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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林涪理伸长脖颈想听,被边上的人捂住了耳朵。 “那两个人跟着她下去了,看来你室友来头也不小啊,这是有什么豪门恩怨吗?好刺激。”捂她耳朵的人说。 “我不知道。”林涪理又踢一脚墙角的砖。 “你室友怎么从来不和你说商昭意?”女生好奇。 林涪理心乱如麻地拖着身边人回到寝室,还用力关上了门,气道:“她爱说不说,反正我和她本来也不熟,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女生扼腕:“你不会和她拉近点关系吗,看看,这是错过了多少好戏,结果你连人家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林涪理闷声:“什么来头不来头的,看起来是挺有钱,原来还以为她是打肿脸充胖子,装模作样。” “你到底在气什么啊?”女生歪头看她。 林涪理踢了一脚床腿,“一声不响就走了,现在又搬走所有的东西,发什么神经啊!” 寝室裏只有她床铺附近还余有生活气息,其余地方空无一物,好像生硬拼凑在一起的两处。 女生坐到边上艳羡地捧起脸:“这都快放假了,她上哪去了?不会是提前请假去玩了吧。” 林涪理冷哼:“有必要搬东西吗。” 女生睨她:“可能看你态度不好,顺便搬个宿舍。” 林涪理微愣,把头扭到一边,说:“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她好像在搜什么航线,可能要去海上玩吧,别是掉进海裏喂鱼了。” “你还挺关注她。”女生笑了。 “我那是刚好看到的!”林涪理大声反驳,“天天背着人在寝室裏画些鬼画符,瘆得慌,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关注她!” “啊?”女生深吸一口气,“你室友还会画符啊。” “我有次回来不小心撞见的。”林涪理抖了一下,“肯定是画符,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她家不会就是干这个的吧,难怪还能认识商昭意。” 女生信了,也跟着打起寒颤:“有可能诶,我听说有钱人都挺信这些的,商家多半还是她家的主顾。” 说完她还很怜悯地瞥了林涪理一眼:“你应该庆幸,她没画张符诅咒你。” 林涪理一愣,半晌才心不在焉地说:“她……也不是那种人,她才不屑和谁交恶,每天温温和和的,对着谁都是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很谦兢谨慎。” 女生反倒还不懂了:“那你讨厌她什么?” “跟个假人一样,也不嫌累得慌。”林涪理撇嘴。 寝室楼有不少人出入,一些嬉闹的声响从楼裏传出。 商昭意下了楼,还真就像两人提防的那样,径自走到车门前,任她们在后面怎么喊,也没有停步。 “商小姐,还请不要打搅老太太!” “老太太近段时间受到不少刺激,如果商小姐有事,麻烦改天再登门!” 说着两人还想就地放下手裏的东西,赶紧跑上去阻拦,碍于周围人太多了,她们实在不好闹得太难看。 商昭意不管,她拉开车门,往裏望一眼便坐进去了。 尹槐序是鬼魂,本来就不会受到任何遮挡物的限制,只是她刚想穿进车裏,就被周青椰喊住了。 “别去!”周青椰面色煞白,没来得及抓住猫的一根寒毛。 一道逼削如山的气劲,以暴雨狂风之势,直挺挺从车裏劈出。 带着十成十的刚毅,锐武而不可挡。 尹槐序被撞开了,有一瞬误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痛到伏地不起。 好强劲的符力,这可比商昭意高价买回去的那些过期符要厉害得多,威慑力奇强。 就在商昭意关门的剎那,她看到了坐在车上的老太太。 花白的头发挽成髻,姿态一如符力坚毅,即便年迈却不失魄力。 周青椰吓得鬼魂都扭曲了,猛扑上前把猫揉成一团,生怕面前这猫魂顶不住符力,一下就散了。 跟和面一样,尹槐序隐忍着被揉搓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神。 她所忍受的不单是痛,还有响彻颅际的惊悸和恍惚。 尤其听到商昭意关门前的那一声称呼,她更是恍惚到魂不守舍,还有些痛彻心扉。 “争辉奶奶。”商昭意难得低声哑气。 尹争辉,是尹争辉! 车上的人是尹争辉,商昭意收来的符,全由她亲手所画。 周青椰看到猫魂魄没散,猛拍自己胸膛长舒一口气说:“我刚刚就感受到车上的气场了,好强,看起来强得能和十只囊蝓一搏。” 尹槐序看不到车裏的状况了,不过玻璃上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已经变成了两个。 周青椰啧啧道:“哪来的这么多奇人,那姓商的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又来一个。” “她是尹争辉。”尹槐序说。 周青椰刚才光顾着避开那气场了,别的什么也没留意,况且她也不是猫,听力没那么敏锐,自然不知道商昭意上车时说了什么。 她愣乎乎的,诧异问:“你是说,这车裏的老太太就是画符的那个?” 尹槐序看着车窗颔首,也只能望着车窗,而听不见车裏的丁点动静。 那符力连声音都能隔开。 “难怪她的符卖得那么贵。”周青椰恍恍惚惚,“只是她的名气怎么那么低,我当鬼两百年,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她这实力,芈家的这一支也不至于被埋没。” “尹家不屑名利吧,之前还在电话裏听说,尹争辉早就金盆洗手了。”