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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大娘这推论,您嫁了父亲,现下这般刻薄刁难,是受父亲熏染?”沈卿之这次是丝毫受不得她这气了。 来了半个多时辰了,一场家人闲谈,愣是成了听她大娘说程相亦的好,贬低小混蛋,她都忍了,这都上了饭桌还这样,若不是小混蛋家里有这习惯,逢年过节都要一家人聚一聚,她才不带着小混蛋来受这气。 被贬低了这么久,小混蛋心里该多难过! 沈卿之说完,抬手握了许来的手,本是想安慰许来,握紧温暖才察觉到自己气得手都抖了。 许来感觉到了,知道媳妇儿为她抱不平,捉着她的手抬手亲了亲,没说话。 媳妇儿说不能吵,她忍着。 “放肆!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妹妹,你也不管教管教,嫁狗随狗也就罢了,在自己长辈面前还如此无礼,是要把沈家的教养都丢了吗!”沈大夫人见许来没炸毛,气焰更盛了,转头对着沈母就抱怨。 反正有亲娘在,这大小姐每次都能闷声受她气。 “姐姐消消气,卿…”沈母意料之中的软声开口,想打个圆场,被沈卿之截去了话。 “娘,阿来是您亲女婿,许家少爷。”言外之意,考虑下许家的感受。 沈母看了眼许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看沈卿之,习惯性的交给了女儿处理。 沈大房见沈母不管教了,转头又对了沈卿之,“许家少爷怎么了,我们沈家可是将帅之家,能娶到我们沈家的小姐,他指不定修了几辈子的福呢,论家世,论才学,论地位,他哪点配得上我们沈家!” 许来前些日子为了有个正当理由束媳妇儿在家,没少在外自贬,本来就因为街坊邻居的话自卑过一次,沈卿之很是在意这样的评判,怕许来再自卑。 “论人品,论家业,尤其论长辈德行,卿儿怕是配不上人家。”说着,将许来的手拉到了自己怀里,双手握着,揉捏安抚。 沈卿之是气急了,言语里直接斥责了大娘的品行不端。 她知道大娘会恼怒,说完没等对面的人发火,转头看了许来,“不用忍了。” 说小混蛋配不上她,是她的逆鳞,但凡此话出口,再怕她娘为难,也顾不得了。 许来顾着呢,一直记得媳妇儿担心她娘尊卑礼仪深重,她们闹完了,她娘回头还得去受气赔不是。 现下媳妇儿发话了,她就没顾虑了,一朝被放行,先拍了桌子,喝止了要发作的沈大娘,“你先闭嘴!” 又转头看了沈母,“娘你记住,今儿个是她欺人太甚,你过后不准去赔罪,你要去找她,我就让阿呸住她屋里陪她去!” 话说的坚决,恶狠狠的,沈母见女婿这般,绞紧了手,想开口劝两句,又被沈卿之按下了。 “娘。”她只唤了声娘,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劝慰。 这么些年了,劝早劝过了,她娘这脾性,改不了,她也疲了。 许来见媳妇儿这意思,是把这欺负人的大娘交给了她了,又有了重任在身的感觉,先前憋的一肚子气也消了,挺胸抬头,一派当家做主的模样。 沈大娘被她拍桌子怒斥惊的一愣,又见仨人无视她的存在,也气得拍了桌子。 “你们这是要犯上作乱吗!” “别们,没有们,只有我。”做为'顶梁柱'的许来,很是淡定,毛都没炸,学起了爷爷淡定的样子,举杯抿了口茶。 “来来来,咱们心平气和的唠唠,解决下矛盾。”喝完端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势。 又到了她保护媳妇儿,为媳妇儿遮风挡雨的时候了,她得成熟!得稳重! 一旁的沈卿之见了她这浮夸的小大人模样,肚子里的气也沉了下去,抿嘴忍了笑意,端了贤妻之责,默默的给她斟了茶。 “你刚说啥说了半天来着?哦,程相亦,咱这矛盾是从这来的吧?他怎么就这么好了,请不到他来吃这顿饭,你就不舒坦?”嗯,媳妇儿倒的茶,好喝。 沈大房见她这一派闲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讥讽,“亦儿自然是好,满腹诗书,状元之才,在京为官,年纪轻轻就位居三品大臣,前程锦绣,比起乡野莽夫,那是有云泥之别。士农工商,再有钱财,也不过是末流营生,怎比得过。” “哦~”许来也不恼,听了她这来来回回就说人家官大学问高的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你是觉得他哪哪都好,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对眼喽?” 沈大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自然是!”管他呢,本来就没什么学识,话说的粗鄙不正,正常。 许来说的正常,想得不正经,“看对眼了…啊~你这是想改嫁啊!” 一旁的沈母因着女婿和正房姐姐对峙,心里紧张,正端起茶杯缓解下心神,这话一出口,直接一口茶呛到了。 沈卿之也正因着她这话惊的合不拢嘴,见母亲咳嗽不止,也顾不上惊叹了,赶忙转身给母亲顺气。 “无事,你继续。”边顺气边宽慰了许来。 小混蛋,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本事! “你混账!说什么呢你!竟敢…”沈大夫人也惊了一出,而后气得嘴抖,颤颤巍巍的开口训斥。 “敢啥?我不敢,不敢跟你抢…啧啧,大娘眼光真好,不会是大户人家,看上的不一般啊~”噎死人不偿命。 “许来!目无尊长,诋毁长辈,混账!” 