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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乖乖把手搭在她肘弯:“辛苦师傅了。” “辛苦什么?”她笑了笑,陪着戚岚在山道上缓步踱步, “上回牵着你走, 还是十五年前, 那时你才到我胸口, 如今竟这么高了。” 戚岚无奈道:“师傅,我已然二十有八了。” 戚玄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发间:“是啊,你已经长大了,瞧瞧,连这满头长发都白了。” “师傅,”戚岚尴尬地咳了声,“您就别埋汰我了。” “你还知道埋汰,之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时,怎么不想想那小圣女会有多担心。” 戚岚怔了下:“无瑕都跟你说了?” “是啊,跟我告了好大一个状呢。”戚玄觑她一眼,“她说,你最爱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以为自己是九条命的猫,什么凶险之事都敢做,几次三番命悬一线,让旁人好不担心,心都要碎了。” 戚岚别过脸,不自在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惜命得很,医嘱半点不敢违,这世上怕是再找不出比我更听话的人了。” “你若是听话,还会一个人跑出来?”戚玄哼了声,“花大夫不是说了吗,要你这几天好好静养,最好不要四处走动。” 听到这裏,戚岚忍不住问道:“可明明前几日她还要我常出去走走,说呼吸新鲜空气有益于身体健康,怎么突然就变了说法?” “她是大夫你是大夫?既然她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照做便是。” 戚岚无奈闭上嘴,待踏进院子时,忽然听到一阵异响。她睫毛一颤,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脚步已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怎么……” 戚玄心中一跳:“等……” 话音未落,那间平日鲜少有人去的偏房裏就走出一个人影,“啪”地一声将木门重重合上。 花别枝吐出一口气,刚用袖子擦去额头的薄汗,抬眼就撞见院门口的师徒二人,吓了一跳:“你、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戚岚皱眉:“屋裏什么动静?” “没什么,”花别枝干笑道:“闹老鼠,我进来打老鼠。” “老鼠?”戚岚歪过头,一字一顿道:“在这种地方?这种温度下?闹老鼠?” “可不是嘛。” 戚岚紧皱起眉头,在原地安静站了会儿后,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们能有什么事瞒你?”花别枝走上前,主动握住她的手腕往药房走:“水应该烧好了,赶紧的,趁热。” 戚岚被迫跟上她的脚步,脑袋却迟疑地侧了侧。 花别枝见状,忙问道:“今天还能看到影子吗?” “能。” “清晰吗?” “和昨日一样,很微弱。” 花别枝嗯了声,把她拉进药房的时候,顺势冲戚玄使了个眼色。戚玄心领神会,转身朝方才那间侧屋走去。 刚一推开门,她便瞧见被捆成粽子模样的江晚瑛正在床上努力蠕动,因嘴巴裏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戚玄走到床边,无可奈何地环起双臂,眉梢微挑:“能不能老实点?” 江晚瑛小脸通红,连连点头。 戚玄这才弯下腰,大发慈悲地取出她口中的布团。 哪知下一瞬—— “救命啊——昆仑长老绑架无辜——唔!” 戚玄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冷笑道:“是不是还想吃手刀?” 江晚瑛缩了缩脖子,眼睛裏渐渐堆起泪花,戚玄一愣,忍不住教育:“江湖女儿,怎能动不动就哭?” “呜呜呜……” “什么?”她听不大清,犹豫片刻,正色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还不老实,我就直接将你打晕了事,明白吗?” “呜呜。” 这估计便是明白的意思,戚玄迟疑着抬起手,听见对方委屈哽咽道:“你们绑我做什么?就算是看上我,想收我做徒儿,也不必……不必如此粗鲁吧?” 戚玄:“……” 她上下打量江晚瑛一番,“你想多了。” “那你到底为何绑我?” “为了岚儿。” “戚岚?”江晚瑛困惑道:“你绑我,与她有何关系?” 戚玄嘆了口气:“你愿意岚儿好吗?” 江晚瑛一怔,下意识反问:“我为何不愿意?” “好。”戚玄颔首,语气重了几分,“如今好不容易才寻到能治她病的药,可若让她知道圣女已经走了,以她的性子,定会抛下治病的事,追着圣女而去。你说说,这对她是好事吗?” 江晚瑛眨了下眼,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在帮应无瑕一起瞒着她……可是,这又能瞒多久?” “能瞒一日是一日,真到了被她察觉的那一步,就算直接动手把她打晕,我也做得出来。” 江晚瑛睫毛一颤,仰头望了她片刻,露出万分纠结的神色。终于,她低声说道:“我懂了,戚长老,放了我吧。” 戚玄的语气温和下来,“若我放了你,你能安分吗?” 江晚瑛乖乖点了点头。 戚玄说了声好,一边俯身帮她解开绳索,一边叮嘱道:“为防万一,你还是回之前的住处待着,岚儿心思细,这几日别在她跟前露面。” “可是,”江晚瑛冷不丁道:“若应无瑕真的出事了,戚岚又该怎么办?” “说什么晦气话?”戚玄皱眉,“这话,我倒也问过她。” “应无瑕吗?她怎么说?”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戚玄话音顿住,脑海裏浮现出那日女人的音容笑貌来。 彼时,来自苗野的圣女眉眼弯弯,碧眸如水,唇角笑意好似蕴藏着来自春日的和煦清风。 ——她抛下我这么多次,这一次,也该轮到我了。 不对劲。 