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知意稍稍退开些许,伸手为她捻开黏在颊边、被泪水浸湿的发丝。 眼前的人哭得可怜极了,脸颊泛着红晕,眼圈通红,一双眸子被泪水泡得水汪汪的,连鼻尖都哭得红红的。 方知意心下一软,忍不住又凑近,想要吻她。 方如练却往后缩了下。 她计较得很,红着眼吸了下鼻子,问:“你先告诉我,你……你对郝韵是什么心思?为什么你会珍藏她的明信片和亲签,你不追星,哪儿来的?” 方知意捧着她湿哒哒的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时烟萝喝醉了她姐姐来接她。郝韵误以为我是粉丝,就给我签了一张明信片。” 在她唇上啄了两下,方知意尝到咸咸的眼泪,“只是找不到地方放就夹在书裏而已,姐姐别误会。” 话音未落,她的唇又贴了上去,从方如练微张的唇瓣侵入。 手掌捧着方如练的脸颊,指尖陷入柔软的肌肤,方知意无声无息将人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两情相悦的吻,因而格外缠绵悱恻。 唇瓣灵活地辗转厮磨,湿润的呼吸彼此交融,方如练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混杂其间,让这个吻渐渐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但不要紧,今天星期天,她没课,姐姐也没有活动。 方知意依依不舍退出柔软唇瓣,方如练立刻发出一声很小的呜咽,微睁的眼睛流露出不舍的惊慌,双手下意识环紧方知意脖子,像是要把她留住。 “地上凉,我们去床上。”方知意蹭了下姐姐的脖子。 下一秒,方如练被方知意打横抱起,她猝不及防贴着方知意的胸口,淡淡的茉莉香气把方如练整个人包裹其中。 方知意身上总是很香。 不过两步路,方知意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方如练仰躺在床上,发丝散开,脸颊绯红,还带着泪,呼吸尚未平复。 方知意的呼吸很快靠了上来。 都怪窗帘拉得太开,刺眼的光线毫无阻隔地倾泻而入,房间裏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近乎残酷的明亮。 方知意的脸比刚才还清晰——那张尚带几分青涩轮廓的脸,与纯熟得近乎老练的动作以及此刻温柔的目光,落在方如练眼裏变得异常刺眼。 在方知意的唇靠上的前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背光的方向别开了头。 “小意。”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痛苦,她慌忙闭上眼睛。 方知意偏头朝窗户看去,“我去把窗帘拉上。” 她从方如练身上爬起来,衣衫微乱,发丝垂落在额前,正要迈步走向窗边,手却被方如练轻轻拉住了。 方如练深吸一口气。 不清醒的情欲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回归,方如练从床上坐起身来,肩线微微颤抖,眼圈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像是被揉皱后又展开的宣纸,透着脆弱的水痕。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积攒了千言万语,却又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全部溃散。方如练目光游移不定,最终只是虚虚地落在方知意的脸上,欲言又止。 末了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方知意。” “姐姐喜欢我的,我知道。” 她敏锐察觉姐姐想说的不会是她想听的,于是先开口打断。 方如练垂下头。 她咬着唇,几乎快压不住眼裏的泪,“小意,我头有点疼,你帮我去买一瓶猕猴桃汁好不好?” 声音发颤,最后几个音几乎听不见。 像是可怜的哀求。 方知意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说了声好。 她知道方如练并不想喝猕猴桃汁……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姐姐需要好好想一想。是她不对,她太着急了,姐姐甚至才刚醒来。 不用太着急,姐姐喜欢她的。 方知意轻轻关上卧室门,走向客厅玄关。换好鞋,转身下楼。 客厅裏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方如练动作慌乱地赤脚下床,拉上床帘,随后又跑到门边,用颤抖的双手将卧室的门反锁扣上。 “啪嗒”一声轻响,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低头,眼泪砸在地上。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可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陆可带着睡意的声音,显然也是刚醒:“喂?干嘛呀,大周末的——”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伴随着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声。 方如练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她说她喜欢我。” “什么?” 陆可眯了下眼睛,随即猛地惊坐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东西?” 方如练一边掉眼泪一边嘿嘿嘿笑着,“她说,她喜欢我,她想亲我。” “豁——”电话那头的陆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枉她昨天还担心方如练单相思借酒浇愁,搞半天自己才是小丑,她听着电话裏好友带着明显雀跃的笑声,忍不住咂了咂嘴:“啧啧啧,两情相悦,真是恭喜你啊。” 她也跟着好友高兴,“看在你特意打电话来通知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昨天来回折腾我的事。话说,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不能给我看看照片?”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笑声传出,怎么也止不住。 