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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加文洗完澡就单独问祝悦去了,周思尔是想出去的。 好像就算恋爱中,关系升级,人也很难想说什么说什么。 周思尔不再随时随地对庄加文发号施令,学会了遮掩、为她考虑,庄加文心情很微妙。 “真的不想去?”一个拐弯,周思尔险些往左边撞去,还好庄加文把她拉进了怀里。 后排的年货噼里啪啦掉下来,周思尔这辈子没和货物坐在一起,总听到了咯咯咯的声音,埋在庄加文怀里问,“什么声音?” 开车的大姐说:“别怕,是我顺道带回去的鸡,活的。” 她还说了两句周思尔听不懂的话,周思尔轻声问庄加文:“什么沙沙,她在骂我很傻吗?” 庄加文垂眼和周思尔紧张的目光对视,到底是出门,周思尔明显有些慌,庄加文搂着她,也压低了声音说:“夸你漂亮,莎莎的米子。” 周思尔皱眉,“又是什么,给我中译中。” 庄加文头垂得更低,在周思尔耳边说:“漂亮的小姑娘。” 庄加文的香水是冷香,面包车内没有开暖气,混着货物的纸壳味,还有活禽的气味,全靠这股冷味续命。周思尔开了一条窗缝,外面的空气也好冷,浸入肺里,她不得不缩着脖子,埋在围巾里。 “那是当然的。”她的手塞进庄加文的衣兜,“好冷。” 庄加文找到手套给周思尔套上,不忘调整女孩的耳罩,一边套一边笑。 不是周思尔的错觉,在这里,庄加文的表情都比宁市丰富了。 她心里不平衡,“你很喜欢老家吗?明明爸爸都再婚了。” “要是和姥姥关系很好,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吧?” “你脑子怎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 庄加文在宁市生活多年,为了工作机会,普通话很难听出家乡的口音。 被詹真一嘲笑香肠叫肠子也改了,非要说,也是逗笑谁。总有人说她的脸和西北话反差很大,一开口所有滤镜没了,庄加文不以为意,跟詹真一待久了,也学了几句宁市话,但总没有那股劲,去菜市场买菜就会被戳穿。 “不是你在这里吗?”红手套也是临时买的,庄加文给周思尔套上,抬眼扫过周思尔呆滞的脸,还是没忍住贴了贴她的鼻尖,“傻。” 周思尔难得没有反驳,她哦了一声,发现没这么冷了,还有点热,身体也痒。 直到下车,她都很安静地跟着庄加文,帮忙搬东西的司机大姐问庄加文:“你妹妹啊?长得不怎么像呢。” 庄加文更会骗:“女儿。” 大姐啊了一声:“女儿?你有这么大的女儿?” 庄加文一口咬定,周思尔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鸡叫声,又闭嘴了。 周思尔天生怕公鸡,虽然以前养过鸟,但鸡比小鸟大多了。 庄加文的姥姥家房子是新旧房连在一起的,周思尔刷过庄加文抖音,不算第一次见。 小村子人不多,没有南方绿植常青,冬天显得灰败,看一眼都冷。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圆脸埋在围巾里,帽子和手套都是红色的,帽子外还要罩一个白色绒球耳罩,坐在轮椅上,被庄加文推进屋,简直像古早q.q秀里的小人。 庄加文的姥姥和舅舅住在一起,她的姥姥一共有四个孩子,舅舅是老三,庄加文妈妈是老二,老大和老四都在外市生活,据说正月初二才会过来探望老人家。 这个时间年夜饭已经准备到一半了,周思尔不是没去过亲戚家,但她的亲戚也没住在这种地方的。 在庄加文印象里,这里条件改善,比以前好多了。 对周思尔来说,淘米水怎么还能二次利用,全是疑问,她甚至不懂年代剧里的炉子居然现在还有用处。 到这种地方,她的伶俐变成好奇,一双大眼睛盯着这个看盯着那个看。 庄加文的姥姥坐在暖炕上,看小姑娘东张西望,问庄加文:“这就是你说要带给我看的人?” 本来这几天庄加文都在这边吃饭的,还开走了舅舅的摩托车。 现在摩托车都让人先送过来了,买糖瓜买到年三十,说是有朋友来看她,事先也打过电话,说能不能加个人吃年夜饭。 一般人哪里会带回家吃年夜饭,百分之九十就是对象了。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是个看着屁点大的孩子。 虽然庄加文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每年过来的。 老太太多少通过已故女儿的描述,了解这个外孙女朋友不多,更喜欢一个人听收音机。 “是。” 舅舅舅妈在屋外张罗,姥姥的房间很小,庄加文也是因此才住过来的。 庄加文坐到一边矮凳,给姥姥剥了个橘子,顺便把盯着墙上挂画的周思尔推过来,“思尔,这是姥姥。” 周思尔收回目光,说:“我刚才和你姥姥打过招呼了。” 老太太这才戴上助听器,庄加文说:“她可能没听见,耳背了。” 周思尔哦了一声,“姥姥好。” 她声音本来娇娇软软的,又长得可爱,是老一辈最喜欢的福气长相,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问:“你是巧妮的朋友?” 周思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巧……妮?” “英文名?