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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牙,试图把女孩扶起来。对方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大概是肌肉密度不同,澹台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她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她喘着气,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往单元楼挪。女孩的头偶尔会垂下来,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走到电梯口时,澹台镜才想起自己根本没钱付医药费,那五十万也不是自己的。她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女孩,咬了咬牙,按下了“24”。 幸好是一梯一户。电梯上升时,镜面里映出两个狼狈的身影:她穿着洗旧的T恤牛仔裤,怀里的人浑身是血,黑色的工装沾满尘土。澹台镜下意识地把女孩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好像这样就能遮住这触目惊心的画面。 打开家门的瞬间,澹台镜几乎脱力。她扶着墙,把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地毯上——这是她昨天刚买的,浅灰色,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新东西”。 她翻出自己仅剩的医药箱——还是照顾刘兰时剩下的,里面有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几盒没开封的抗生素。 手太抖了,拧开碘伏瓶盖时,液体洒出来不少,滴在地毯上,晕开褐色的痕迹。澹台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先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女孩手臂上的伤口,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伤口周围的皮肤冰凉,大概是失血过多。澹台镜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想: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就在她用纱布缠绕女孩的手臂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了。 力道很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性。 澹台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地毯上的女孩醒了。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睁开的迷蒙,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双眼睛很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起初带着警惕和锐利,像一头被惊醒的幼兽,但在看清澹台镜的动作后,那股锐利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复杂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澹台镜为她处理伤口。目光扫过客厅——简单的家具,空荡荡的墙面,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面包和矿泉水,一切都透着主人的拮据,却异常干净。 这个陌生的女孩,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捡回了家。 女孩的目光落在澹台镜的手上。那是一双不算漂亮的手,指腹有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的),此刻正拿着纱布,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动作明明在抖,却没有一丝犹豫,每一次缠绕都力求稳妥。 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善意了? 从五岁那年在人群中跟丢父母,到在流浪的街头为了一块面包和野狗抢食,再到后来被所谓的“家人”捅刀子……她早已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了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 可此刻,这双带着薄茧的手,这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像一束微弱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冷峻的眉眼,竟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了几分。 澹台镜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直起身想松口气,视线却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凌厉,可瞳孔深处却像盛着一汪温水,刚才的警惕和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温柔。灯光在她眼底跳跃,像碎落的星辰。 她的脸也露了出来,之前被血和头发遮住的部分此刻清晰可见: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下颌线干净利落,即使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澹台镜看得有些发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偏偏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即使蒙尘,也难掩锋芒。 女孩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却在刚才处理伤口时,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澹台镜先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的棉签和纱布,声音细若蚊吟:“你……你醒了?”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谢谢你。”
第4章 流浪的过往与伤痕 谢清让的声音很轻,像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枯叶,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沙哑。她靠在沙发边,后背垫着澹台镜找出来的抱枕,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我叫谢清让。”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上,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红,“谢谢你。” “我叫澹台镜。”澹台镜递过去一杯温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谢清让接过水杯,指尖微顿。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喝到温水,水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摇摇头,捧着水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我五岁那年走丢的。”她缓缓开口,视线落在窗外的夜空上,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黯淡无光,“那时候家里条件普通,爸妈在菜市场摆摊卖水果,我就在旁边的空地上玩皮球。球滚到巷子里,我追过去,再回头时,人潮里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澹台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脚的凉鞋,在陌生的巷子里哭着找爸爸妈妈,而人群熙熙攘攘,没人停下来多看她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我遇到了人贩子。”谢清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我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一路颠簸,卖到了一个极其偏远的山村。” 那个村子闭塞又贫穷,买她的人家是个瘸腿的老光棍,想把她养大了当媳妇。谢清让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那间土坯房时的恐惧——四面漏风的墙,黑乎乎的锅灶,墙角堆着散发异味的干草。 “他们不让我上学,每天要喂猪、挑水、割猪草。”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老光棍喝醉了会打我,他的两个侄子总喜欢偷偷摸我的头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澹台镜的心揪紧了,她看着谢清让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突然不敢想象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那时候就知道,不能指望别人救我。”谢清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村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放在村长家。我每天干完活,就偷偷跑到村长家窗外,看里面播放的武打片。” 她学着电视里的招式,对着树桩一遍遍地练。白天被打了,晚上就躲在猪圈旁边的草堆里,用石子在地上画招式图。她知道自己力气小,就专门练关节技、反制术,对着月光琢磨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十三岁那年,老光棍想强行占我便宜。”谢清让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我把他推到猪圈里,用扁担打断了他的腿。然后跑了,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再也看不见村子的灯光。”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真正的流浪。 在桥洞下睡过,被乞丐抢过身上唯一的馒头,为了活下去,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去工地偷钢筋,被抓住打得半死。后来她发现,地下拳击场能赚钱——只要能赢,就能拿到当天的饭钱。 “第一次上拳台,我才十四岁,对手是个成年男人。”谢清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他以为我好欺负,上来就想把我撂倒。我钻到他怀里,用胳膊肘撞碎了他的肋骨。” 她靠打黑拳活了下来,赢来的钱一半用来吃饭,一半攒起来买旧书。她在废品站淘到高中课本,在24小时书店里蹭着灯光熬夜刷题,硬是靠着自学考上了大学——还是国内顶尖的那所。 “大学里的日子……稍微好过点。”她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做保镖,周末去给教授做助理。学费是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靠自己挣,没花过别人一分钱。” 澹台镜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够苦了,可和谢清让比起来,她那些勤工俭学的辛苦,简直像过家家。 “去年,我找到了亲生父母。”谢清让的语气淡了下来,“他们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住的地方……和你这栋楼差不多,只是更豪华些。” 她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养女,叫谢依依,是她父亲大哥的女儿,当年她走丢后,大伯意外去世,父母便把谢依依接了过来。 “他们说,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我,看到我回来很高兴。”谢清让喝了口温水,掩饰住眼底的嘲讽,“谢依依一开始对我很热情,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姐姐’,转头就把我的课本藏起来,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说我在外面学坏了,浑身戾气。” 父母大概是觉得亏欠她,对谢依依的小动作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清让也懒得计较,她忙着学习,忙着在父亲的公司里实习,想用能力证明自己不是来“讨债”的。 “我爸挺欣赏我的,说我比谢依依有闯劲,让我进了项目组当负责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妈……也开始给我买新衣服,说女孩子家要穿得体面点。”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个家了。 直到上周,父母去外地出差,谢依依说家里的保险丝坏了,让她回家帮忙修。她刚进门,就被三个蒙面人堵在了玄关。 “他们手里有刀,招招往要害上捅。”谢清让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打趴下两个,第三个在我背后划了一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出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谢依依雇的人。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养女,用最狠的方式,想要彻底抹去她的存在。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风变大了,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澹台镜看着谢清让,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眼前这个女孩,经历了那么多黑暗和恶意,却没有变得面目全非。她的眼神虽然冷,却没有丝毫浑浊;她的语气虽然淡,却没有半句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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