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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年岁末,一场惊天动地的山崩骤然降临。霎时间,疏榆天塌地陷,百姓哀嚎遍野,整座城池被无情倾覆,最终掩埋在尘土与巨石之下。 在那场灾难中,国主为救族人身负重伤,不久便溘然长逝。幸存下来的人们被迫离开故土,在茫茫沙漠中艰难前行,直至后来,才寻得一处地方勉强安身。 说到这裏,老人轻嘆道:“后来,我们渐渐融入了其它族群,学会了她们的语言。如今的疏榆后人大多已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看不懂自己的文字,她们更愿意往外面走,族中老人也越来越少……这段往事,恐怕再过一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了。” 江晚棠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阿鹿桓当年是从中原回来了的。只是那时疏榆已毁,她寻不到同族,又无家可归,只能独自在西域流浪。在流浪途中,她收了徒儿,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而她那徒儿长大后,又一手创立了昆仑,成为了如今的昆仑掌门。” “昆仑?”老人眼中微光一闪,“那她……如今可好?” 江晚棠与应无瑕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据昆仑掌门说,阿鹿桓前辈早已病逝了。” 四周一时静默,半晌,老人才低声喃喃:“也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也老了。” 应无瑕凝眉思索片刻,迟疑道:“老人家,您可认得秦老板?” “秦老板?”老人眉头皱起,“你是说秦绵绵?” “……” 应无瑕眨了下眼,心中恍然——怪不得秦老板不肯透露真名。 “怎么不认得,”老人轻哼一声,似嗔似笑,“那鬼丫头,把我们当年从疏榆带出来的不少宝贝都拿去做买卖了,要不是这样,她哪能攒下那么厚的家底?” “疏榆有那么多珍宝?” “自然,”老人颔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疏榆是真正的钟灵毓秀之地,许多在外界万金难求的宝物,在那裏都只是寻常之物。”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段九义身上,“就像这位段谷主,她想找的那味药材,在当年的疏榆,也不过是湿谷中常见的草植。” 沈长生不禁挑眉:“段谷主千裏迢迢来这西域,只是为了找一味药?” 段九义沉默片刻,掀起眼皮,淡淡道:“是啊,这下沈庄主可以放心了吧?” 沈长生微笑:“谷主这是说得哪裏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仰头望了望天色,道:“时辰快到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起身。老人自怀中取出一面镜子,向四周环视一圈,对着应无瑕抬了抬下巴:“小姑娘,你来。” 应无瑕一怔:“我?” “不错,”老人语气温和,“你也是西域人吧?来。” 应无瑕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这副异族长相竟引起了老人的亲近,便也不推辞,上前几步:“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面镜子,放到那儿去。” 应无瑕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壁凸起,白日裏武林盟的人已反复搜查过数遍,分明空无一物。 她略一迟疑,还是依言纵身跃起,在众人注视下轻盈落到那凸石之上。 老人仰首道:“山壁上应有一处凹槽,将镜子嵌进去。” 应无瑕细看,果然发现一道浅陷的痕槽,便乖乖照做。 难道这山壁之中,真藏有机关? 镜身嵌入,应无瑕心头微紧,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四下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低头望去,茫然道:“没反应啊。” “先下来吧。” 应无瑕满心困惑,依言跃下。老人静立在原地,仰望着星河璀璨的夜空,喃喃道:“快了,就快了……” 在她的低语声中,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纷纷抬头望向天际。 不知不觉间,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瀑,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中。 就在这时,应无瑕注意到一道奇异的光线。 那面嵌入山壁的镜子折射出一缕微光,正落在对面——她与江晚棠在早晨讨论过的那种异石上。此刻,异石表面泛起幽幽光晕,将光束再次折射。 几经转折,月光最终落在数丈高处的岩壁上,映出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就是那裏。”老人说着,取下颈间悬挂的圆玉,“把这块玉,放进光照之处。” 应无瑕应声上前,在近乎垂直的岩壁前借力一踏,身形腾空而起。升至半空,她才发现那片拳头大的光斑中果然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 应无瑕眼疾手快地将圆玉按入凹槽,随即飘然落地。 轰隆—— 面前这座山突然发出沉闷的巨响,众人惊得后退数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蜿蜒的石阶从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上缓缓浮出,曲折盘旋,仿若直入云霄。 老人忍不住弯起眼睛,嘆道:“这便是,回家的路。”
