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青椰退开很远,时不时朝门外瞄一眼,忧心忡忡地探头往桌上打量:“符画好的时候,你挨得那么近,不会被误伤到吧。” 尹槐序没立刻应声,专心将记忆中的符文,一笔笔地描下来。 可猫爪终归不是手,而记忆幽远似雾,始终看不清晰,她画偏了一笔,符便作废了。 她料到自己会画错,只容许自己错一回,故而才让周青椰取了两张符。 周青椰心裏七上八下,她生怕那符忽然奏效,腿又往后撤开一步,一只手往桌边伸,就盼自己能在事发之时,揪到两根猫毛。 尹槐序重新画了一张,这次越发仔细,而因为描过一次,蒙在记忆上的那抹雾倏然散开,就连肢体也记起了落笔时的轻重缓急、章法布局。 转折如飞燕游龙,顿挫似掣电击木,戛然而止,余韵无穷。 只是尹槐序收手的一刻,符力一点也没有往外溢。 那整张符就好像被剪断了线路的机器,内裏没有能量,净荡荡的。 周青椰一时半会还不敢出声,身上绷着的那根弦差点断开。 她目瞪口呆,十数秒后才试探般出声:“画成了?” “还差一笔。”尹槐序垂眸,“这是铁壁封门咒,符咒若成,方圆百尺内的鬼魂都会被纳入符中,彼此间不得相见,不怕鬼魂聚力破符。” 周青椰怔住,她是有听说过这种符,这符的年代跟她一样久远,听说已经失传良久,想不到尹槐序连这都会。 而且这符昔日时可不是正经用途,那是有些人用来炼鬼的! 尹槐序无比清醒,且无比确定:“想来想去,没必要驱赶她,驱远了,她势必还会回来,不如把她困在符裏。虽说她也精通阴阳之术,但这是失传咒术,她未必找得到破解的方法。” 周青椰哪裏见过这样子的尹槐序,后来想想也理所应当。 长着傲骨的人,才能跟竹子一样坚韧,品性端正,不屈不挠。 尹槐序虽然失去原身,被迫化身成猫,却依旧能游刃有余地应对诸多事情,不甘萎靡。 “那我们呢?”周青椰问。 “我告诉你,最后一笔应该添在哪裏,我们尽快离开这裏,你想个法子添这一笔。”尹槐序目光沉沉。 周青椰脑子一片空白,讷讷:“这是百尺,可不是半臂,我还能隔空画那一笔?” “你想想。”尹槐序倒是不急,想必商昭意还得过会才回来。 三分钟后,商昭意的卧室窗户大敞,两鬼已不在屋内。 一臺无人机嗡嗡声穿入窗中,摇摇晃晃好一阵,差些撞上天花板,极艰难地在符纸上添了最后那一笔。 周青椰真是豁出去了,符成的一刻,想必不光楼上楼下的鬼魂,就连乘电梯走步梯路过的那些,也都会被卷进符中。 这事要是被局裏知道,她只能说自己是受人要挟,身不由己。 成了。 霎时间,沙红雨轻若毫毛,她还没回神,就被卷进黑暗之中。 商昭意出去得早,回来时也刚过早八,她进门时微微一愣,察觉到沙发上留着还未完全消弭的鬼气。 她看不见鬼魂,却能分清鬼魂的气息,如此森冷,定不是槐序。 来者不善,只是不清楚那鬼为何中途离开。 是在踏进卧室后,她才知晓自家有“人”造访,鬼魂定也是对方制服的。 桌上躺着一张墨迹堪堪干涸的符,已是证据凿凿。 符纸边上是那本牛皮革记事本,桌边还印了个黑黝黝的爪印,似是无意间留下的。 留者无心,看者有意。 商昭意冷不丁笑了,裤袋裏的手机忽然震动,她拿起接听:“对,只要是跟着进通岩天窗的,每个人的生辰都需要发给我。” 那边应了下来。 商昭意顺手将符纸夹在记事本中,转身将本子放进包中,接着说:“你的也要发,我又不会害你,你如果在裏面碰上事,我还得费劲把你带出来。”
第60章 窗外呜嗡一声, 恰似黄蜂齐聚飞远。 商昭意还拿着手机,眼望出窗外, 什么也没瞧见,她隐约记得,她出门之前的窗,只开了窄窄一道窗缝。 “马上就好,我简单收拾点东西就下去。” 她挂断电话,走去打开墙角的行李箱,从夹层裏取出几张符纸,手忽地一顿。 少了。 箱中符纸不少, 其实她不太能记得清数量, 不过她记性好, 一眼就看出, 顶上和其他杂物抵在一起的两张符纸不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行李箱, 回头朝垃圾篓扫去一眼, 只见明晃晃的一团躺在各色垃圾上,分明是被揉皱的符纸。 商昭意弯腰捡起, 慢腾腾将符纸打开,纸上的符文只画了一半, 最后一笔断得突兀,笔墨还飞向了纸边。 画岔了。 她虚眯着眼将之举至窗前, 光透过薄纸, 墨迹轮廓愈发清晰。 错的那笔着墨多了些,走向也和原先桌上的那张不一样。 虽是错的,但也世上绝无仅有的。 商昭意嘴角一提, 索性将对方弃置不顾的琐碎, 也收进了囊中。 那一册牛皮革记事本, 她原本是走到哪就要带到哪的,今日特地遗落,她不怕被外人看见,只怕槐序不在意。 就在隔壁那屋,周青椰紧张兮兮地抱起无人机,宝贝似的吹开无人机上沾着的零星灰尘。 这东西是活人生产的,被某些技术鬼买回去改造了一番,比原价昂贵许多,她可舍不得多用。 她安抚完这臺机器,才轻拍自己胸口说:“差点被商昭意看见了,她把那张符夹进书裏了啊,这没关系吗?” 其实尹槐序还愣着,不出意外,商昭意肯定能猜到画符的人是她。 只是不清楚,商昭意而今在想些什么。 “手画的符不比笔画的,不过没关系,沙红雨再有本事,也会被困住一阵。”尹槐序说。 