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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怎么会有大楚的城防图! 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来,李洛曾下令把她送进了连三营。在连三营中,未必没有机会出入兵部。 引狼入室。 这时,李洛才反应过来,为何当时长嬴对自己的这个行为如此不满。 东隅已逝,再追悔也来不及了,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 好在就算兰辛混进兵部,也拿不到最机密的那些信息,城防图是最外层级别的,否则今日才是绝境。 李洛愧疚难当,决定写罪己诏,然而此时长嬴却拦住了他。 长嬴得了消息之后匆忙入宫,对李洛说道:“陛下尚未亲政,此时若下罪己诏,明智者尚赞陛下知错能改,可愚昧者会认定陛下德不配位。那今后陛下还想再亲政便难了。” 李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如今御史台的折子已经快把他淹了,宫门口甚至还有学生跪斥! 一个皇帝做出这样的错事,他不得不下诏罪己。 否则,再这样下去,别说下完罪己诏之后的威信如何了,他连当下入睡都要战战兢兢。 长嬴见他仓皇地坐在龙椅上,少年还在抽条的身形显得那么单薄,他根本不像个皇帝。 他原本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长嬴垂眸片刻,心中思绪万千。然后,她走到李洛面前,对他伸出手。 李洛愣愣看着这双手,眼泪突然就涌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行宫里挖草的时候,也是面前忽然出现那么一双手,于是他不再是女使偷人生的野孩子,他有了身世,有了荣华富贵,成了大楚的皇帝。 长嬴牵着他从洛阳行宫里走出来,率先带领群臣称他万岁,领着他走到高高在上的帝位上。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这全都仰仗最开始把自己接到安阙城来的长姐。 如今李洛再看到长嬴向自己伸出手,忽然就很后悔。为什么他要做那些事情,为什么他让自己和长姐之前生出嫌隙? 李洛哭着伸出手,顺着长嬴的力道被拥入女子怀中。长嬴揉着李洛的后背,轻声道:“长姐替你担。” 李洛含泪问:“什么?” “长姐替你担。”长嬴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牵着李洛走到桌前,亲自提笔蘸墨后,把笔递给李洛,“你来拟旨。” “写……写什么?” 长嬴道:“写崇嘉教导不利,劝谏失责;辅国无功,举止有失。”她含笑看向李洛,“然后褫夺我的摄政资格,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亲政。” “什、什么?”李洛摇头,哽咽道,“我不要亲政了……长姐,你别这样……” 长嬴温和地说:“阿洛,为君者是一定要舍弃一些东西的,你我不可能两全其美。既然如此,不如就让长姐替你蹚一次水,渡你上岸。” 李洛泪眼汪汪,他多想自己能够严词拒绝,可是那些斥责他的人还跪在宫外,弹劾的文墨还摆在桌案上。他根本说不出哪怕一句拒绝的话! 李洛抽噎着落笔。 因此他也没有看清,长嬴冷漠的神情哪有半分温情。 ………… 当天,言台与门下就颁了这道旨意,斥责崇嘉长公主不力,以致国防有失,北境不稳。 连世家那些人都惊讶无比,任谁都知道这是皇帝的错,这份旨意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长嬴竟然认了。 崇嘉长公主无二话,在宫门前长跪一日以请罪,最后被禁足罚俸,暂止摄政。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62章 生离 北疆再次来信汇报战况时, 燕堂春坐在长嬴书房里,听着徐仪讲北疆的城防与伤亡,忽然想,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捐躯赴国难的志向暂且不提,可故赫部落作乱, 祸事首领还是在疾风待过一阵子的兰辛, 那里不知道该有多艰难, 她是怎么做到稳坐安阙的? 燕堂春握着拳头, 继续听远方的消息。 长嬴偏头留意到燕堂春的神情, 对徐仪挥挥手说道:“午后再议, 你先出去吧。” 徐仪应声,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下其他女使并掩上了书房门。 燕堂春看向长嬴:“做什么?”有浓重的鼻音。 “我在看你的眼睛。”长嬴慢慢地问, “你自己看得到吗?” 燕堂春没反应过来。 长嬴走到燕堂春身边, 伸手去触碰燕堂春的眼睛, 在她指尖温凉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眼皮上之前, 燕堂春下意识闭上眼睛。闭眼的瞬间, 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长嬴喟叹道:“那么倔强的一双眼睛,看人时从不吝惜自己的情意, 可它为什么装满了不甘呢?” 燕堂春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 压抑到极致, 连肩膀都在耸动。 长嬴俯身, 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说道:"别再考虑了,去吧。" 燕堂春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长嬴, 她用力地眨眼,可是越眨眼、泪越多,几乎沾湿了长嬴的手掌。 她呜咽一声,死死地抱住长嬴。 长嬴顺势搂住她,为她轻轻拍着后背。 好一会儿,燕堂春才缓过来,长嬴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后就松开抱着她的双臂,燕堂春下意识往下看去:“你的膝……” “无碍。”