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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戚岚抬眼看去,只见几名武林盟弟子正踉跄奔逃,身后紧追着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她足尖一点,身形疾掠上前,刀光闪过,追在最前的黑衣人已身首分离,鲜血溅落在落叶上。 “无瑕!” 应无瑕心领神会,纵身跃起,在戚岚肩头借力一踏,便如燕雀般越过眼前混战的人群,继续向前奔去。 她将背后全然交给戚岚,快步冲出树林,一眼便看见被人扼住喉咙,悬提在裂谷边缘的曲怀玉。可这般危险的境地,曲怀玉却软软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 应无瑕心头一紧,在曲怀玉被抛下裂谷的剎那,手中银索倏然甩出,缠住她的腰身,随即用力一带,将人拉回自己身边。 “曲怀玉!” 她低头查看,只见曲怀玉面色灰败,双目半阖,连脉搏都很微弱。 可她身上,分明没有严重的外伤。 “喂,醒醒!”她拍了拍曲怀玉的脸颊,“你怎么了?” 终于,女人一点一点地挪动眼珠,嘴唇微张。 应无瑕忙把耳朵凑过去。 “我让……临禾,带着姜云遇……跑了……” 应无瑕一怔,睫毛轻颤。 这时,站在裂谷边缘的女人却温和唤道:“圣女。” 应无瑕咬牙,蓦地抬头:“你是何人!” “江逢春。” “江逢春?”她低声重复,目光扫过满地的鲜血与尸身,一股怒意逐渐在胸口翻腾,“这些都是你做的?你究竟为何要下此毒手?” 江逢春却说:“此事与圣女无关,只要圣女就此离去,我保证不会伤你分毫。” “与我无关?” 应无瑕抿紧唇瓣,轻轻放下曲怀玉,再抬首时,眼中已无半分笑意:“你伤我朋友至此,此事便绝不可能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她倏地抽出长剑,挟着凌厉剑势直逼江逢春而去。 曲怀玉勉强抬起头,用力挤出一声:“当心……” 那厢,江逢春无奈地嘆了口气,侧身避让,仿佛并无还手之意。然而随着应无瑕剑光越来越快,她步步后退,目光逐渐定在她一招一式上,眉头不禁皱起。 唰—— 剑锋掠过她肩头,留下一道血痕。江逢春眼睫一颤,缓缓转头,望向眼前满面怒容的年轻女子。 “她会……邪功……” “你怎会这套剑法?”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应无瑕倏地收剑后撤,急声问道:“邪功?什么邪功?” 可身后的曲怀玉已晕死过去,应无瑕看着她这古怪的状态,眸光微动,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愕然转向江逢春:“你会和江炽一样的邪功!” “江炽?”江逢春听到这个名字,蓦地冷笑,“他那废物,明明是从我这裏学走的。” “你胡说,他明明是从子夜阁的三首领罗远声那裏学来的!” “罗远声……哈……”女人乐不可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知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罗远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子夜阁是谁创立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恨透这整个武林盟?!” 她一字一句,仿佛要说出满腔愤恨。 那一年,得知真相之后,她开始厌恶自己、厌弃一切。她无法面对母亲,无法面对“少庄主”这个身份,甚至连剑都不想再碰。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被母亲送到别馆静养。 即便如此,内心的煎熬依旧日夜不休。母亲爱她,悉心将她养大,可她再也达不到母亲的期望。她怨恨母亲不再是自己心中完美的形象,又怨恨自己依旧深深爱着母亲。 在这样反复的折磨中,她心中的阴郁与绝望日益深重,渐渐陷入走火入魔的边缘。 那一晚,她独自在房中调息,心魔却再次来袭。混乱之中,她竟无意逆转了修炼多年的内功心法,气息倒冲的剎那,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衣襟上浸满了她自己的血,周身也剧痛难忍,仿佛经脉尽断。惊慌之下,她大声呼唤侍从,可当侍从上前搀扶时,一股内息竟不由自主地向她涌去。 侍从扑通倒地,气息全无。 她惊恐万分,这才发现自己走火入魔后非但没死,反而领悟了一门邪门的功法。起初,她只觉得这功法太过阴毒,可渐渐的,她改变了想法。 只有用这种功法做错事,才是邪功。可若做的是正确的事,那便只是一套普通的功法。 即便出自江家,她也可以做正确的事。 她一天天振作起来,最终走出了别馆,化名“罗远声”,不仅戴上了面具,还改变了声线,雌雄莫辨。 她想要扭转武林盟独掌江湖的局面。 自那以后,她行走在山野之间、穿梭于街巷之中,慢慢的,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之人。她们结伴同行,感情越来越深,甚至一同创立了子夜阁。 子夜阁日益壮大,门徒也越来越多,她们的声音传遍江湖,竟有了动摇武林盟之势。 然而,母亲找到了她。 收到母亲密信时,她的挚友叶无双即将临盆。她答应叶无双,等办完事回来,会为新生儿带一份礼物。 叶无双笑着打趣:“那我就替我家乖女儿,先谢过她义……嗯……义母还是义父?” 她也笑起来:“这次回来,我一定向你们坦露我的真实身份。” “那就说定了。” 她点点头,又问:“不过,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女儿呢?” “我喜欢女儿。”