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朝会是不能不去的。尤其是北疆大捷的关头,朝中更需要商议对故赫女君兰辛的处置、对北疆布防的看法,以及对各个将领的册封。 姜邯驻守北疆几十年,虽有败绩,却称得上一声“鞠躬尽瘁”。过去天齐皇帝为了牵制祺王昭王等人,一直不肯封他,这回却不得不封。 但是封什么好呢? 大楚不可能再出一位异姓王,但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却不一定。这需要朝中再商议。 还有亲自擒了故赫女君的燕堂春。 她是罪臣之女,却能立下大功,这也要封赏。只是女子从军立下如此赫赫之功,这是头一遭,要怎么办,还是得有个章程。 有人不愿意封她,但这些年女官逐渐走进朝堂,虽根基不深,却还有个明面上不听政、实则根基身后的崇嘉长公主。这些人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处置故赫部落。是称臣还是纳贡,总得有个说法。 总之,朝会是必须要去的,朝上也是必须要吵的。吵至“情浓”,甚至有人抄起笏板开始动手,被喝停后才罢休。 散朝后,所有人脑子里都萦绕着朝上的激烈争吵。 赵唯走出大殿时,犹觉耳边有幻音。 秦绮一连喊了几声,赵唯都没听清。秦绮脸色沉下来,以为她是故意的,忍着火气又喊了最后一遍。 赵唯头脑发蒙地回过头,见是秦绮,头也不蒙了,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更是没有好脸色。 当初她们两人的婚事彻底撕破了秦赵二家的情分,赵唯与秦绮虽同朝为官,缺从来不给对方正眼看,谁都看不上谁。 不知道今天抽什么疯,秦绮要主动找她搭话,但赵唯并没有搭理的意思,转头就要快步离开。 “赵侍郎——”秦绮扬声道,“有要事。” 赵唯这才慢下步子等他。 “做什么?” 秦绮睨她一眼,道:“陛下的意思你可明白?”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赵唯没好气地说:“什么意思?我不妄议陛下。” “陛下对崇嘉长公主,”秦绮直白道,“已然是鸟尽弓藏。” 他还挺大方,连声音都不压! 赵唯气笑了。 她加快速度就要远离这人,秦绮却追着她说道:“陛下虽宠爱贤妃,却连一丝恩泽都没有分给你兄长,祥然外调五年都没能回来,难道你不明白陛下对赵家的意思吗?” 赵唯猛然停下,对秦绮说道:“陛下如何用人、宠幸何人,都自有考量,轮不到你我猜度。秦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看出来,陛下与赵氏彼此无意。”秦绮道,“如今陛下与长公主交恶,赵家立场很明显。我想说的是,秦氏同样。” 赵唯冷着脸打量秦绮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嘲讽。她说:“你以为赵家与长公主一体?那你可真错了。” 这些年,长嬴兴科举,广纳贤,任用女官商户,唯独没有给过世家一丝私利。甚至清田量地,不顾半分世家情分。 赵唯说:“殿下不需要世家,你我两家都挡了她的路。若她能再度摄政,第一个除的就是世家。” 秦绮心底一凉。 “两家不需要通气,也不需要站队。”赵唯说 ,“我们要做的是取舍。” 说完,她没再分给秦绮哪怕一个正眼,转身就走。 听着这话,秦绮没再叫住她,沉默地站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今天五千字!
第77章 血脉 腊月初六那天, 长嬴回到了安阙城,回来时天色已晚,她便打算明日再入宫。 “人已经从洛阳接回来了。”徐仪点上烛火, 对坐在窗边的长嬴说道,“当时留了一手, 如今正好用的到。” 连日奔波, 长嬴有些疲惫。她揉着眉心, 说道:“尽量在年前了结此事, 堂春她们回安阙城的封赏便有了保障。” 徐仪笑道:“还有一个月呢。” 长嬴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 她总觉得今夜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什么。上一回让她心绪不平的,还是天齐皇帝猝然驾崩。 徐仪劝道:“殿下累了便早些歇着吧。” 等待显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长嬴思索片刻后, 认同了这个提议。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就听女使在门外焦急地喊道:“殿下, 宫里出事了!” 长嬴看向门口。 徐仪打开门让女使进来, 尽量平和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 咸安宫里烟雾缭绕, 点燃的熏香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简直到了泛滥的地步。 贤妃——赵吟平静地坐在熏炉旁,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戴着点翠珠冠, 身披云锦霞帔, 妆面不浓, 唯独唇上的红格外艳绝,在缭绕的烟云里显得诡谲而瑰丽。 在赵吟面对的地方,李洛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 像是睡着了。但是赵吟已经确认过,这个人死了,死在了咸安宫的香雾里。 赵吟手里攥着个虎头帽,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殿外杂声渐起,她平静的神情被打破了,一瞬间,她似哭似笑。 