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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明天不能见面了。 又是正当理由。 舍长老家远在西北兰城,一旦回去,就很难再见了,相比兰城,海城的确要近很多。 存真还是老样子,无所谓地说:“没事,反正你整个寒假都在北城。” 梦章忽然被刺痛,落寞又尖锐地想着:“我整个寒假都在北城,你却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你忙得很。” 这话几乎要带着冰碴和冷笑变成伤人的刀,还好,滚到舌尖,被梦章生生咽了下去。 算了,她在心里苦笑片刻,算了。 回去要坐两个小时地铁,车厢人满,梦章靠在角落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忽然刷到一个同学结婚了,备注写的王萍,王萍......梦章已经想不起她曾经的样子。 再往下,又刷到一个同学订婚了,这位叫何悦,是梦章初中时的同桌,梦章转去苏城时,何悦很伤心,跑来问她:“那你下学期就不来啦?我们以后都见不到了?” 然后,她们真的再未见过。 梦章已经明白了,便捷的通讯并不能跨越时间和距离,人心一旦分开,便是天大地大,再难相遇。 各奔东西的朋友圈令人心生烦躁,她退出来,换到视频软件,猝不及防看到关注许久的情侣博主忽然分手,跨国恋爱,长跑七年,从学生时代到终于获得家长认可,但......还是分手。 置顶视频更换完毕,简介文案只剩合作邮箱,梦章骤然心慌,一条一条翻看评论,试图捡到一两条博主的回应。 她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曾经宣誓非她不可,要共度一生的人,会重新变回朋友......又或是再也做不成朋友。 翻来看去,只有一句简短的——没有原则性问题。 那是为什么?人心是从何分开的呢? ——或许只是不爱了。 梦章并非不懂,只是不愿去懂,爸爸妈妈分开时就和她说过,不爱了,就不在一起了。 她只是由人及己,兔死狐悲......她和存真,刚好也认识了七年。 这份感情耽搁了太长时间,先被岁月雕出一张矫饰的脸,又被距离催化出多疑的心,各种闲杂人等,甲乙丙丁也来添乱,她逐渐对自己的位置模糊不清,她是谁?和存真什么关系? 梦章三缄其口,她对她,从不用讨论的关系变成不敢讨论的关系。 或许当下便是最好的结局,不用往前,便不用退后。 至少此刻,自己依旧拥有失眠时安静想起她的自由,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存真,存真真实存在着,那她少年时的心便仍旧跳动,她可以在心里握紧她的手。 哪怕痛苦,哪怕煎熬,她仍希望天长地久。 关于北城,关于那间小小出租屋,梦章曾在那里流过许多眼泪,那曾是一段无比难熬的日子,但回头看时,被工作折磨的痛苦早已淡退,她记忆中最清楚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儿。 那天她们在家里大扫除,拿扫把和文件夹制作的简易刷子擦窗户,顶部的窗帘杆忽然松动,存真率先察觉,忙拉着梦章后退,杆子在窗户上划出一个半圆,松动的一端重重砸在地面上。 坠落的窗帘把两人裹入其中,手脚都被绊住,存真抱着她滚成一团,摔了个大马趴。 劫后余生的时刻,两人笑得无比开心,搞不定的工作和搞不完的工作统统去死,那个瞬间,她们只有世界就此毁灭的快乐。 渐暗的夕阳光影里,存真臭屁又得意地仰起头:“我救你一命!梦章,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是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工作、考研、此刻、未来,一切都尚不明晰,但,好在她仍旧真实存在着,没有她,她可怎么办呢? 梦章安静地看着她,脱口而出:“真真,我们可要一起养老啊。” 真真停顿片刻,也弯起嘴角:“当然。” 那个微不足道又寻常的片刻,是那个她们唯一的“家”里,梦章最最宝贵的瞬间。 第二日,迟来了多日的初雪终于降临,梦章靠在高铁车窗上,看纷纷扬扬的白色坠落大地,存真发来消息:“上车了吗?” 还没回,又收到照片——“看,下雪啦,你走的真不凑巧。” 还好,还好,还好此刻,无论是不用讨论的关系还是不敢讨论的关系,她们仍能分享这浪漫的雪。 “是啊,不凑巧。” 连绵的白色模糊了梦章的视线,车窗开始起雾了。 “等下次,下次你回来,我们去吃烤肉。” 存真又开始许愿,这些细细碎碎的“下次”就像气象播报的雪,即便可能是谎言,也让人心生期待,期待冬天,期待新年,期待着她们。 于是梦章又开始规划,planA和planB,时间、地点、路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近乎偏执地排列起未来某日的每分每秒,试图用事无巨细的安全感填满分别的空白,就像她仍在她身边。 总有下次吗? 她看着渐渐远去的北城,安抚着自己不安的心。 ——总有下次,总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备注: “便捷的通讯并不能跨越时间和距离。”“她可以在心里握紧她的手。” 这两句话非常口语,写稿时写得非常流畅,但通读时,总觉得在哪听到过,为保严谨,我查询了网络,也咨询了AI,某书显示《加缪情书集》中写过“有时候我会在心里紧握你的手”,但AI又说书里没有这句话...... (如果有看过原文的朋友,麻烦给我个准话,如有不当,我改,感恩的心。)