第173章 毒药 “将我的玉取出来,一个时辰之后,这条路便会消失。”说完,老人率…… “将我的玉取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这条路便会消失。”说完,老人率先迈步向前:“走吧, 你们不是想进去吗?” 到了这一刻,众人反倒犹豫起来。 沈长生开口问道:“既然是一处宝地, 老人家就这么放心带我们进去吗?” “就算是宝地, 那也是过去的疏榆了, 如今的它早已不复从前。”老人嘆息一声, “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你们就算进去, 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那您为何还要来这一趟?” “为何?”老人轻笑道:“我离开这裏已经很多年了,只当是在死之前, 再回来看一眼吧。” 应无瑕纵身取回圆玉,将它交还给老人:“那面镜子要一并带走吗?” “不必, 真正的钥匙从来就只有这块玉。那面镜子, 不过是用来找到钥匙的位置而已。” 说完,她已踏上登天石阶, 段九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其余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陆陆续续地随行。 夜风顺着山谷游荡, 悄然拂起人们的衣摆。越往上走,风声越是凄厉, 狭窄的石阶并没有护栏,一边是陡峭岩壁, 另一边便是万丈高空。 沈欢缓缓上行, 偶尔回首, 望一眼跟在身后的黑袍人。 她依旧无知无觉, 即便走在这样的险处,也没有丝毫动容。 沈欢任由她牵着衣角,抬头时,却见几步之外的段九义也正回过头来望着自己。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与那一日截然不同。 那一日…… 沈欢垂下眼,记忆渐渐浮现而出。 那是个堪称宁静的夜晚,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终于破开机关,打开了箱子。 可让她未曾料到的是,箱子裏面竟四面贴合着寒气森森的冰蝉玉,在这寒玉包裹之下,竟还有一口木箱。 不过这口箱子上,倒留有许多气孔。 在她愕然之时,箱子裏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段九义快步上前,肃声道:“快上针!” 剎那间,白衣侍从们便手持竹筒凑到气孔前,嘴巴一鼓一吹,将银针吹射进去。 段九义眉头紧锁,紧盯着她们动作,声音很低:“沈姑娘,您开锁,还是开得有些慢了……”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箱子四分五裂,围在箱子周围的几个白衣侍从亦被震飞了出去。而一个瘦削的人影,正晃晃悠悠,从裏面爬了出来。 那人头发极长,身体呈现一种尸体般的灰青色,嶙峋的骨骼从单薄的皮肉下凸起,简直要不成人形。 段九义脸色极为难看,从怀裏掏出一只短笛。 与此同时,被震飞的侍从们再度起身扑了上去,试图将那怪人制伏。然而,怪人只是挣扎间无意触碰到了她们的身体,她们便惨叫着踉跄后退,被触碰到的肌肤竟瞬间变得乌紫。 沈欢惊道:“这是你炼制的毒人?!” 段九义恍若未闻,喃喃低语:“果然……还不到时候……” 沈欢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同行数日的白衣侍从竟纷纷呕出黑血,动作快的正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药丸吞咽,动作慢的却已气绝倒地。她更是骇然,大声道:“段谷主,你究竟炼出了个什么怪物!” 眼看毒人逼近,她们却被堵在屋子角落退无可退,身旁的段九义也还怔忡出神,沈欢忍无可忍道:“段谷主!” 段九义眸光微动,缓缓举起短笛。就在她即将吹奏之时,毒人忽然屈膝跪了下来,用青灰色的指尖拉住沈欢的衣角,温顺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沈欢:“……” 段九义:“……”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半晌,段九义眼睫一颤,转向沈欢,极其缓慢地吐出:“她……亲近你。” 沈欢一怔,迎上她的目光。 这分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她却觉得对方眼底暗潮汹涌,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为什么?”段九义蹙起眉头,一字一顿地重复,“她亲近你?” 沈欢抿了抿唇,视线在段九义与那异常温顺的毒人之间流转,忽然想起这些天不眠不休破解机关的过程……她心念微动,带着几分试探,启唇哼出一段柔婉的曲调。 在她的哼唱声中,那毒人竟真的愈发安静,连原本粗重的呼吸都逐渐平缓了。 沈欢反应过来,稍微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这些天我日日待在箱子旁自言自语,竟让她……记住了我的声音。” 段九义一眨不眨地盯着如幼兽般蜷在沈欢脚边的毒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原来如此。” 良久,她淡淡开口,声线已恢复惯常的平静,“无心插柳……倒让你成了她唯一认得的人。” 沈欢望向她:“段谷主……” “那就这样吧。”段九义漠然截断她的话,“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将她塞回去了,她既认得你,往后便由你负责稳住她。” “我稳住她?”沈欢下意识蹙眉,“段谷主,这好像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条件。” “哦?”段九义眉梢微挑,“我们之前说的什么条件?” 沈欢闻言,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的毒药。” 段九义轻笑一声:“这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你说什么?” 段九义指向毒人:“这不就是吗?” 沈欢愣住,半晌才愕然道:“谷主在开玩笑吗?” “或者,沈姑娘可以继续与我同行,待我办完要事,便将她身上的毒提取出来交给你。”段九义说着,目光往地上一扫,伸手示意,“毕竟这毒的效力,沈姑娘也亲眼见识到了。” 沈欢跟着低头扫了眼,方才吞下药的那几个白衣侍从还活着,但脸色苍白、根本站不稳,而余下之人早已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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