周青椰收好工具,心裏冷不丁响起警铃:“一阵可不够,沙红雨如果在她们进通岩天窗的时候出来,可有得是她们忙活的。” “我会想办法。”尹槐序说。 周青椰莫名心安,谁能比小猫靠谱。 地下停车场裏有两辆车亮着灯,就跟天上太阳掉下来了一样,走近还怕被灼伤。 商昭意抬臂掩在脸前,身后跟了一高一矮两个鬼影。 她很慢地走过去,打开车门说:“我怎么记得,你们这车灯之前没这么亮。”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上回将钓具送到林莺湖的青年人,他回头冲商昭意尬笑,说:“这事商小姐得问我老板。” 许落星坐在副驾上吃脆巧,嚼得嘎吱响,她闻声一顿,瞥向后座上坐着的许落月。 许落月笑说:“这不是要进山吗,车灯亮点好做事,省得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藏在暗处暗算我们。” “没那么多虫蛇异兽,只怕其他几家在暗处使计。”商昭意没表情地坐进车裏。 事前尹槐序只告诉商昭意,自己会和对方一起进山,进山前是否同行未曾告知。 她看商昭意坐到车中,便跃到了车顶上,独留周青椰一脸迷茫地站在车边。 过会儿,周青椰也爬到车顶上,不自在地说:“我们就这么跟着啊?” 隔车有耳,猫没应声。 猫趴着无甚奇怪,周青椰趴着,就好像做贼。 周青椰浑身好像有虫子在爬,趴了会干脆仰躺着,模样很是安详。 许落月隔着车窗看见了那两只鬼,好奇地仰起头。 尽管鬼魂不占地,她还是好心地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了点儿位置,然后打开车窗说:“外面的朋友进来坐吧,车裏舒服些。” 许落星差点将脆巧咽进气管,猛咳了好几声说:“我以为就我们呢,原来还有别,呃,别人。” “商小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对朋友态度好点。”许落月说。 许落星挤出笑:“朋友,零食吃吗,路途挺远的,我带了不少吃的呢,日期很新鲜。” 车裏人话都撂在那了,周青椰凑到猫耳边问:“下去坐?” 说完,她改而把耳朵凑到猫嘴努子边,这样猫轻声回应,她也能听得到。 “下。”尹槐序言简意赅。 如此单调的音节,假使被人听见,也不会引起怀疑。 周青椰爬进车裏,极拘谨地坐在后排正中的空位上,好心将猫揽到腿上。 猫一动不动,只胡须微不可察地颤动两下,一时间猫与人的分界线又模糊了。 周青椰暗嘆,管它真猫假猫,总之是好猫。 许落月降下车窗,冲司机使了个眼色。 车缓缓往外开,她温温吞吞地说起笑:“看来你那命理没算准,都说你是孤寡的命,那可能是因为,和你要好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这谁能料到。” 商昭意的脸色并不好看,谁要和死人情好日密。 不过因着许落月的话,她得以确认尹槐序所在,便也不和对方计较了。 “上次以为是凑巧,原来这两位果真是你的伴。”许落月往后倚靠,从前座的收纳袋裏取出一只眼罩,遮住了双眸。 “伴”这个字,就很微妙。 疏远些的,是恰好同路的泛泛之交,亲近些的,或许是志同道合的三朋四友,又或许是双飞的比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商昭意微微愣神,不自觉忽略了许落月话裏的另一位,只将槐序对号入座了。 她喜欢这个说法。 “嗯,是伴。”她说。 猫伏在周青椰的腿上,湖蓝的眼看着车上脚垫,目光并未落在商昭意身上。 心尖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浅浅的涟漪撞向胸膛。 尹槐序总觉得,商昭意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人比前几日更明目张胆了,好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先是将她引入缸中,然后施以温水,再一点点地煮沸。 就这么不疾不徐,胜券在握。 可她亦不知,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裏。 周青椰刚上车时还怪不自在的,坐上一会便缓过来些许,毕竟车上只有司机和商昭意两个活人还睁着眼,事务所那两位大小老板,早睡过去了。 大抵是起太早了,这两位要比商昭意更早醒来,得再次清点出行所需器物,一件都不能少。 从碧原市出去,车直接开上高速,开了近两个小时,又得走上半小时乡道,才抵达通岩天窗所在的红露村。 村庄小小一隅,在半山腰上,离茅县县城还有些距离,从村庄到断斧沟,只有一条村民自行挖出来的路可以走。 山路挂壁,像黄龙一般蜿蜒而下,陡峭狭窄,堪堪能容纳车的四个轮子。 沿途下去便是断斧沟,俯瞰可见整个绿幽幽的山沟好似断柄的斧头,通岩天窗便在裏边。 密密麻麻的绿树遮住整个断斧沟,一眼看不到通岩天窗所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