹青站开一点,然后飞起一脚,踢碎了一扇玻璃,手伸进去从里面开了锁。门吱呀一声开了,合页上的锈迹却像胶水似的粘住,只卡出一条一人通过的口子。 我和叶丹青一先一后挤进去,蹭得满身灰尘,可也不敢咳嗽,因为里面的灰更厚,轻轻落步就荡起一片。 主屋的供桌上一座精巧的金身佛像,佛前两支烧到一半的红烛,当中一个小香炉,一把香散落在旁。我掏出打火机点上两支线香,插进香炉中。 地上一排排整齐的蒲团,包着深红色绸布。小时候来玩,我就挑正中间的坐,有几次碰上和尚讲经,我学大人的样子盘腿,没一会腿就麻了。但氛围肃穆,我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佛祖惩罚,便一直忍到小腿抽筋,翻着白眼倒下去,差点被人送进医院。 有段时间一放假我就跟着外婆住在这,写完作业我漫山遍野地跑,晚上回来时天都黑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开灯,口中轻念佛偈。我踮脚过去坐在她身边,恐惊扰了佛祖。天地凝缩在这一间屋子,在唇齿之间、在晨昏之间。 佛祖的模样更是万年不变,还那样慈祥地看我。 其实他的模样说不上什么慈眉善目,不过是来此的人怀着一颗佛心,所以看谁都善。 人惯会自我麻痹,现在的我仍旧麻痹,看着那佛俯视众生。这残破的房子更衬出他的慈悲,细长的眼睛像在眨,带着点关怀的审视,让人觉得不起个誓不行。 叶丹青问我要找什么。 “一本佛经。”我说,“《妙法莲华经》。” 她点点头,忽然张口叽里咕噜地念。我问她说什么,她诧异地看我,说《妙法莲华经》啊。 我们轮流诧异,我说你怎么会呢?她说维克托信佛,家里有专门的禅房供他修行,他还经常去南亚那边找僧人指点。 我这才想起她说过,古峰和维克托就相识于不丹。 妙啊,我心想,啥人都能信佛。 供桌下堆着几摞佛经,有新有旧,包装也不尽相同。我印象中的《妙法莲华经》是个红色硬壳的折叠式经书,这里面不乏和它装帧相同的,但都不是那一本。那一本应该很旧,是外婆最常读的,而这里的都九成新,也没有书写痕迹。 供桌内外我们翻了个遍,连桌上红布都撤了下来,叶丹青把蒲团一个个拆开来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隔壁两间小佛堂和主屋布局大致相同,但只有一半大,地上五个蒲团,供桌上的蜡烛是电子的,佛像也小了许多,倒是墙上多了几幅画像。可惜画像后没有想象中的壁龛,不过因为挂了画挡了灰,比别处发黄的墙面白些。 一连找了两个佛堂,都没有发现佛经。我们重头再找,不放过任何角落,地上灰尘几乎被我们擦了个干净,就差把房顶也拆了。 念佛堂就这么大点,它能藏在哪呢? 叶丹青问我那佛经里有什么?我也说不好,只是听霍展旗说的,外婆在把它翻译成蒙语,可归根结底,并非我亲眼所见。 “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放在这?”叶丹青说。 “我肯定东西一定在这,但为什么找不到呢?”我站起来。由于蹲了太久头晕目眩,赶紧扶住供桌。等眼前花纹散去,我迎头撞上了佛祖的目光。 佛眼幽幽。 难不成……这是个空心佛祖? 我绕过供桌,一鼓作气从身后抱起佛像。谁知那佛像确是黄铜打造,重得我脚步一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佛像掉在肚子上,砸得胃要出血。我用力一翻身,它艰难掉落在地,把瓷砖砸出一条缝。 叶丹青忙扔下手里的蒲团跑到我身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跪下去,让我靠在她身上。 我戏瘾忽然犯了,装作生离死别,抽搐着伸出手去,断断续续地说:“叶老师……我不能……再陪伴你了……你要……坚强……” 叶丹青忍住笑,抓住我就要碰到她脸上的手,说:“那遗产要不留给我?” 我立刻收住,嘴一扁,说:“你那么有钱,还惦记着我这点?” 说完我扶墙站起来,她还在吃吃地笑。这要是丁辰在,一定会批评我不够入戏,怎么样也得装死一下看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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