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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体面,就是任由她们欺辱,还要笑着说没关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喉咙,“施嘉言,我在外面十八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牢牢抓住,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未经驯化的狠戾,与这间雅致却冰冷的客房格格不入,更与施嘉言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施嘉言看着她,看着这张与童年记忆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固执,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古轻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偷偷塞给她糖果的小女孩了。 这十八年,将她塑造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一个危险,且难以捉摸的人。 “我不是你的‘东西’。”施嘉言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和主动权,“古小姐,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等你完全适应,我会离开施家。” “离开?”古轻柠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层冰冷的屏障似乎瞬间出现了裂痕,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施嘉言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猛地抬手,撑在施嘉言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谁允许你离开?”她低头,逼近施嘉言,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融。她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施嘉言,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这冰冷的施家?为了这些所谓的亲人?” 施嘉言被她困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迎视着她眼中那再次翻涌起来的、滚烫的偏执。 “我是为了你。” 古轻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砸在施嘉言的心上。 “装了十八年的陌生人,已经装够了。” 施嘉言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她? 装了十八年的陌生人? 什么意思? 她看着古轻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和执念,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难道…… 难道古轻柠她…… 不,不可能。 这太疯狂了。 古轻柠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施嘉言的额头,冰冷的肌肤相触,激得施嘉言猛地一颤。 她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嗓音,在施嘉言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宣誓: “姐姐,我回来了。” “你,哪儿也别想去。” 第4章 这太危险了 古轻柠的额头抵着她,冰冷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那句“姐姐,我回来了”和“你,哪儿也别想去”在施嘉言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偏执的锁链,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古轻柠。 这一次,古轻柠没有再用那钢铁般的力道禁锢她,任由自己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她站定,抬起眼,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施嘉言,看着她急促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惧和排斥。 施嘉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支撑,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古轻柠,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戏弄?”古轻柠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受伤的情绪,但快得像是错觉,下一秒又被更深的幽暗覆盖。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没有再次逼近,只是缩短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姐姐觉得,我刚才在宴会厅,是在戏弄你?”她轻声问,目光落在施嘉言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上。 “难道不是吗?”施嘉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反击,“用那种方式……说那种话!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让父母难堪!这不是戏弄是什么?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宣告所有权,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能满足你某种……某种报复的快感?” 她越说越快,积压了一晚上的恐慌、屈辱、还有那被她死死压下的、对“离开”之后未知命运的茫然,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指向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 “因为我占了你十八年的位置?因为我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折磨我,让我在所有面前丢尽颜面,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说了我会走!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 施嘉言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破音,回荡在寂静的客房里。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古轻柠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施嘉言,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看着她盈满水光却不肯落泪的眼睛,看着她那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骄傲。 直到施嘉言说完,急促地喘息着,房间里只剩下她不稳的呼吸声。 古轻柠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砂砾磨损过的质感: “姐姐很讨厌我?” 一个问题。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指责,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施嘉言所有激烈筑起的防御。 讨厌她? 施嘉言愣住了。 讨厌古轻柠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应该是清晰而肯定的。她们是命运的置换者,是注定无法共存的存在。她应该讨厌这个打破她平静生活、即将夺走她一切的人。她应该防备她,疏远她,甚至……怨恨她。 可是,当这个问题被古轻柠用这样一种近乎平静的、带着微不可察脆弱的语气问出来时,那些预设的答案,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眼前闪过晚宴上古轻柠揽住她时,那双滚烫偏执的眼睛;闪过她摔碎酒杯,冰冷宣告“谁碰,谁死”时的决绝;闪过她此刻站在这里,明明做着最强势的禁锢,眼神深处却仿佛藏着一碰即碎的琉璃。 施嘉言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沉默,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古轻柠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其中所有的情绪。 她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距离。 周身那咄咄逼人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浓郁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寂。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涩。 她转过身,背对着施嘉言,走向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后院那片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的竹林。 “你走吧。”她说,声音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听不出喜怒。 施嘉言僵在原地,看着古轻柠单薄而挺直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刚才那股激烈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留下满腔空茫的、带着涩意的混乱。 她就这样……让她走了? 刚才那样强势地宣告,那样偏执地禁锢,现在却因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 施嘉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古轻柠到底想做什么,此刻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那个背影一眼,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直到走出那栋偏宅,回到主楼,回到自己熟悉的、充斥着昂贵香氛和柔软地毯的领域,施嘉言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晚宴上的画面,古轻柠滚烫偏执的眼神,冰冷的手臂,那句“为了你”,还有最后那个孤寂的背影……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 “姐姐很讨厌我?” 那个问题,如同魔咒,反复回响。 施嘉言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对于古轻柠,对于这个突然归来、行为莫测、带着满身谜团和偏执的“妹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讨厌吗? 或许。 但似乎,又不全是。 那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比如,一丝被那样疯狂维护时,心底悄然划过的、不该有的战栗。 比如,看到她眼底那抹孤寂时,不受控制泛起的一点点……心软。 这太危险了。 施嘉言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 无论古轻柠想做什么,无论她那些话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动摇。 离开施家,是她唯一,也必须坚持的退路。 她不能再和这个危险莫测的“妹妹”,有任何更深的牵扯了。 绝对,不能。 第5章 “姐姐是真的,把我忘了” 那场晚宴的风波,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弹,即便表面恢复平静,水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施家上下,连同北城的社交圈,都在暗中咀嚼着古轻柠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和施嘉言最后的仓促离场。 施嘉言将自己投入了更繁忙的事务中。她主动接手了几个原本由母亲负责的慈善项目,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几乎不着家。她需要这种充实的疲惫来麻痹自己,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远离古轻柠的借口。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古轻柠那些令人费解的言行,只将其归结为一种更高明的、摧毁她心防的手段。她筑起更高的墙,用礼貌和疏离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古轻柠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她依旧住在那间偏僻的客房,拒绝参与任何社交活动,对父母的关心反应平淡。她像一抹真正的幽魂,在施家偌大的宅院里悄无声息地存在着。只是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施嘉言能感觉到那道沉静却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如影随形,直到她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一个雨夜被打破了。 施嘉言因为核对一个慈善晚宴的最终流程,在基金会办公室留到很晚。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关掉电脑,准备叫司机来接。 手机屏幕却在此刻突兀地亮起,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施嘉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古轻柠。 她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一种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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