第18章 何梦章·永远 “何老师,你要是再买这种不发顺丰的大物件......” 赵昕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怀里拖着一个比她还高半头的快递箱,那箱子足有十斤重,她费尽全力挪到客厅,刚放好,整个人仰面躺倒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这是什么东西?” 人才公寓的快递只有顺丰会送上楼,其余的统统放置在小区门口的寄存处,赵昕去拿衣服,瞟见一旁的箱子上写着明晃晃的1-1-602,凑近看,收件人姓何。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扛回来,梦章找来剪刀,拨开一层层厚实的包装,剥出一面挂墙全身镜。 赵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撑着头问:“何老师,你买这个干嘛?家里不是有镜子吗?” 前几日,凌晨两点,存真发了一条视频,她和同事半夜不回家,在公司楼下跳舞,嘻嘻哈哈的笑声伴着歌声传到海城,视频话题是离职快乐,配文是青梅牛马友谊长存。 毕业后,存真朋友圈的动态越来越少,内容从仅一月可见变成了仅三天可见,那些鲜活的日常慢慢出现在视频软件里,她逛街、看展、测评每一家奶茶店新出的咖啡。 和她一同出现在视频里的人,梦章全都不认识,她们分享着宣传是北城NO.1的千层蛋糕,或是在降雪的日子结伴出行,全副武装跑去滑冰。 然后在摔得人仰马翻的照片上写——总要和好朋友一起去西海吧。 大学时,每年冬天,她们都说要去西海公园滑冰,结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拖再拖,直到毕业都没去成。 评论区有人回复:“火锅好吃!爱吃!下次还去!” 梦章点进这人的主页,是女生,养了一只美短,喜欢拍照和甜品,除去猫,首页的其他内容都是风景和食物的照片。 她是谁?梦章不知道。 存真的新朋友越来越多,每次同行的人都长着一张梦章生疏的面孔,梦章潜伏在评论区,挨个查看主页,查看这些人的生活、简介、关注列表、粉丝列表。 有的是追星族,有的是二次元,有的和存真同月同日生,都是四月一号,她们同她一起经历着北城的四季,共同度过柳絮毛毛满天飞的春。 “北城都是柳树吗?” 这是她曾问她的问题。 这一年,存真的生活不似刚毕业时难熬,毕业那年她们住在四下漏风的隔断,白日与黑夜的界限被工作模糊,电脑屏幕成为掌管成人世界作息的太阳。 家是第二个公司,床是第二个工位,没有休息时间,没有周六周日,只有开不完的会议,对不完的流程,此起彼伏永不停歇的手机铃声。 当时的存真像只困于蛛网动弹不得的虫。 而此刻,那些艰难的日子终于结束,她的生活有了喘息空间,她甚至有闲情逸致在公司楼下跳舞,梦章从不知道她还会跳舞。 那个陪她发疯的女生一定是她很亲近的朋友,她们胡乱踩着节拍,肆意张扬地挥动手臂,动作全部错乱也毫不在意,某个时刻忽然在深夜寂静的长街上默契对视,哈哈大笑。 这些自由的幸福,令梦章如鲠在喉。 她希望她过得好,又不希望她和别人过得好,于是躲在屏幕另一端偷窥着那些绚烂的生活,带着防备的动机,审视每一个存真身边的陌生人。 她在找证据。 她在试图找出一些那些人并不如她的蛛丝马迹。 但是没有。 存真......总是很擅长交朋友。 点开评论区,那个和她在深夜大笑的女孩说:“等你来广城!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这儿双皮奶可好吃了!” 存真回复一连串哭脸表情包:“呜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原来“你”并非具体指某一个人,原来这句话也并非专属梦章。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梦章盯着那些流泪的表情走神,直到屏幕上出现自己落泪的脸。 “熄灭”并非一瞬间发生的事,在此之前,手机会先挣扎几秒,变成半透明的灰色,那些让人沉默的内容虚焦,再之后,又停留几秒,才彻底暗下来。 梦章按开屏幕,过一会儿,又按开屏幕,反反复复,盯着那句她以为原本属于她的话。 失眠的症状从无好转,这夜,她对着手机上的舞蹈视频发呆,大数据带她看舞种科普,又看十分钟入门基本功,之后是居家练舞好物,几次跳转便到了付款页面,她冲动下单,莫名其妙买回这面挂墙全身镜。 结果转了一圈无处安放,赵昕跟着她转,边边角角全都试了试,可惜这房子实在紧凑,她也束手无策。 “那怎么办?有运费险吗?退回去。” 梦章摇头:“没有。” 赵昕气得跳脚,第N次语重心长地告诫:“何老师!买东西要看运费险啊!” 窗外,象征夏日来临的蝉发出一两声预告般的鸣叫,快入夏了,等夏天结束,梦章搬来海城就有一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她并没有结交什么新的朋友,没有兴致,也没有时间。 本科四年只是被动的接收知识,读研却要不断产出,那些创新点建立在不计其数的文献报告上,梦章整日待在图书馆里,受困于复杂难嚼的专业资料,或是北城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小小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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