陆可听了一会儿,隐隐感觉不太对劲,她声音一紧,“方如练,你、你不会是在哭吧?” 方如练仰头看着天花板吸气,眼泪烫了她满脸,咧着嘴真心实意地笑:“我高兴。” 听她语气轻松,陆可才放松下来:“喜极而泣了吧,嘿嘿嘿。” 挂了电话,那发抖的笑声慢慢变成了呜咽声。 接下来的一通电话打给方虹。 “妈妈,”她撇着嘴,眼睛裏带着满了笑意,声音裏藏不住的雀跃,“她说她喜欢我。”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方虹明显愣了几秒。 几秒后。 “哟哟哟哟哟哟哟!”方虹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方如练,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你妈打电话了,原来是有女朋友了炫耀——” 调侃归调侃,女儿专门打电话来分享喜悦,方虹也跟着高兴,“妈妈恭喜你啦,有女朋友真了不起。哎呀——你最近不是那个什么事业上升期嘛,高兴归高兴,低调点。” 电话那头方如练笑得喘不上气。 余光瞥见远处朝这边走过来的穆云舒,方虹一边招手好让穆云舒看到她,一边对着电话裏的方如练说: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多难得的事,好好在一起啊,那什么,看看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妈妈看看?哎呀不过听你这不值钱的语气你们应该才刚在一起,那等感情稳定一点你再跟她提下这个事。你脾气冲,可别欺负人家,还有,学一下做饭,要是以后你们住在一起,你天天带她出去吃外卖那像什么话——” 方虹对着电话喋喋不休:“我听说女同挺卡学历的,她学历高吗?你是个普通一本没事吧?要不你看什么时候工作不太忙了读个非全职研究生什么的,那个应该蛮好考的,噢噢还有啊……” 自家闺女铁树开花,还结果了,方虹自然有很多事要叮嘱,但奈何她现在和穆云舒有正事要办,只能匆匆挂了电话,“好好处啊,妈妈看好你。” 另一头,方如练已哭成一个泪人。 她蜷缩在墙角,双膝紧紧抵着胸口,她低头埋在膝盖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多难得的事。 可是妈妈,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们不会再有可能了。 穆云舒因她去世,她至今不敢告诉方知意。 她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她辜负方知意,辜负穆云舒,也辜负方虹,她原本就是没有机会的,她原本就只能是来赎罪的。 如果方知意不爱她,那还好。 可是方知意爱她。 所以,她还要额外辜负一颗,从前求而不得的真心。
第99章 我……我不行。 昏白的天上压着浑浊的云,像钻了谁家竈臺似的擦了一脸灰。寒风吹过,刮得池塘旁的水草哗啦哗啦直响,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 “真是一家子畜生,呸!不要脸到一窝去了!”方虹骂骂咧咧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拉安全带的手都在抖。 穆云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消消气,总归是暂时解决问题了。” 方虹冷哼一声踩下油门,“他们分明是看来了这么多人,怕传出去脸上挂不住!倒也是稀奇,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了还怕人说!” 车“突突突”往前窜,车屁股后头扬起一圈黄土。 村裏的路窄得要命,两辆三轮车错车都得蹭着走。前些年倒是给打了水泥地,不知是豆腐渣工程还是有人不爱护,没多久就变得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不下雨坐在车上也跟坐过山车似的,颠得屁股疼。 方虹火气大,嘴裏还跟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谁也插不进话。趁着方虹停车会车的空檔,副驾驶的宋老师见缝插针咳了一下,客气地叫了一声方姐,眼神往后示意。 骂声戛然而止,方虹这才想起车后座还坐着那个女孩,下意识抬眼瞥了眼后视镜。 小姑娘安静地坐在后座,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走神发呆。 方虹正要收回目光,女孩却忽然抬起头,视线在后视镜裏与她撞个正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裏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扬起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这样讨好的笑出现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眼裏,实在让人心疼,想起她的家庭环境,方虹默不作声嘆了口气,眼睛发酸。 女孩叫陈婷,是穆云舒班上的学生。 是个很文静秀气的女孩,穆云舒昨天晚上把她带回家,说她家裏出了点事,今晚得在家裏住一晚上。 方虹当然没意见,只是见穆云舒神色不对,似乎有话没说。等她找机会把穆云舒拉进房间,避开女孩后,才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就是穆云舒时常跟她说的,那个特别乖的年级第一——按照她的成绩其实应该去市重点读的,但穆云舒所在的私立高中用学费住宿费全面和奖学金的条件把她留在了鹤栖。 起初穆云舒觉得可惜,市重点的教育资源怎么都比鹤栖的私立高中好,后来了解情况才知她家裏人原本不想让她读书的,但私立高中给奖学金和生活费,这才同意陈婷继续上学。 无非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一个乖巧争气的女孩,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但穆云舒万万没想到,这家人竟会出尔反尔,因为有人家给出了比三年奖学金更高的彩礼,便逼迫陈婷自己退学,回家定亲。 穆云舒当晚带着无家可归的陈婷回家,随后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学校,第二天带着方虹、教导主任以及教育局和村委会的人到陈婷家裏去谈判,定亲这个事才作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