长嬴无奈地说,语气很纵容,“哭好了吗?” 燕堂春摇了摇头,又道:“但我不会哭了。长嬴,我是不会去的,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不要求我。”长嬴抽出帕子来给燕堂春擦眼泪,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你永远都不需要求我,堂春。” 燕堂春闷声说:“那我请你做一件事。帮我把疾风里的九十七个姑娘送去北疆。我问过她们了,她们都愿意。” “这没问题。但是疾风两个字不一定能留住。”长嬴简练地说,“看姜老将军和祺王的意思。” “没关系。”燕堂春伸手去挽长嬴的裙摆,被长嬴躲开了,她又把长嬴拽到自己身边坐下,说,“你小心膝盖,御医说要养月余。” 长嬴替李洛担责后,在宫门跪了一整日,要不是朝中人来劝,她还能接着跪下去。 她起身时已经站不住,是燕堂春把她背到马车上的。后来御医来看,见她小腿已经肿了,膝盖青紫得不成样子,当场把徐仪看得不忍直视。 御医嘱咐说要好好养着,否则恐怕要留下病根,因此燕堂春格外关照。半个多月下来都小心翼翼,比长嬴自己还上心。 同时,燕堂春也不大高兴,因为她知道长嬴本没必要担这个责任,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长嬴主动担责,是为了把李洛陷于不义之地。 根据后续朝中的一系列反应来看,长嬴的确成功了。她虽“被迫”不再摄政,声望却因这一跪而起,甚至远超摄政时。 燕堂春说:“你多想想自己不行吗?身外之物到底有多重要,值得差点搭上一双腿?”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一点责备的威慑力都没有,长嬴收起帕子,安抚道:“已经不疼了,再过几日便连伤都看不到了。” “你也考虑一下自己吧。”长嬴话音一转,又把燕堂春刻意引开的话题端回来,长嬴无奈地看着燕堂春,说,“你这样待在公主府里,咱们两个人都不痛快,你越忍耐,我就越心疼。我们是图什么呢?” 她没有等燕堂春回答,因为对于燕堂春不肯去北疆的理由,她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但长嬴不愿意,她不想恣意野性的堂春被“情意”二字束缚住。 今时今日,长嬴走到这一步,就是不希望再有谁会被束缚住。 “去吧,堂春。”长嬴握住燕堂春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说,“我的心会记得你,为什么要害怕分离?” 燕堂春哑声道:“可根本不是短暂的分离那么简单。你有那么大的野心,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安阙城,若是我走了,又还有多大的希望能够回来呢?长嬴,若我们以后都很难相见,那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先不要想这个。”长嬴松开她的手,“你只问本心,倘若不去,将来会不会后悔?” 理所当然的,长嬴没有等到回答。 长嬴道:“将来见面是将来的事情,现在不去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后悔。我不能那么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堂春。” “表姐。” 长嬴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会后悔吗?” 长嬴道:“也许吧。” 燕堂春抱住长嬴,凑过去吻她,却被长嬴躲开了。 长嬴垂眼与她对视,很隐晦地说:“等以后吧。” 燕堂春便明白了长嬴的意思。 她沉默地站起来,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长嬴笑了:“也许。所以你快走吧,否则我要反悔了,再用锁链把你困在房里可怎么办。” 燕堂春的一声“好”再喉咙里滚了又滚,到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就已经仓促转身离开。 长嬴端坐着,目送她出门。 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听不到周遭的声音,那句“你会后悔吗”的问句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她会后悔的。 她从现在开始就后悔了。她现在就想把人抓回来,把人困在床头,让人一辈子都出不了门。 可是不行。 不行的。 长嬴深深呼出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去嘱咐徐仪多给燕堂春准备些伤药,却不提防碰掉了茶盏。 瓷杯碎在地上,溅了一片狼藉。 徐仪已经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殿下别动!我来收拾。” 长嬴垂眸缓了片刻,才将将听清声音,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用帕子包着,小心手。” 徐仪找了笤帚来清扫,一边说:“殿下坐着吧,我已经让人去配伤药了,还有冬装、护膝,一样都少不了堂春姑娘的。” 长嬴嗯了声,过了好一会儿,说:“辛苦你了。” “除了这些,再写封信带给祺王,盖我的私章……罢了,我自己写吧。”长嬴垂眼,自言自语似的说,“祺王是个识趣的人……” 徐仪瞄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此时所谓的宽慰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知道长嬴自己很快就能缓过来,无需外人多言。 果然,等徐仪扔了碎片回来,长嬴已经传人重新洗了脸,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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