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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道:“早就用完了。” “怎么就没了?”临禾一脸不解,“刚才你不是还给我抹了点吗?” “那就是最后一点了。” “你把最后一点给我了?”临禾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想的?该先给圣女用啊!” 冯素被问得一噎,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俩一直被安排在队伍后面,时刻有人看守。圣女和席姑娘走在最前面,我就是想给也给不了啊。” “也是。”临禾皱了皱眉,忿忿地抱怨:“这群人怎么想的,既然放了圣女自由,怎么还对我们俩看管这么严?” “好了……”应无瑕有些心虚地眨了下眼,侧身把脸埋进戚岚的小腹,“我要睡一会儿,别吵我。” “现在睡?”临禾疑惑道:“这才刚到中午,圣女怎么又困了?” 戚岚附和道:“就是,这才起床多久,又困了?” “……” 应无瑕不满地用鼻音哼了声,从唇缝裏挤出几个字,“你说我为什么困?” “我哪儿知道,”女人面不改色道:“许是昨晚喝醉了酒,到处折腾,把自己折腾累了?” 应无瑕忍无可忍地在她腰间拧了下,戚岚睫毛一颤,干咳道:“罢了,既然她说困了,你们就别再打扰她了。” 临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去要点水来,冯素,你要一起吗?” 冯素拍了拍沾满沙尘的衣摆,跟着站起来:“去,当然去。”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戚岚的指尖梳理着应无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为了避嫌,戚玄并不常与她待在一起,路上多是和那些武林盟弟子交谈,端着一副前辈的姿态。帕夏自然紧紧跟在她身边,比她这个亲徒儿还像亲徒儿。 她听了会儿,低下头,正欲询问应无瑕还难不难受,耳畔却只传来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由一怔,随即意识到怀中人竟在这般短促的时间裏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她眨了下眼,侧首转向声源处,笃定地开口:“沈姑娘。” 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来人安然坐到了她对面,发现应无瑕睡得正熟,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席姑娘虽目不能视,耳力却着实令人佩服。” 戚岚淡淡道:“眼睛看不见了,耳朵自然就要多用。沈姑娘是习武之人,性子却比旁人沉稳,脚步声也更为轻缓……我自然分辨得出来。” 沈欢哦了声,打量她几眼,温声问道:“恕我冒昧,席姑娘的眼睛,是生来便看不见吗?” “沈姑娘为何好奇这个?” “因为,我在想……”沈欢的指尖在膝上轻点,一字一句道:“席姑娘的眼睛若是后天所盲,或者说,是因段谷主的毒而盲,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戚岚一怔,忍不住蹙起了眉。 怀中熟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绷,无意识地往她怀裏蹭了蹭。她回过神,抬手掩住应无瑕的耳朵,声音却出奇平静:“何出此言?” “因为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沈欢娓娓道来,“圣女与段谷主从前素未谋面,却对她深恶痛绝;那日中毒醒来后,听闻获得解药也欣喜若狂,却不像是在为自己高兴……” 顿了下,她继续说道:“圣女怕是早就知晓,那些毒人来自于段谷主吧?” 戚岚沉默了会儿,轻笑一声:“沈姑娘当真是……明察秋毫。” 沈欢微微颔首:“所以,我忍不住便要继续往下推想,倘若席姑娘的双目当真是因段谷主而盲,那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段谷主为何要对你这般人物下手?” “沈姑娘这是在问我……还是说,你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算不上答案。”沈欢凝视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暗暗攥紧了拳,“只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尽信的猜想罢了。” “什么猜想?” 沈欢没有答话,反问道:“席姑娘觉得,人能死而复生吗?” 话音刚落,戚岚便察觉怀中人绷紧了身体——应无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虽仍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却连呼吸都屏住了。 戚岚垂下眸,甚至能感觉到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快得像只受惊的沙兔。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揉着应无瑕后颈的肌肤,恰到好处地安抚着怀中人。 “这世间哪有什么死而复生?不过是些执念深重的活人,在茍延残喘罢了。” “是吗?”沈欢眸光微动,“那这执念……可会伤及无辜?” “沈姑娘放心,”戚岚浅笑道:“这具身体已残破至此,绝不会伤到你在意之人。” 脚步渐渐远去后,戚岚的指尖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应无瑕的长发。可怀中人明明已经醒了许久,却始终不发一言。 又过了半晌,戚岚按捺不住问道:“怎么了?醒了也不说话。” 应无瑕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 戚岚:“?” 她蹙起眉头,指尖绕上一缕发丝:“生气了?” 回应她的只有沙漠的风声。 这可怪了…… 她思索片刻,试探着抚上应无瑕的眉间,那裏果然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她不禁疑惑问道:“为什么生气?” 良久,一声闷闷的抱怨才从下面飘了上来:“说什么茍延残喘,说什么残破至此……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养好你,你倒好,一点也不在意,那么随意就说出轻贱自己的话。” 