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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序心说,你那是没见过撕之前的, 那符纸连了一长串, 能直接曳到地上。 周青椰上下打量暹罗猫, 看猫毫发无伤, 终于长吁一口气:“你跟她上哪去了?” 这半天裏发生了太多事, 如果要从头说起, 尹槐序还得捋一捋。 周青椰倒不是特别好奇,没等尹槐序回答便兴冲冲地往自家走, 从门裏伸出来一只手使劲招呼了几下。 “快来,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尹槐序刚进屋, 就被墙上那百寸大的电视惊得差点以为走错了门。 空落落的房子裏再没有其它家电,墙上平白无故出现一臺大电视, 远处连桌椅都没有, 显得极其突兀。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看似很苦情的电视剧,色彩十分还原, 即便窗前毫无遮挡, 屏幕也没有过度反光。 这看起来是活人的东西, 想必还得活人送货上门,总不能是周青椰自己去拉回来的。 周青椰用坐姿飘到半空,投以欣赏的目光:“怎么样,我特地托局裏的活人帮我买的。” 尹槐序默了一阵,其实这么问不大好,不过在局裏工作的活人应该没有这种忌讳,于是说:“你给的是活人钱,还是死人钱?” “当然是死人钱啊,我能有什么活人钱。”周青椰把遥控器放到猫面前,“生前多攒点鬼饭,死后不论怎么样都饿不着,这多好啊。” “是挺好。”尹槐序在遥控上按了几下,无意调到了本地的新闻频道,这频道不算严肃,看起来更类似于娱乐性质的。 碧原市近日新闻不少,播音员先是播报了海滨的烂尾度假工程,转而又提起那废弃的庄园。 烂尾的度假工程触目惊心,废墟一般屹立在海边,而在附近,同样有个长满杂草的废弃庄园。 尹槐序上次看到那座庄园,还是在警车裏的时候,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些,因为记者深入其中,拍到了许多珍贵的画面。 庄园是上了锁的,平常没人进得去,而即便是有心,也没人敢擅闯,毕竟原主死于非命,车无端端就撞开围栏,冲进了海裏。 这个记者说是得到了后来接管者的应允才进来拍摄的,只是接管者的身份从始至终未曾提及。 荒芜了许久的地方,此时突然公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拍卖。 本也不是特别正规的新闻媒体,一些弹幕倏然从画面上飞掠而过。 “终于要卖了?” “这是广告吧,能拿多少提成啊?” “这么大块地方,又是在海滨圣地,谁买得起啊。” “要不官方收了吧,做成广场之类的地方,我们普通人也能随时进去逛逛。” “谁敢逛,不怕死于非命?” 果然像极了售卖展示,只是记者没能进到楼房裏面,只能在外围绕着走上一圈。 镜头无意晃过一处,看起来像是园中挖了一个深坑,草坪上忽地凹陷下去,底下黢黑,不知道有多深。 弹幕变成一串问号,有人问,这是在挖地道吗。 也许接管者没有忌讳,也可能对方没有过多约束,所以记者畅所欲言,不加遮掩。 “这处庄园的主人车祸身亡,至今没有查明车祸原因,而就在七月十六,海上同样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故,对于事故起因,当然也是众说纷纭。” 画面转接到另一处,正是发生了意外的忒尼娅号。 那边的记者站在舷窗前说:“面前的舷窗就是乘客坠海的地方,据警方通报,该乘客是主动投海,尸检并未检测到任何药物干扰,也没有在乘客的社交媒体上发现任何不良社交诱导。” 密密麻麻的弹幕又飞快滑过。 “不是隐形精神控制?万一是催眠呢。” “都说是闹鬼了!” “这和庄园主人一样,都死于非命了啊。” “水鬼吧,海裏肯定有水鬼,他们都是被拉下去的。” 警方的通报和尹槐序意料中的一模一样,或许是怪力乱神,或许是“人为”的怪力乱神。 所以车祸事出无因,而跳海的女生也只能是自寻短见,作祟者藏头藏尾。 尹槐序愣了良久,直到新闻播到下一则,才意识到众人都只提及游轮上跳海的女生,而没人说起昏迷的那位。 “是那件事啊。”周青椰看得津津有味。 “当时船上还有一个昏迷的人,昏迷是假的,其实是死了。”尹槐序说。 当时在警车上,周青椰也有听说乘客昏迷,不过死亡一事闻所未闻。 尹槐序的目光有一剎那是放空的,过会才说:“死的就是照片裏的人,今天我跟商昭意出去见了那个姓蔺的老头,他也有提起。” “蔺翠石啊。”周青椰一张嘴差点合不拢,“他也认识照片裏的人?” “对。”尹槐序掂量了一下,“他话裏的意思是人祸,人在海上时就已经遇害了。不过船上乘客昏迷不是小事,为什么没有报道?” “除非……”周青椰急中生智,“她是自己下的船,而不是被抬下去的。” “死了的人,怎么自己下船?”尹槐序忽然想起观福园裏,那些被贴了哭脸而齐声嚎啕的活人。 还有商昭意口中所谓的人皮瓮,不也是能行走自如的尸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有千万种法子让活人不像活人,死尸不像死尸。 