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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絮絮叨叨地说起叶世琛夫妇的旧事,多是些生活琐碎,感怀两人仁厚。苏清月耐心听着,不时引导几句。 “世道不一样喽。”福伯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琛少爷讲究稳扎稳打,念旧情。可有些人……心太大,手太狠。”他没有点名,但所指不言而喻。“老爷(指叶世宏父亲)走后,家里就变了天。跟过琛少爷的老人,好些个都被寻了由头打发走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是碍眼,早点退下来清净。” 苏清月心中了然,叶世宏上位后的清洗,确有其事。她为福伯续上茶,轻声问:“听说……世琛先生出事前,家里似乎请人看过风水?” 福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权衡。沉默良久,他才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说道:“不是看风水……是批命。”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是给琛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批的命。那时候少奶奶刚怀上没多久,琛少爷特意从内地请来一位高人,神秘得很,只在老宅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批的什么命,只有琛少爷夫妇和老爷(叶老爷子)知道。我们下人只隐约听说,说是小小姐的命格……贵不可言,但……易招阴邪,需要小心呵护,最好远离是非地。” “小小姐?”苏清月心猛地一跳,“是女孩?” “对,女孩。可惜啊……”福伯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惋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车毁人亡,小小姐也……唉,尸骨无存哪。当时大少爷(叶世宏)主持丧事,对外只说意外,调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没多久就结案了。好些疑点,都没深究。” 福伯又喝了几口茶,或许是支票的作用,或许是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他带着几分酒意(席间喝了点酒),喃喃道:“那批命的事,知道的人极少。可出事之后,大少爷好像……特别关心那孩子的东西,尤其是少奶奶随身戴的一块玉佩……翻来覆去问过好几遍……” 玉佩!苏清月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凌霄手中那半块玉佩!果然与此有关! 会面在一种压抑而伤感的气氛中结束。苏清月得到了关键信息:叶世琛之女拥有特殊命格,叶世宏对车祸调查敷衍,且异常关注失踪的玉佩。这几乎印证了凌霄关于谋杀的推断,并将动机引向了那个婴儿神秘的命格。 两天后,一场由港府主办的精英慈善酒会上。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清月一身宝蓝色曳地长裙,典雅大方,正与几位本地商界名流寒暄。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叶慎行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汤姆福特晚礼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是无可挑剔的贵族气度。他微笑着与熟人打招呼,应对自如,俨然是全场焦点。 苏清月端着香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叶慎行的举止完美得近乎程式化,但在他与一位长辈敬酒,侧身聆听的瞬间,苏清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的冷漠与疏离。而当有人提及他父亲叶世宏近期的某个大手笔投资时,他脸上得体的笑容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那不像是对父亲的崇敬,更像是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隐忍。 这是一个内心极其复杂且充满矛盾的人。苏清月得出了初步判断。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也未必完全认同其父的所作所为。 叶慎行也看到了苏清月,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苏小姐,没想到在港城也能遇见,真是缘分。”他笑容温文尔雅,伸出手。 “叶总,幸会。”苏清月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冰凉。两人客套地聊了几句关于港城经济、慈善事业的话题,言辞机锋暗藏,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听说苏氏最近在智慧城市项目上大放异彩,恭喜。”叶慎行语气真诚,但目光深处却带着审视,“家父对苏小姐的能力,也是赞赏有加。” “叶总过奖,不过是尽本分。叶氏根基深厚,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苏清月滴水不漏。 短暂的交谈,看似平淡,却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两人都清楚,彼此是未来商场上最强劲的对手之一。 酒会结束,回到酒店套房。 苏清月卸下精致的妆容,感到一阵疲惫。今天的信息量很大,福伯的证词,叶慎行的观察,都让她对叶家的了解更深了一层。她打开加密电脑,正准备将今日所得整理归档,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的邮件提示框。 标题只有两个字:“止步。” 邮件内容空空如也。 苏清月的心猛地一沉。匿名警告!对方知道她在港城的调查!是在警告她停止接触福伯这样的人,还是警告她停止对叶家往事的探究? 几乎同时,她的加密手机震动,是安插在叶氏外围的眼线发来的密报: “目标(周焕)近期频繁出入集团位于新界的旧档案仓库,调阅了一批封存近二十年的实物档案(疑似家族旧物、账本等),行为隐蔽,似乎在查找特定物品。具体目标不明。” 匿名警告,周焕的异常举动……叶世宏在找什么?是那失踪的半块玉佩?还是其他与当年车祸、与那个婴儿命格相关的证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寻找? 苏清月走到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心中却寒意渐生。港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触及叶家旧事核心时,骤然收紧。 调查必须更加小心,但绝不能停止。叶世宏越是想掩盖,就越证明当年之事隐藏着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凌霄的身世,乃至苏家未来的安危,息息相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凌霄的加密号码。有些信息,需要立刻共享。风暴的眼,似乎正从京城,悄然南移。