戚岚忍不住笑了声,“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应无瑕蹭地坐了起来,险些撞到戚岚的鼻子,“你的态度很不端正!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必须要放在心上!” 戚岚点头:“我自然放在心上了。” “你若放在心上,又岂会说出方才那些话?” “偶尔的示弱能获取同情。”戚岚淡定道:“这只是为了让沈姑娘放松警惕。” 提到沈欢,应无瑕顿时垮下脸,又直挺挺倒回戚岚腿上,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长嘆:“唉——” 戚岚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忍不住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怎么了?” 应无瑕闷闷道:“她果然还是发现了。” “正如我之前所说,不必担心。”戚岚温和道,“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并不会插手我们的事。” “她的底线是什么?” “你说呢?” 应无瑕迟疑地盯着她:“总不会是曲怀玉那个傻子吧。” 戚岚道:“傻人有傻福。” 应无瑕啧啧称奇:“那她的眼光也太不好了,你就说那曲怀玉,当年我们劫剑时,她和你待得那么近,还躺在一张床上,都没发现你不是沈欢……” 戚岚冷不丁道:“你不也没发现。” 应无瑕蓦地瞪大眼睛:“那怎么能一样?我从前又不认得沈欢。” “可你那时不总说,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所以你将沈欢调查得一清二楚吗?”戚岚笑了笑,“现在看来,也并非那么清楚。” 应无瑕无言以对,哼哼道:“懒得和你说话。” 她在戚岚腿上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道:“沈欢真的不会拆穿你的身份吗?” “说到底,我们与她并无仇怨,她为何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有仇怨?”应无瑕眨巴一下眼睛,自言自语道:“这倒也是,从前我还问过她怨不怨你……” 戚岚问:“为何要怨我?” 应无瑕怔住,上下打量她几眼,匪夷所思道:“就算我喜欢你,你说这话也忒无赖了。当年若不是你冒充沈欢助我劫剑,她怎会在武林盟颜面扫地,又怎会失去少庄主之位?” “哦……”戚岚沉吟片刻,“也对,你不知道。” 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没几人知道。 应无瑕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 “啊!最烦你这种卖关子的了!”应无瑕猛地坐了起来,见她闭口不言,便抓着她的衣领黏上去,哼哼唧唧亲了几口,“说嘛说嘛,我一定不说出去。” 戚岚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道:“我若告诉你,你万不可告诉她人。” 应无瑕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嘴巴最严了。” 戚岚嘆了口气,确定四下无人,便娓娓道来:“沈欢之所以离开武林盟,根源并不在我,而在她自己。” 应无瑕睁大眼睛:“她自己?” “嗯,”她低声道:“因为她,并非沈长生之女。” 待戚岚将这段秘辛原原本本道来,应无瑕不禁陷入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欢身上。 那人正端坐在曲怀玉身侧,虽神色淡淡,却在曲怀玉说话时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耐心倾听着。 应无瑕突然啧了一声:“难怪我总看沈长生和曲怀玉不顺眼,之前还以为有其师必有其徒,现在想想,敢情是一对糟心母女。” 顿了顿,又嘆道:“沈欢怎么就栽到这对糟心母女身上了?”
第137章 劫财 一连数日,驼队都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一连数日, 驼队都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石榴年纪虽小,但确实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每当正午烈日最毒辣时, 她总能找到最适合扎营的背阴处,并带领她们找到水源。 就这样, 在女孩的指引下, 众人平安度过了数个昼夜。直到几日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时, 眼前的景象让先行探路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金色沙丘,而是一片广袤的灰白色盐碱地。在晨光中, 这片奇异的地貌泛着细碎的银光,宛如一条游弋在沙海中的白色巨龙。 石榴眨了下眼, 喃喃道:“白龙堆。” “白龙堆?”曲怀玉疑惑地重复。 石榴嗯了声,稚嫩的声音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白龙堆后, 就是整条路上最险恶的地带了。” 应无瑕闻言一惊, 沉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面巾传出:“之前几天还不算险恶吗?” 每日被风沙吹拂,面如土色不说, 嘴巴也干得起皮,即便频繁饮水,喉咙裏依然像是堵着一把灼热的沙子。 更别说, 她一头漂亮的密发在这裏都变得毛躁了,绑在发尾的银叶子时常纠缠在一起, 每次梳理都扯得头皮生疼。 曲怀玉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还能凶险到哪儿去?难不成这沙子还会吃人不成?” “确实会。” 曲怀玉一默, 惊愕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石榴无奈地瞥她一眼:“之前的路不过是热些罢了, 可一旦进了白龙堆, 水源会更难寻, 有时候走上两三天都找不到一滴水。更何况这个季节的白龙堆,沙暴来得又快又猛,那风大得,连骆驼都能卷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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