所以船上的昏迷其实就是死了,只是无人发觉。 周青椰问:“蔺翠石还说了什么?” “他怀疑是鹿姑做的。”尹槐序说。 周青椰一听到鹿姑就来劲了,坐直身说:“十有八/九就是鹿姑,鹿姑不还放了只囊蝓在女寝害她么,囊蝓还被我亲手送到局裏了。” 她皱起眉头,“得找个机会去青江东路一趟。” 青江东路,正是路思巧被关禁的地方。 那裏未必就是鹿姑的住处,但鹿姑说不定还会再去。 “不过蔺翠石和那商昭意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点。”周青椰轻啧一声。 尹槐序怀疑是家族相争,当局者自然最清楚个中事由。 她犹豫了少顷,冷不丁出声:“或许有尹姓,擅长画符的世家吗?”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 话题跳转太快,周青椰恍惚以为是自己撞伤了头,赶紧又揉了几下伤处。 “也是蔺翠石说的。”尹槐序没避着周青椰,“商昭意从他那买来的符不是假符,是尹争辉亲手所画,而照片裏的女生……” 她倏然顿住,话音变得既慢又轻:“也姓尹。” 口中吐出“尹”这个字,看似只停顿一秒不到,在这秒内,她的思绪实际已经掠到千峰万壑之外。 周青椰脑仁嗡嗡的,她对活人世界本来就知之不多,懵了半晌才理清楚脉络,诧异道:“这么说,照片裏的女生也是做那一行的?还是被业内人士害死的?看来哪一行都免不了纷争啊,就像我在局裏,也常常为了一个单子和别人抢破头。” 业内人这个说法很特别,尹槐序还反驳不了。 她差点就被周青椰带偏了,提点了一句:“我在风云录上,好像没有见到过尹姓。” 周青椰回头又掏出了风云录,这次翻得更仔细些,把所有擅长画符的世家都看了个遍。 就在上次曾提及的丹荑县芈氏一族那几页,尹槐序在挨挨挤挤的姓氏间,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尹”字。 随之周青椰也看到了,在纸页上滑动的手指头倏然顿住。 “这!” 尹槐序定定看着。 尹家便是从芈氏分化出来的,自然也会画相似的四方剑符,只不过这家的相关记载相当稀少,除却姓氏外再找不到其它。 或许是隐世无争且鲜少出手,慢慢就淡了踪迹,故而也不像别的氏族,不管是在活人还是死人之中都赫赫有名。 尹争辉的符和风云录上的四方剑符差别很大,除去四角上的剑形图案,二者便再没有别的相似点,更重要的是…… 看着风云录上的这些符文,尹槐序看不到墨痕游曳。 不像在商昭意家裏的时候,她深觉得符纸上的墨迹像鱼,会在纸上灵动地窜来窜去。 “符文只有画在符纸上,才会有效果?”她问。 周青椰托腮道:“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画在符纸上效果会更好,换作是画在白纸上的,大概只能当成有效期三分钟的一次性用品,更别提印刷和临摹的了,效力得被扣掉大半不止,多半只能杀个蚊子鬼。” 尹槐序明白了,风云录上的符文未必不会动,可能只是失效了。 门外哐当几声响,似乎是楼下的人上来了,正把垃圾拖进电梯。 周青椰神经兮兮地凑到猫眼前,对那几张符记恨在心,气愤道:“你和她走那么近干什么,她这体质是大凶,你天天跟她,小心天降横祸!” 尹槐序专心看着面前那本风云录,一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你们这大半天就只去见了蔺翠石?”周青椰半信半疑。 尹槐序正在找关于蛊虫的记载,猫爪困难地翻动页角,闻声抬头:“人皮瓮到底是什么?” 周青椰露出恶心的神色:“那可是脏东西啊。” 皮肤上分泌毒液的人形皮囊,应该是挺脏的,尹槐序寻思。 “你知道恐怖谷效应吗。”周青椰打了个冷颤,“这东西不论是活人看见,还是鬼魂看见,都免不了犯恶心,因为它们既不算人,又不算鬼,偏偏还得靠饲养才能存活。” “所以还有专门养人皮瓮的人?”尹槐序问。 “有啊,他们会让蛊虫寄生在各种各样的皮囊裏面,也许是人尸,也许是牲畜。”周青椰越想越觉得恶心,摆摆手走开了,“你自己翻吧,风云录上有,好像是姓沙的。不过这一族也分出了好几个姓,主家没落,分支大多也都隐姓埋名了。” 翻了很久,尹槐序果然找到了养蛊的沙氏。 不得不说周青椰这本书果然买亏了,记载太少又太过老旧,沙氏的记载只有寥寥三页,与各家的关系图更是一片空白。 她合上书,心说算了,这书能作为参考,就已经算是尽其所长。 “你怎么突然问起那东西?”周青椰的恶心劲还没过,敞着嘴把脖子架在窗前,呼吸草木的香气。 尹槐序习惯物归原位,她没别的办法,只能用嘴把风云录叼回原处,其实她觉得这个举动并不雅观,好在这裏没有别人。 “路思巧好像是被人皮瓮害死的。”她合上抽屉。 “又是鹿姑吗,她还会操控这个?”周青椰舌桥不下,“按理来说各家秘术鲜少外传,鹿姑不应该会那么多,她偷师了?” 接着她便很幽怨地又接了一句:“你跟那姓商的出去,长了不少见识啊。” 尹槐序摇头,她不确定害人者是谁,总之路思巧原本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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