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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愤怒依旧存在,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稀释了,混杂进无奈、茫然,还有一丝……该死的心软。 “我……”施嘉言试图让自己硬起心肠,可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语气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干巴巴的辩解,“我没有凶你……是你先……你先莫名其妙……” “我没有莫名其妙!”古轻柠带着哭腔反驳,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仰着泪痕斑驳的脸看着施嘉言,眼神湿漉漉的,像被抛弃的小狗,“那个人……那个周叙白,他看姐姐的眼神……我不喜欢!” 她的理由依旧霸道专横,可配上这副哭唧唧的表情和软糯的嗓音,杀伤力却诡异地大打折扣,甚至显得有几分……幼稚的任性。 施嘉言简直要被她这逻辑气笑了:“他不喜欢?你看他不喜欢就要我分手?古轻柠,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古轻柠理直气壮地带着哭音顶回来,她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施嘉言身上,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姐姐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别人都不能看!” 又是这句话。 但这一次,少了之前的冰冷狠厉,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施嘉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委屈和执拗的脸,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泪水和清苦气息的味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打?打不下去。 骂?对着这张哭脸,重话也说不出口。 走?手腕似乎还被那冰冷的触感残留着,而且……心底某个角落,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把她丢在这里哭好像很过分”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团巨大而柔软的棉花里,所有的力气都无处着落。 最终,她只能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别哭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先把伤口处理好,行吗?” 这近乎妥协的语气,让古轻柠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她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长睫毛,偷偷观察着施嘉言的脸色,小声地、得寸进尺地要求: “那……姐姐帮我上药。” 施嘉言:“……” 第10章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 那句带着哭腔的“那……姐姐帮我上药”,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施嘉言心底最无力抵抗的角落。她看着古轻柠那张泪痕未干、眼圈鼻尖都泛着红,却偏要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哭”架势的脸,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打不得,骂不走,还能怎么办? 施嘉言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几乎是同时,古轻柠脸上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如同魔术般收敛了大半,虽然眼角还挂着湿意,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已经迅速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极浅的光亮。她甚至主动把受伤的左臂往前伸了伸,袖子卷起,露出那道依旧狰狞的伤口,配合地坐回了椅子上。 变脸之快,让施嘉言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个“妹妹”的难缠和……不可预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算计的憋闷感,重新蹲下身,捡起刚才因为争执而掉落的棉签和碘伏瓶。幸好瓶子没摔坏。 这一次,古轻柠异常安静乖巧。她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仰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施嘉言低垂的侧脸上,那眼神依旧专注得令人心慌,但少了之前的疯狂和侵略性,多了几分……依赖? 施嘉言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她清理得比之前更加仔细小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蘸取碘伏,擦拭,再蘸取,再擦拭……每一个步骤都缓慢而专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棉签细微的摩擦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小楼老旧的窗格,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直到施嘉言拿起那罐自制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药膏,用指尖剜取一小块,准备涂抹在伤口上时,古轻柠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姐姐。”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施嘉言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嗯?” “疼。”古轻柠说,语气平平,听不出多少真的痛楚,倒更像是一种……宣告。 施嘉言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忍一下,药膏敷上去会舒服些。” 她将清凉的药膏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及其周围红肿的皮肤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古轻柠手臂的肌肤,冰凉,细腻,却又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在她涂抹的时候,古轻柠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悄悄地、一点点地挪动,最后,用小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勾住了施嘉言蹲着时垂落在身侧裙摆的一角。 像某种小动物,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归属。 施嘉言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触碰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涂抹药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古轻柠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用小指勾着她的裙角,仿佛这样就拥有了某种隐秘的联系和安全感。 施嘉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迅速涂好药膏,然后拿起纱布,开始包扎。她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心乱的一切。 当她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时,古轻柠勾着她裙角的小指,才依依不舍地、慢吞吞地松开了。 “好了。”施嘉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这几天不要碰水,记得按时换药。” 古轻柠抬起包扎好的手臂看了看,纱布缠绕得整齐妥帖。她抬起头,看向施嘉言,眼底水汽已散,重新变得幽深,但那执拗的专注却丝毫未减。 “姐姐包扎得真好。”她说,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赞还是别的。 施嘉言避开她的视线,弯腰收拾着散落在桌上的药品和杂物,试图用忙碌掩饰内心的不平静:“你自己注意点,我走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呼吸不畅的地方。 “姐姐。” 古轻柠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施嘉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警惕:“又怎么了?” “晚上……”古轻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厨房炖了汤,姐姐……回来喝吗?” 施嘉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回来喝吗? 多么平常的一句问话,从古轻柠口中问出来,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卑微的期待。仿佛她问的不是一碗汤,而是一个应允,一个她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微小的凭证。 施嘉言握紧了手包的带子,指尖微微发白。 她应该拒绝的。应该彻底划清界限的。 可是…… 她想起古轻柠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她刚才哭得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起那小心翼翼勾住她裙角的小指……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然后便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般,快步离开了这栋偏僻的小楼。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主宅那充斥着暖气和香氛的空气里,施嘉言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抬手,看着手腕上那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又想起古轻柠哭泣时脆弱的表情和那勾住她裙角的、微小的触碰…… 施嘉言闭上眼,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席卷了她。 古轻柠。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 这个问题,如同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笼罩下来,找不到答案。 第11章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声几不可闻的“嗯”,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古轻柠死寂的心潭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她看着施嘉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包扎整齐的纱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施嘉言指尖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轻柔。 姐姐没有拒绝。 姐姐答应晚上回来喝汤。 这个认知,让一种近乎战栗的、微小的喜悦,从心底最荒芜的角落艰难地钻出。尽管她知道,这或许只是施嘉言一时心软,或是出于那该死的愧疚,但……足够了。至少此刻,足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勾过施嘉言裙摆的小指,那里仿佛还萦绕着一丝属于姐姐的、温暖柔软的气息。她将那小指蜷缩起来,紧紧握在掌心,像是守护着一个易碎的幻梦。 --- 施嘉言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手腕上的红痕隐隐发热,古轻柠哭泣的脸、执拗的眼神、还有那勾住她裙角的、微小的触碰……所有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盘旋,乱成一团。 她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古轻柠像一团迷雾,时而冰冷如刃,时而脆弱如琉璃,时而又偏执疯狂得令人恐惧。她打乱了施嘉言规划好的一切,将她逼入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离开吗? 那声带着哭腔的“姐姐是我的”和那道狰狞的伤口,像两根无形的绳索,绊住了她的脚步。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就此离开,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碎裂的古轻柠,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那份沉甸甸的、源于十八年前那个下午的愧疚,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法轻易转身。 留下吗? 然后呢?继续活在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掌控和试探之下?成为古轻柠偏执欲念的囚徒? 施嘉言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傍晚时分,施嘉言还是出现在了餐厅。 她刻意拖延了时间,下来时父母和古轻柠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柳纭正笑着给古轻柠夹菜,语气温柔:“柠柠,多喝点这个汤,厨房特意炖的,很滋补。” 古轻柠安静地坐着,面前的白瓷小碗里盛着清亮的汤液,她没有动,只是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施嘉言的到来让柳纭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嘉言来了,快坐下,就等你了。”施明翰也对她点了点头。 施嘉言尽量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恰好与古轻柠相对。她能感觉到,从她进入餐厅的那一刻起,那道沉静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面前的汤,送入口中。汤炖得火候正好,滋味清淡鲜醇。 餐桌上,柳纭努力寻找着话题,试图营造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询问着施嘉言基金会工作的琐事,又偶尔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古轻柠带入谈话。施明翰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是关于公司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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