第43章 玉佩之谜 京城,凌霄的国玄局公寓。夜色已深,窗外是都市不灭的霓虹,窗内却只亮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凌霄静坐于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几份加密文件,最显眼的,是那半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太极双鱼佩。玉佩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承载着一段沉重而隐秘的过往。 她刚刚结束了与秦屿安的加密视频通话。通话中,她将过去几日调查所得——叶家内部权力斗争、叶世琛夫妇体内检测出的神经抑制剂(指向谋杀)、以及神秘风水师“玄尘”的线索——进行了系统性的共享。秦屿安在视频那头神色凝重,立刻指示下属动用国玄局最高权限的情报网络,对“玄尘”进行深度核查。 几乎在通话结束的同时,加密通讯器收到了苏清月从港城发来的信息包。凌霄点开,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老管家福伯关于“婴儿批命”、“命格贵而易招阴邪”的证词、叶世宏对车祸调查的暧昧态度和周焕秘密寻找旧物的异常举动。 两条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层面的线索,如同两条蜿蜒的溪流,终于在此刻,汇聚到了她面前的这张书案上,指向同一个深不见底的真相漩涡。 凌霄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铺陈开来,如同面对一副巨大的、缺失了关键碎片的拼图。 她首先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身和断裂的茬口,闭上双眼,灵觉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探入其中。她没有强行激发什么,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玉佩本身残留的、历经岁月沉淀的气息。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平和的守护意念,如同沉睡的种子,蕴藏在玉石深处。这绝非普通饰物所能拥有!其上镌刻的太极双鱼纹路,在她灵觉的感知下,隐隐构成一个极其精妙的、凝聚和引导天地正气的微型阵法。 “这玉佩……是一件法器。”凌霄睁开眼,眸光清亮,“而且,是品阶极高的护身安魂法器。” 它的作用,不仅仅是装饰或信物,更是为了温养、守护佩戴者的神魂,抵御外邪侵扰。 结合苏清月传来的“婴儿命格贵而易招阴邪”的批语,一切豁然开朗!叶世琛夫妇请高人批命后,必然忧心忡忡,于是求来了这块玉佩,或者请高人制作了这块玉佩,用以保护他们那命格特殊、易招灾厄的女儿! 那么,叶世琛夫妇的死,以及婴儿的失踪,就有了更清晰的逻辑链: 叶世宏为了争夺家族控制权,铲除秉持稳健路线的弟弟叶世琛这个最大障碍,与“幽冥会” 勾结。“幽冥会”可能看中了叶世琛女儿那特殊的、或许对他们有某种特殊用途的“命格”,作为合作条件或额外目标。于是,他们策划了那场车祸,意图杀人夺子!车祸中使用神经抑制剂,确保万无一失。 但行动中出现了变故!那位曾为婴儿批命、或许也与叶世琛交好的高人——“玄尘”——可能事先有所察觉,或恰好途经现场,出手干预!他救下了婴儿,但叶世琛夫妇已遇害。混战中,玉佩可能被毁或遗落一半。玄尘带着婴儿和半块玉佩,开始了逃亡或隐匿。 而叶世宏,顺利上位,并与“幽冥会”形成了共生关系。他借助“幽冥会”的力量巩固权势,而“幽冥会”则通过叶家庞大的商业网络进行渗透和资源攫取,并可能一直未放弃寻找那个失踪的、拥有特殊命格的婴儿。 凌霄的目光再次落回玉佩上。那么,自己手中的这半块玉佩,为何会在师父静玄师太手中?自己……是否就是那个失踪的婴儿?这个想法让她心潮微涌,但旋即压下。还需最关键的证据。 她继续推演叶家的动机。叶世宏与“幽冥会”的合作,显然是引狼入室。“幽冥会”所求,绝不仅仅是财富和世俗权力。他们可能在进行某种更宏大、更邪恶的计划,需要特殊的“命格”或“容器”(如那个婴儿),而叶家,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培养“容器”或执行计划的温床?叶慎行从小在这样环境中长大,他所接受的教育、所接触的人和事,恐怕都离不开“幽冥会”的阴影。他是被培养的继承人,还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工具”? 想到这里,凌霄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升起。如果推测为真,那么叶家光鲜亮丽的商业帝国之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污秽与黑暗的真相!而自己,若真是那个婴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中心。 “叮——” 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秦屿安发来的紧急加密信息。 凌霄点开,信息内容很短,却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急电:根据最高权限调阅的边境出入记录及隐秘线人回报,已确认‘静玄师太’最后一次有明确记录的公开现身,是在十八年前,云雾山南麓的边境小镇‘清溪镇’,时间点约为叶家车祸案发后第十日。据目击者模糊回忆,当时师太身边,似乎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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