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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站着,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咬唇忍着想哭的冲动。 直到趴在她颈窝的人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才终于隐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说,“昨天是个误会对不对?” 她的小混蛋,不谙世事,不懂人间险恶,但懂她。她第一个读懂的就是她,在她还未成长时,就已先读懂了她。在她面前,她永远都那么聪慧,曾经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她就能懂她未曾言说的渴求,昨日那场误会,她怎看不出来。 “不是。”她擦掉脸上的泪,沉声回她,回完,便将她推给了陆凝衣。 她连抱她一下都不敢,她的小混蛋太过聪明,她这一抱,会前功尽弃。 “她酒后喜欢蜜酿的鲜果,北方冬日鲜果难寻,回头我让人送去。”她看了眼不可置信看着她的人,抬眼看向了陆凝衣。 “不必了。”陆凝衣淡淡的回了她,扶着许来越过她而去。 直到两人的马走远,她才回身。沈执敛眉看着她。 “既要断了,还对她嘘寒问暖,卿儿,你想让她反悔?还想留她在京中受苦?” “你无心无情,怎知爱意难消?她虽不如你心思深沉,却是比你懂得情爱,我若生冷,你觉得她会信我一夜绝情?”她看着他冷冷的说完,抬步而去。 “放心吧,她因怨我而离开,我对她越好,她越委屈气愤,不会反悔。” 她举步远去,没有停留。 小混蛋足够聪慧,她冷情会让她看出端倪,猜测到她是否是被迫,可这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她要让她知道,她虽做错了事,却仍爱她深沉。 她可以让小混蛋怨她,却不能让她恨她,恨她,就会逼着自己放下,她不允许。 对不起,小混蛋,我知道我再说爱你,你只会更愤懑难平,可我不得不说。我需要让你放不下,将来才有机会补偿你,否则,就真的只能失去你了。 …… 翌日,许来启程回乡。 沈卿之两夜未睡,有些恍惚,赶到城门时,踉跄了下才在春拂的搀扶下下了轿。 她眼下倦意深沉,下轿后依然挂了温润的笑,不着痕迹的推开春拂的搀扶,走到许来面前。 “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许来看着她走近,先开了口。 她在等她,等她最后一个可能。 前日她太气愤,失了理智,冷静下来后头脑才清醒过来。她媳妇儿不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人,更不是个自私的人,不会对她那样的。况且,她素来心思玲珑,言谈举止周到细腻,就算要劝她隐忍,又怎会说得那般可气。 只有一个可能,她不知道沈执和她娘做了什么,他们没跟她说。 她等了一天,断定她会来解释,可却是没等到,昨日见了,她喝多了,不信她的回答。所以,她在这里等她,等她一个解释。 可沈卿之只是怔了下,眸光闪烁间,回头自春拂手中拿了几本册子。 “回乡路远,舟车劳顿后,到了家也顾不得马上安抚受难的乡亲,怕是他们也不会给你留时间休息,这是朝廷封赏的分派,我列了本册子,你回去照着发放就好。” 许来淡淡的瞅了眼递过来的册子,又抬眼看她,“然后呢?” 她还在等她的解释。 沈卿之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册子,吸了吸鼻子,“还有,商号的事你不甚了解,我列了经营的法子,你学来快些。” “然后?”她看着她眼下倦意,依旧问。 “里头写的啰嗦了些,你看来可能乏味,只看纲目就好,管起事来若有不懂之处或者遇到困难,翻翻册子,应是能找到法子。” 许来没有回话,也没有去接她手里已开始颤抖的册子,依旧一住不住的看着她。 “如果有找不到的,问问吴有为,或者陆远,他们应…” “不用了,”她终于打断了她,“许家产业既然关了,就不会再开,我用不着。” “关了?那你何以为生?”沈卿之疑惑抬头,湿润的眸子荡了荡。 “远离尘世,逍遥自在。” 她说的淡然,沈卿之却是一愣,“你…不回家乡了吗?要去何处?祖宅吗?” 她从未料到她会生了遁世隐居的心,她还惦念着回去找她,可若是她不在家里,她如何找到她? “我…我还未去过祖宅,不认得路。”她揪紧了手中册子,红着眼看她。 许来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有要解释的吗?” “你是气我的对不对?是我…是我做的过分了,你要气我是不是?”她移步上前,咫尺间看清她。 “不是,自从恢复女儿身,就这样想了。沈卿之,你若还愿意,我可以等你一起。” 许来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可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等她,何其熬苦,她怎忍心。 “我是…来送你的,这册子…我…我想以后没有我在,你也能…也能过得安稳。” “所以你是想安排好我的生活,好安心放开我的手?”她认真注视着她,向她确认。 “阿来,星辰依旧,我只是,更在意娘,她身子弱,我不能…”她故意的,承认了那日不是误会。 “我懂了。”许来苦笑着退了步子,接下她手中的书册,“多谢。” 她说完,转身要走,沈卿之捉了她衣袖,“回乡是吗?” 她要确认她会回家,她要能够找到她。 “或许吧,”许来头也不回的答,“保重。” “阿来,你要记得,星辰,永不坠落。” 