不应该是米妮吗?” 庄加文被她逗笑了,“不是。” “姥姥,她是我女朋友。” 周思尔还在思考庄加文有没有出柜,没想到她居然一点缓冲都没有,周思尔都怕出什么事。 不像她的外婆外公,周围圈子奇葩事太多,出柜、出轨至少都还有点尘缘,都比出家好接受。 不过真出家的也有,过年还给家人布道,神神叨叨的,周思尔每年都当热闹看。 “女朋友?”姥姥握着庄加文的手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什么女朋友?” “我要和她结婚的那种女朋友。” 庄加文很有耐心解释,周思尔没有插嘴,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未知的,包括在亲人面前的庄加文。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太片面,无法观测她的全部。 周思尔在家人面前、在朋友面前、在讨厌的人面前…… 很多模样庄加文都见过,但反过来,庄加文不显山露水,或许也没有显山露水的条件。 现在周思尔看得认真,她发现自己没有半点钟语说的状况。 譬如你看到她家徒四壁或许受不了。 什么周思尔你还是要想想自己的底线,她的老家就是她的下限,你多考虑考虑。 要走的人屁话也这么多。 但祝悦似乎也是这个意思,朋友们都站在她这边,费尽心思帮她找庄加文的不好。 可是庄加文的外婆和她流着一样的血,庄加文小时候来这里度过一段时光。 这里也有她的一部分,周思尔想知道,想看看,想一探究竟,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因此而产生嫌隙,不过是她的喜欢如钟语说得肤浅,不过如此。 可钟语又说,你不要太自我感动。 她明明和自己一样大,叮嘱比医生的医嘱还多,一路上假设太多,周思尔都烦她了。 现在一遍遍拷问,好像都无所谓,周思尔反而很高兴看到庄加文姥姥。庄加文现在特别温顺,像是回到老巢的动物,不用再流浪了,可是头领不是外婆,她终究是要走的。 她还是要和我走的。 周思尔看了眼手机的信息,周思茉说外婆已经给她和庄加文买好机票了。 正月初三上午在兰州机场登机,飞三亚,落地后她和庄加文要面对家人的拷问。 庄加文没有骗我。 她说要一起飞,就一起飞。 周思尔很安静,庄加文给姥姥说怎么认识周思尔的,简化了很多,说喜欢,说对方的爸妈都同意了,说周思尔很厉害,是钢琴家。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太太对钢琴家的印象来自电视,看周思尔的目光全是惊叹。 周思尔都不好意思了,和庄加文对视,目光流转,很是娇嗔。 “你说她叫什么?” “思尔。” “四耳?” 庄加文笑了,又解释一遍不是四只耳朵。 周思尔坐在一边,平静地看着庄加文,她想:妈妈还没人家姥姥接受程度高。 一边又有点想周希蓝,担心她和爸爸真的吵架了。 庄加文换了好几种说法解释,过了一会,老太太终于理解了,看着周思尔喊她名字:“思尔。” 周思尔冲她笑:“姥姥。” “大过年的受伤,还从那么远过来,很辛苦吧?”老太太年纪大,有点耳背,脑子还是清楚的,握着周思尔和庄加文的手很干燥,也很温暖,“你还买了好多东西,太破费了。” 她说话有些音节周思尔也不太明白,反正就点头,实在不懂庄加文会翻译。 周思尔问:“你同意我和庄加文在一起吗?” 下一秒她改了个名字:“姥姥同意我和巧……巧妮一起吗?” “……你还小。”握着她手的老太太脸上爬满皱纹,不像周思尔的外婆,一把年纪了出门还很精致,拍照甚至还有肌肉,出门喝下午茶比周思尔要求还高。 “我不小啦~”周思尔一字一句说。 姥姥笑了,“小孩才这么说。” 庄加文没说话,她看着周思尔,忽然想到小时候妈妈带自己来这边,也是这样。 她是小孩,只要坐在一边看电视就行了。 那么多年过去,房间换了,床上的被套枕巾还是旧时的款式,姥姥老了,却还是不太过问孩子的事。 可能觉得她有个伴就好了,男的女的不重要,但太小,好像不行。 但周思尔不会看人脸色,她送东西上门吃饭,更像是强买强卖。 “姥姥,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 老太太笑了,她脸上的胶原蛋白流失太多,很难想象墙上修复过的照片是她旧年的模样,几乎面目全非。 刚才周思尔在看全家福,看照片右下角的年份。 好多比她年龄还大的照片,却找不到庄加文,好像只有她的妈妈,却很好认。 长得是有几分像,但庄加文应该像她爸爸更多,所以更高,更冷硬。 “永远好啊。”老太太拍了拍周思尔的手背,忽然递给她一个银镯。 庄加文含笑的目光一顿。 姥姥看了眼关好的门,门外是舅舅一家混着电视的声音。 周思尔盯着自己手腕看着很有年份的银镯,问:“这是什么?” 不等姥姥说话,庄加文问:“这不是妈的吗,怎么在您这里?” 姥姥说:“她当年和你去看病之前放在我这里的。” 老太太又从枕头里拿出一本存折,旧得封皮都快掉了,递给庄加文,“还有这个,她怕你爸爸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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