叶无双温柔垂下眼睛,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希望这一生,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之后,她回到家中,鼓起勇气向母亲坦白一切,只盼能得到母亲的理解。可令她心寒的是,母亲却怒不可遏,厉声斥责她违背江家誓言、大逆不道、背叛武林盟。 那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与江家断绝关系。可她万万没想到,母亲早已在她茶中下了软骨散,将她囚禁起来。 而出这个主意的,竟是江炽。 他对母亲说,他有办法毁掉子夜阁。 他手下有一能人,武功高强,且精通易容变声,足以冒充她“罗远声”的身份,届时只需略施手段,便可名正言顺将子夜阁铲除。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母亲最终点了头。 被关在密室时,江炽曾来见她,嘲讽她这天之骄女竟也会落得如此境地。那一刻,她甚至抛却尊严,苦苦哀求江炽停手,江炽却说,听闻她掌握了一门高深功法,若肯传授,或许他会劝母亲回心转意。 绝望之下,她只能将功法尽数相告。 密室幽暗死寂,除了每日送饭的仆役,她再见不到任何人。不知在这片黑暗中被囚禁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江炽再次现身,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顶替了她“罗远声”身份的手下。 江炽说:“这一年来,罗远声四处作恶,戕害无辜,甚至杀害了沈长生的女儿。武林盟已集结精锐,杀上子夜阁了。” 江炽说:“叶无双已死,罗远声重伤遁逃,如今下落不明。” 江炽说:“子夜阁,亡了。” 他将手按向机关,声音幽冷:“我会告诉母亲,你打晕了送饭的仆役,趁机逃脱,不知所踪。” 下一刻,脚下石板骤然开裂。 她坠入了漆黑的蛇窟。 应无瑕听得诧异:“所以那蛇窟裏,那墙上留下的字……是你写的?” “哦?你也掉下去了?”江逢春眯了眯眼,道:“我是留下了一句话,那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便含恨写下——江炽害我,罗远声为假。” 说着,她低笑一声:“可我命不该绝,竟从水下寻到出路,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但子夜阁……已经被武林盟毁了,那裏只剩满地尸骸,我的朋友、我的手下、我的徒儿,我倾尽心血的一切……全都没了。” “我终于明白,我实在是太天真了,我不该只想着动摇武林盟、改变武林盟……”女人不自觉地攥紧拳,一字一句挤出齿缝,“我就该彻底摧毁它!所有与它相关的,都要连根拔起!我要斩草除根、不留余地,我要彻底清洗整个江湖!” “所以你就要对曲怀玉下手?对无辜之人下手?” “武林盟的人,有哪个无辜!”江逢春厉声道,“正是因为当年她们斩草未尽,我才能寻到这么多子夜阁旧部,事到如今,我绝不会放过武林盟任何一人!” “那江晚瑛呢?江晚瑛早已不是武林盟的人了!” “她是江炽的女儿!” 话到此处,江逢春似乎已忍无可忍,疾步上前:“应无瑕,你若识相就别再插手!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究竟为何会这套剑法?!” 再度听到这个问题,应无瑕却已不像初次听到时那般茫然,反而将剑握得更紧,昂首看着如风般袭来的人影:“因为这就是我剑法!这就是我太师祖许寒枝!一代代传下来的剑法!” 她声音洪亮,像是要把当初受的气全都发洩出来:“你既然说要与江家恩断义绝,又何必在意我的剑法来自何处?还是你至今都不愿接受你们江家是贼!” 江逢春眸光一颤:“闭嘴!” 轰然一声,她的手掌猛击在应无瑕的剑刃上,浑厚内劲压得她止不住向后滑退。她咬紧牙关,甚至听见剑身传来咯咯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而断裂。 这时,一道阴影遮住了月光。 应无瑕一怔,掀起眼帘,只见一道身影翩然悬于空中,手中长刀如流光般斩向江逢春后颈。 然而不待她欣喜,被夹击的女子已然察觉。一股磅礴气劲自她周身迸发,应无瑕只觉胸口一闷,踉跄后退,戚岚亦被震退出去,翻身落地。 她抬起头,沉声道:“江逢春。” 江逢春:“戚岚。” 戚岚攥紧刀柄:“江晚瑛呢?” “谁知道呢,可能已经死了。” 她睫毛一颤,气息蓦地沉了下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怒火层层迭迭翻涌,她的嗓音一句比一句冷厉,“你明知道她与她爹不一样,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信任你,你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杀手?!” 江逢春嘲讽道:“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变成了个软心肠。也是,你若不是这样的人,或许还不会落到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应无瑕气炸了:“你住口!” 江逢春挑眉:“圣女倒是维护她,那圣女知不知道,她一直知道花别枝就是你小姨应晚汐,却一直没告诉你?” 应无瑕登时愣住:“什么?” 戚岚脸色微变:“无瑕,我……” 在她心慌之时,应无瑕却抿了抿唇,更愤怒了:“她说不说关你屁事!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就算她不说,肯定也有她的理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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