戚岚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抠着木桶边缘,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涌来,让她不住颤抖,可这痛楚却意外地让她的脑子格外清醒。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氤氲的水汽凝结在睫毛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嘴唇早已被咬得失去血色。 无瑕……晚棠……还有那异响…… 她垂下脑袋,脑海中再度回想起应无瑕临走前说的话。 槿草参,槿草参…… 她少时学医,常随母亲出诊救人,那时就知晓槿草参一物。时隔多年,书上记载的细节已记不太清,但若认真回忆,仍有只言片语在心头渐渐拼凑起来。 内补气血,外愈旧伤,生于温暖潮湿之地,其效,与雪山参相差无二…… 戚岚睫毛猛地一颤,指尖微蜷,无声低喃:“相差无二……” 既如此,为何不用昆仑山上就有的雪山参? 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滚烫的水中,周身真气运转,搅得水面泛起片片涟漪,半晌,她缓缓抬起脑袋,透过氤氲白雾,直直“注视”着正来回忙活的花别枝。 花别枝偶一抬眼,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戚岚安静片刻:“没什么。”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只是,有些疼罢了……” 药浴过后,已然过了晌午,戚玄将昏昏沉沉的人抱进房裏,妥帖安置好后,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每天都累成这样?” 花别枝嘆了口气:“被成百上千只毒虫从身体内部腐蚀血肉,要是寻常人,早就疼晕过去了,她却每天都要受这么一遭,只是累已经算好了。” 戚玄听闻,忍不住皱起眉,最终也只是弯下腰,又帮女人掖上被角,温柔抚了抚她的脑袋,才转身离开房间。 随着脚步声渐远,躺在床上的人悄无声息睁开眼睛,掌心撑着床沿,慢慢坐起。 戚岚披上衣裳,走到门前时又顿住,转而从窗户翻了出去。她不假思索地走向上午听到异响的房间,推开门后,低声唤道:“有人吗?” 屋裏格外安静,没有丝毫动静。 戚岚蹙起眉,走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无人后便退了出去。泡过药浴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酸疼中裹着脱力感,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她慢吞吞摸索到后院,踩着堆迭在墙根的柴堆,费力翻了出去。 不多时,寂静山道上,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戚岚额头沁出冷汗,因脚步虚浮,几次踉跄着差点摔倒。越往前走,她脸色越白,被风一吹,浑身的寒意直往骨头缝裏钻,整个人冷得像块冰疙瘩。 武林盟那么多人,就算江晚棠不在,也总会有……总会有其她人还在…… 终于抵达山那头的院子时,残霞已铺满西天,戚岚眼前依旧昏暗模糊,却也能察觉到,浓重的暗影正顺着天际一点点压了下来。 她推开门,话音还未出口,便已堵在了喉咙裏。 太静了,静到……像是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一般。 她抿紧唇,呆呆站了会儿,折身往另一边走。 “晚棠,江晚棠——” 戚岚迈入院子,颤声道:“出来!” 死寂在院中蔓延,就在她呼吸不稳、心生绝望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 戚岚一怔,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些许欣喜:“晚……” “戚岚?”应声的却是江晚瑛,“你,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治病吗?” “江晚瑛?”戚岚眨了下眼,抬起脚,一步步向她走去,“你从山下……逛街回来了?” 江晚瑛迟滞片刻,才含糊应道:“……是。” “那晚棠呢?其她人呢?”她终于在江晚瑛面前站定,眼眶泛红,希冀道:“她们呢?都去哪裏了?”
第169章 妥协 江晚瑛语气裏带着几分无措,支吾道:“她们……可能,都出门了………… 江晚瑛语气裏带着几分无措, 支吾道:“她们……可能,都出门了……” 戚岚追问:“出门去哪儿?” “出门……”江晚瑛嘴上磕巴起来,明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的神情, 她却不敢与其“对视”,目光不受控地飘向一旁:“出门……” 戚岚抿了抿唇, 忽然轻笑一声:“你不用说了。”她攥紧拳, 低声道:“你编不出来, 也想不出来, 有什么理由能解释所有人在一夕之间突然消失不见。” 江晚瑛睫毛一颤:“我……” “告诉我。”女人又上前一步,眼眶依旧泛着红, 脸上那点脆弱茫然却悄然褪去,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 “你是自愿留下的,还是说, 她们也抛下了你?” “抛下”这个词实在不算动听, 江晚瑛瘪了瘪嘴,仿佛又被无形地扎了一下, 忍不住低声嘟囔:“……何必非要再提醒我一次。” 得到这个回复,戚岚扯了扯嘴角,转身向外走去。 江晚瑛一怔, 连忙追上去:“你干什么去?!” “我……”她声音一顿,似乎想到什么, 侧过头来。江晚瑛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只手忽然钳住她的手腕, 不禁吃痛地低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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