她写信给家里哭诉,家里人劝她忍耐,却不告诉她需要忍到什么时候。只有一个长姐真心体会她的痛苦,可是长姐帮不了她太多。 在孤立无援的后宫中,贤妃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里,她要给孩子报仇,给自己报怨,给自己彻底的自由。 她日日在宫里点燃此香,这是她初入宫的那年调的,只在今年加了一样催命的东西。 直至今日。 赵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闭着眼睛的李洛走过去,打量着他清俊的眉眼。 李洛与长公主一点都不像,李洛内心多疑、行事自负,外表却是温柔的。他多情的眼睛骗过了赵吟,赵吟最开始只恨夏氏,可后来她没法不恨李洛。 赵吟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李洛的眉眼,忽然笑了起来。多情多疑,这是她年少时爱过的人。冷心冷肺,这是她自己。 今日,她做了件天诛地灭的事情。 此香催病入骨,一旦进入肺腑,便再无解药。 赵吟唇边含笑,不再看李洛,一步步地走向了殿门。 几息后,她抬起手,拉开了殿门,宽袖落下,月光倾泻满身,她迎着月华,没有见到等待的宫人,而是与闵恣对上了目光。 满庭清冷,闵恣独立其中,像是早有预料。 “今日验出香里的东西时,我以为你疯了,赵吟。”闵恣一字一句地说,“弑君之罪不止诛杀你一人,满门老少均要受你牵连。御医就在宫外,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赵吟弯了弯唇,没开口说话。她提前服毒,此时胃中绞痛,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什么御医都没用的。 这个香,他已经闻了两个月。 见赵吟不说话,闵恣停了片刻,转而说道:“我已经传信给殿下和赵唯。” “姐姐知道怎么保住赵家,她知道的。”贤妃终于开口,她的喉咙里全是血,被她咽下去后,嗓音干涩,“闵恣,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闵恣沉默片刻后,松口说:“你去偏殿等着,我带御医进去。” 血溢出唇,赵吟掩着唇,望向孤高的墙,天被裁剪地精致玲珑,框住了她的六年。 宫墙如万丈,也阻隔了宫外人往内看的视线。赵唯收回目光,回首看去,见到了赶来的长嬴。 长嬴没打算与赵唯交谈,越过她就要入宫,赵唯却喊住了长嬴,说道:“殿下,臣用一样东西与殿下做交换,求殿下保住赵氏。” “用什么?”长嬴偏头扫了她一眼,“本宫用不到弑君的赵氏。” “倘若陛下不是‘君’呢?”赵唯直视着长嬴,轻轻地说,“那臣的妹妹自然不算弑君了。陛下的血脉,殿下心知肚明,赵氏愿为殿下手中刀,将此事坐实,此事过后,赵氏举族离开,再不踏入安阙城半步,一应政治资源全部交给殿下。” 在赵唯的视线中,长嬴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然后在赵唯以为她要发怒时,长嬴却缓缓笑了。 长嬴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也低估了本宫的手段。” “这次不止赵唯向殿下投诚。”赵唯低下头,以称臣俯首的态度,恳切地说,“我们不站队殿下,因此不图殿下将来给予赵氏什么利益。赵氏愿意离开安阙城,助殿下改制一臂之力。求殿下救救赵氏。” 星幕下,长嬴摩挲着扳指,眸色浸透了冬夜的冷意。 ………… 御医们急匆匆地进去时,李洛早已断气,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透骨之毒。 闵恣叫人守好宫殿,便等着人过来。 最先来的人是闵虞,她久不露面,没想到再出现在咸安宫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闵虞道:“贤妃呢?” 闵恣道:“在偏殿,我让人在外头守着了。” 闵虞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她眼睫一动,说道:“等长嬴过来吧。” 任谁都知道,李洛也没有子嗣。他这一死,皇位又要空悬。届时,能够伸手一争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天齐皇帝驾崩后,与皇位擦肩而过的人。 此事突然,大概除了密谋的赵吟本人,没有谁能够提前得知。她爱调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等长嬴来到以后命人去传贤妃时,宫人发现她已经在偏殿里毒发身亡了。宫人呈上了贤妃宫室里早就写好的遗书,上面只有三个恨字。 她太年轻的时候就进了深宫,没有人教她遇到挫折该怎么办,于是她就只能找人恨。恨来恨去,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一件事。 赶来的朝臣众怒难平,赵氏臣子跪在宫外请罪,几乎要被口水淹没。 长嬴命人起灵堂,樊府紧急联系礼部处理,所幸皇帝临时驾崩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众人竟然也勉强做得井井有条。 当年天齐皇帝驾崩时得比今日还突然,他前一天还在朝上怒骂朝臣,第二天就因登高跌落而失血过多,御医救治无效,他死前只有长嬴一人作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