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是跃上回乡的马车,未回头看上一眼。 沈卿之安静的站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直到马车被护送的队伍遮挡,又渐渐走远,消失在踏起的漫天飞尘中,才颓然的卸了力气。 春拂看她摇摇欲坠,赶忙上前扶了,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小姐。” “她可能不会回家了,春拂,我可能会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可能会再也找不到她…”她说着,倒在春拂怀中,泣不成声。 她赶那几本书册两夜未睡,身子已是吃不消,这一倒,就站不起来了,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梦里,是小混蛋娶她时的模样,又有些不同。她身着火红的婚服打马而来,停在她轿前等她出来,可她盖着盖头,看不清来人是不是她,迟迟都没有出轿。 直到朦胧中,她听到她说回家了,才放心的,将手交了出去。小混蛋没有握她的手,横抱起她就走。 她有些疑惑,为何不是熟悉的抱法,而后又反应过来,她在娶她啊,怎能举起她来,成何体统。 她们穿过喧嚣的人群,小混蛋好像将她抱回了她儿时的房间,她们成婚,竟是在她家吗?她娘同意了?哥哥也同意了? 原来,不是她回乡去找小混蛋,是小混蛋回来找她了,她又娶了她一次,光明正大,举国皆知,所有人都在祝福她们,再无人想要拆散。 “阿来,这还是我们的世界吗?为何如此美好?”她呢喃出口,泪也跟着划了出来。 “别哭,这是新的开始。”朦胧中有人替她擦掉泪痕。 是啊,新的开始。她们大喜的日子,她怎能哭哭啼啼的,太不吉利。 她赶忙止住眼泪,静静的等着她的小混蛋掀开她的盖头,等着自己再次成为她的妻,从此一生痴缠,再不分离。 可她等了好久。她看着眼前满目的绯色,焦急而耐心的等着,等着她掀开她的盖头,唤她一声“媳妇儿”。 上次成婚她都没有好好看看她身着喜服的模样,这次,她定要好好看看。 可等待变得漫长,眼前只有满目的红,她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她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小混蛋,你去哪儿了?怎的还不来?你明明是那般猴急的人,怎的娶我却不急了?是被何事缠绕了吧,不然你那脾气,可是比我更等不得的。 是了,她们成婚,她是要去应酬宾客的,她定是去应酬宾客了。 混蛋,为何这次还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让我如此等待,你怎忍心。 你已娶过我,这次该换我娶你了才对,该你在房中等着,等我来掀开你的盖头才对,怎的还是我等你,都不同我商议一下。 不讲理的小混蛋!先斩后奏的毛病就是不改! 可那又如何,她依旧愿意,依旧喜爱。 她埋怨着,等待着,执着的等着她来掀开她的盖头。 她在梦中一遍遍呼唤,只愿她快一些。 阿来, 阿来, 阿来… 小混蛋,星光烁烁,我心灼灼…
第 90 章 许来的马车走了不过半日,正停在出京后遇到的唯一一间酒肆休息用饭,迟露就赶了来。 她从春拂处得知早间之事,春拂又是个心思浅的,急得没了主意,不知道怎样才不搅了小姐的计划,又能帮小姐分忧,只能求助于她,她得知后,赶忙找了由头追了出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了解,她也是脾性最像小姐的,知道小姐的心思,一路思量过后,也选择了不解释她们的误会。 小姐是因为姑爷不回乡定居了,怕找不见她,才急火攻心昏迷不醒,御医也说了无生命之忧,她无需劝姑爷留下继续受苦。可心中忧思难解,以后还是会心病外发,她担心小姐以后像二夫人一般忧愁萦绕,最后常年孱弱,不得安康,所以,她定要来替小姐向姑爷求个心安。 “姑…许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酒肆中,她看了眼周围的士兵,犹豫道。 许来也看了眼他们,“你觉得他们听不到,就不会传什么了吗?” 她冷静镇定,迟露愣了愣,终于发现,这接二连三的坎坷后,她家姑爷,已是成熟懂事,也心思细腻了许多。 是啊,她单独见她,大少爷指不定想成什么,或许还会想她是不是算计着偷偷回来将小姐带走,如果这样,那这些士兵送她回去后大抵是会监视她许久。 “迟露犯傻了,”她福了福身子,“迟露只想来确认,许小姐会回乡定居。” 许来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许小姐,小姐她…她怕您不在家乡生活了,若是将来…将来她有难,想找您帮扶,都寻不得。您知道,小姐她没什么依靠。”迟露思索良久,终于找了个委婉的法子。 “还有吗?”许来终于又开了口。 “还有?您是指?” “你没有替她解释的吗?”许来注视着她,“你应该知道。” 迟露怔了怔,搅着手指踌躇了良久,终是没能说出来。 “小姐她也是,担心二夫人。” “好吧,”许来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只有一个问题,沈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能平白无故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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