尹槐序心悸意乱,车上的那个身影果然很像庞大山石,轰轰然镇在她心头上。 随之那个念头又遽然又生,浩瀚如海的落寞和痛心兜头砸落—— 定海的神针并非坚不可摧,巍然崇山也会倒塌,如果大厦将倾,她如何当得起中流砥柱? 车裏寂静,商昭意默不作声和尹争辉肩并着肩。 气氛如同死寂,好在还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商昭意隐去眼底的阴霭,姿态谦恭到好像换了个人,而她身边的尹争辉只是将合起的双眼缓缓睁开,双目竟然是灰白的,像雕磨成珠子的石灰石。 尹争辉眼裏无神,灰白的双眼和盲人无异,她没有因为这缺陷便寡欢不振,反而有种石赤不夺的坚韧。 “昭意。”她平静地望着前方,眼盲而心不盲。 车内不算狭窄,商昭意闻声一愣,随后没什么表情地在座椅间屈膝,蹲在尹争辉跟前,拉起了尹争辉的手说:“争辉奶奶,好久不见。” 尹争辉顺势摸骨一般分辨商昭意的五官,随后一指点在商昭意的眉心,温和却又不失威厉地问:“是好久不见了,不过,你来做什么?” 商昭意没有避开,黑发垂在脸侧,略微仰头的模样阴魆魆的,回答说:“我想问问您,关于海上的事。” “商家应该最清楚,何必来问我。”尹争辉不像蔺翠石那样嗤诋怒骂,不过是很平静地陈述。 商昭意却说:“我不知道。” 尹争辉微皱眉头,眉心处的凹痕像山脉褶曲。 蹲着的人明明瘦削高挑,此时半蜷着身,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示弱和妥协,又说:“我已经很久没和鹿姑联系了,事因她对我造成了很大伤害,我打听到海上出了事,但不知道鹿姑做了什么。” “那你该去问鹿姑,而不是问我。”尹争辉灰白的眼底涌上少许愠意。 商昭意无意在尹争辉面前多提鹿姑,索性直言:“我不问她,我只听您说,争辉奶奶,尹槐序是不是还能活,她的魂魄在尹家是不是?” 尹争辉沉默地收回了抵在她眉心的食指,双手平置在膝上,说:“我如果说在,那她会不会在我眼前再次遇害,我如果说不在,那心思歹毒之人,会不会先我一步找到她?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我只想听真话,现在我即是我,和商家无关。”商昭意又明确与商家撇清关系。 尹争辉灰白的双眸正对着商昭意的脸,似乎能看见又似乎不能,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关于槐序的事,我信不过你,你们俩自小不合,现在来嘘寒问暖,已经太晚了。” 商昭意沉默了。 “我也不清楚鹿姑的用意,如果你想知道前因后果,不妨去通岩天窗看看。”尹争辉抬臂做出一个送客的姿势,“鹿姑一年前去到那裏硬闯禁制,至今没有给出说法,那裏说不定会有你要的答案。” “那我一定会去。”商昭意不加思索,“我回来后,还能见您一面吗,我想劳烦您为我治治眼睛。” 尹争辉淡声:“鹿姑做的?” “是。”商昭意没有隐瞒。 尹争辉默了少顷才说:“如果你回来,那我必定扫榻相迎。” 她话音刚落,后备箱慢吞吞抬高,两个抬着箱子的人很尴尬地站在车尾。 两人把箱子扛上车,商昭意望去一眼,冲尹争辉点头说:“争辉奶奶,再会。” 车门关上,后备箱还敞着。 柳赛指着莫放说:“我已经说了,老太太和商家小姐可能有事要谈,她放不下心,非得过来看一眼。” 莫放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商小姐安的什么心眼,上午蔺家才来过电话,说这商小姐暗暗托人在他们那收了一批老太太的符。” 柳赛左右打量,压低声音说:“可是让她去通岩天窗不是害她吗,那地方现在可危险得很,好几家都盯着呢。” 后座上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动不动,同样灰白的眼睨向窗外。 她没有盲眼,实则是能看到一些轮廓的,在她眼裏或生或死都是一个轮廓,那是魂魄的形状。 余光之下,商昭意已经走远,她淡声:“我信不过她,但我想信一信她。” 莫放和柳赛相对而无言,两人关上后备箱,窸窸窣窣地上了一车,一人坐主驾,一人坐副驾。 车调头开出S大,柳赛喉头发紧地问:“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把小姐的东西都带回去,不是说……还有办法吗?” 尹争辉又闭起双眼,久久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不适合睁开太久,只要外面太过光亮,她的眼便会酸涩流泪。 莫放和柳赛都习惯了,老太太年纪上来后,反应比前几年要慢得多,好像思绪也钝了,有时候要过个几分钟半小时的,才想起来回应她们的话。 良久,尹争辉说:“办法肯定还有,只是我试了百来次都召不回槐序的魂魄,没有响应,只有烛臺上微弱的光显示她还在阴界。” “我不想别人拿到她的东西,借机让她回不来,那些和她相关的器物,都有可能成为路引,引错了路,走岔了道,那可怎么办?” 柳赛开着车,朝后视镜飞快地睨了一眼,说:“槐序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不过,您真的不知道鹿姑想要什么?”莫放问。 “我不知道。”尹争辉转身向后,后窗玻璃仿佛将蓝花楹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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