眼看着要拍桌了,许来抢先一步,啪的一拍,满桌杯盘叮当一响。 “我爹说过,为老不尊,就不用尊!”气势十足。 这还是她小时候去乡下,被坏蛋老爷爷欺负以后,她爹教她的。 那时候她一直记得爹娘说过对老人不能使坏捣蛋,老爷爷欺负她她就没还手,被抢了银子还打了一顿后,她爹教她的。 现在算是用上了。 沈大房气得抖着手指她,“你你你…竟敢说本夫人老!”她还未及四十,又是权贵出身,养护的好,根本不显老。 女人年过三十,总也是介意旁人言老的。 许来皱眉,表示不赞同,“不老不老,怎么能老呢,都看上程大人这青年才俊了,那是年轻的很啊,咱俩都能称兄道弟…哦不,称姐道弟了,是吧,大姐?” 大姐… 沈卿之忍不住了,扶着她娘,借着她娘的遮挡笑弯了眼。 “许来!你…你…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本夫人不与你这乡野莽夫一同用膳,你给我滚!” 沈卿之闻言,不笑了,转身来想驳她一言。 “媳妇儿你歇着。”许来'大丈夫'作风十足,抬手摁了媳妇儿肩膀。 “第一,桌上这饭,我带来的厨子做的;第二,你花的银子,许家给的;第三,沈家下人,许家养的。”言下之意,我有理由留下。 许来把媳妇儿前阵子宽慰她自卑时的说话方式学了来,也列了个一二三,堵的沈大夫人一阵气闷郁堵。 她咬了咬牙,拍案而起,“这饭没法吃了,回房!” “坐下!”许来霸气的回拍了桌子,呵住了要走的人。 在场三人都怔住了。 闹甚?恼人的麻烦走了,一家人吃个安生饭不好? 沈大房欺软怕硬,被她这气势一镇,站在饭桌前愤愤的瞪着许来,没了迈步的力气。 “我们许家重视和乐团圆,爷爷和娘今儿是没法回来,但我们都在,不能不一起吃饭,你是媳妇儿的大娘,家人在家不一起吃饭,按许家的意思,是想分家,不允许!” 许家注重圆满,当初沈卿之嫁入许家时就曾想过等她过了门,宽裕些,就把娘安顿出沈家,以免她不在,大娘再欺负她娘。 可最终也没去做,就是因为许家看重亲人相守。 这一点,让她深受感染,也深深的感觉到了家人的温情与凝聚。 小混蛋不让大娘离席,她赞同。 “大娘坐下吧,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许家于我们,有照拂之恩,别坏了家里规矩。”一面以亲人之由安慰了一言,一面又用许家恩情绑了她。 除却成婚时那五百两彩礼,沈家除了京中带回的三五数下人,其余全是许家送来的,家里住不下这许多人,这些下人白日里来伺候,夜里都住在对面许家买下的宅子里,月钱也是许家每月来发。 当初小混蛋来给她娘送马车建蒸房,和她大娘闹的那次,能轻易进门便是这原因。 沈家,算是许家在养着的。 沈夫人也深知其意,把这祖宗惹恼了,真不管她了,她这日子,也无法舒服了。 看了眼桌上许来带来的厨子做的家乡菜,她默默坐了下来,没了气势。 一场吵闹沉闷收场,这顿节饭,是许来吃的最闷的一次,也是沈大房夫人吃的最憋屈的一次。 勉强塞了两口菜,熟悉的家乡味道入口,她一阵阵心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沦落到了这地步。 权贵出身的大小姐,嫁了沈家,做了正房夫人,半分苦没吃过,最后却轮到如今的地步,还要看一个无赖的脸色,一桌人都不待见她,还要侮辱她,逼她留下吃饭。 嘴里的熟悉让她无比想念家乡,爹娘虽去世了,可那里还有她的娘家人可以给她安慰,在这里她却只有一个人,承受这些委屈。 对家乡的想念和被欺辱的委屈一同袭来,她默默的咽了两口菜,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永远趾高气昂,尖锐刻薄的人,突然如此脆弱,沈卿之有些愣怔。 这还是她儿时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个凶神恶煞吓唬她,打骂她,总不能让她安生的大娘?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转头看了许来。 沈母怕许来生怒,也没敢劝,也转头看了她。 许来眨了眨眼,想到这人在媳妇儿小时候,故意让媳妇儿养的猫叼了小蛇上床,把媳妇儿吓得不敢睡觉的事,她就不想安慰这人。 “不准哭,好好吃饭,这是家宴。”不是媳妇儿,她也温柔不了劝慰,只说完补了声“大娘。” 沈夫人听了,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杵着没动。 她吃不下,委屈的。 “你知道,小孩子的胆量很小的,”许来也不劝她,看她不动筷子,跳跃了话题,“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恶狠狠的吓唬一下,都会做好几天噩梦。” 几人不知道她说的什么,都停了筷子看她,沈大房也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瞪她。 许来不为所动,继续自说自话,“被吓唬长大的小孩子,很没有安全感,大人苛待多了,也会变得敏感。” 沈卿之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放下筷箸捉了她的手,朝她摇头。 成长之事,她不愿提及。 可许来想提,媳妇儿看她大娘哭了,明显有些心软,心里纠结拉扯,折磨的是媳妇儿的善良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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