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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回答方如练不怎么爱听。 “可这又不是说你能力就到这裏了,你要是只能考五百七,甚至是六百分,那我觉得无所谓,可你明明能考六百七,就是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学,我觉得这不是‘尽力’的范畴。” 方如练不解:“你犹豫不去复读的原因,能告诉我吗?” 方知意盯着方如练,盯得她眼皮一跳。 随即那双漂亮眼睛眨了眨,半垂下去:“姐,我以前把成绩看得太重了,从小到大的教育也告诉我,越品学兼优,越能获得幸福,即便是过程痛苦了一点,结果必定是幸福。” 她努力学习,即便是上大学后也从不懈怠,她认认真真听每一堂课,认真做实验。高中和大学其实还不大一样,高中她学习尚且算游刃有余,大学却学得十分痛苦,规培也十分痛苦,遇上不好的同事更是痛苦。 一切痛苦她都忍了过来,幸福的标准也一降再降,她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孤家寡人,她永远到达不了幸福。 那以前那些痛苦算什么呢? 方知意不是圣人,她不是天生勤奋天生刻苦,她不爱吃苦,她只是相信课本上写的天道酬勤,相信善有善报,她呆笨,她天真,像个不会变通的学生,在社会上到的第一个大课题是家破,第二个大课题是人亡。 “好孩子”的一生就这么草率结束了。 她解错题会向老师求助,会向妈妈求助,总归会有个正确答案供她参考。 可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哪怕她死过一回,她在自己身上也找不到答案。 “我们是很坏的人吗?我们有十恶不赦吗?”方知意轻轻吹了一口气,两腮朝两边微微鼓起,“为什么,最后……” 这事很残忍,残忍到她没吐出完整的话。 她被方如练拥入怀中,想到姐姐前世的精神状态,她忽然后悔和姐姐说这些事。 她张大嘴呼吸调整情绪,下巴搭在方如练肩膀上,她轻轻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啦,我就是——” “是不是很疼?” 姐姐揽着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我知道的,你很想我,很想我们。” 今天哭的次数太多了,方知意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哭了,可听见这句话,方知意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 “嗯……”僞装出的平静瞬间崩塌,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把头埋进姐姐肩膀,哭得浑身发颤,连声音都黏糊糊的不成调。 死的时候很疼,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掉了。 想喊妈妈,可是妈妈不在了,想喊姐姐,姐姐也不在了。 但其实没死的时候也疼。 房子空落落的,她一回到裏面就哭,哭得心绞痛,哭得呼吸不上来,快要窒息。在沙发上哭睡着了,醒来头疼得厉害,于是她会去墓园裏,看并排着的三个墓碑。 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她坐在墓碑前,一边哭一边说我想你们,我好难受,我不想上班,我头疼…… 她哪裏都疼。 哭累了,又要赶回去上班了——她不习惯给人添麻烦,无故旷工会给同事带来麻烦,也会给病人带来麻烦。 但她站起太猛了,低血糖,她猛地摔下去磕在了方如练的墓碑上。 “好疼的……” 桩桩件件想起来都是不能忍受的委屈,那时候不知道她怎么过来的,她抽泣着缩进方如练的怀裏,用姐姐的睡衣擦总也流不尽的泪水,“我想你……” “嗯,我知道的。”方如练摸着她的头发,咬着唇,又松开,“我也想你,妈妈和穆姨,我们都很想你。” “你看……现在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啦。”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眼圈泛红,闭着眼忏悔,“我们不会再离你而去了。” 小意,姐姐不会再犯错了。 — [让我康康]晚上好
第40章 趁人之危。 方如练抱着女孩,掌心从女孩后脑勺抚过,微微低着头,“人生就是会发生很多意外,我们没办法去预测那些意外,只能努力去做好我们能做的事。” 她不擅长讲鸡汤,只是用动作安抚着方知意。 仔细想了想也不一定要方知意复读,她有能力养方知意,方知意这个成绩也并不差,她有能力养自己,不一定非得按照社会给出的那套标准流程走。 “我不勉强你。”小意上辈子过得太苦了,苦到方如练想起来喉咙都发痒,“你不想复读那就不复读,挑个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学校报志愿,穆姨和妈妈那边,我会解释的。” 方如练不是读书的料,也不算太用功,但高三那年依旧很痛苦,更别说方知意了,再来一年压力也会更大。 胸口的睡衣湿了一片,方知意不肯松开她,只道:“我想想。” 窗外雨好像停了,风的动静也小了许多。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方知意以“想姐姐”的理由,成功钻进方如练怀裏。热乎乎的,姐姐胸口很软,枕上去很舒服,姐姐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和方如练近一些。 但其实她知道姐姐这会儿很不自在,姐姐身体僵硬,视线乱飞,明明想退后拉开点距离,但是顾虑到她的情绪,想了想,保持原来的动作动也不动。 甚至在她轻轻喊了一声“姐姐”后,揽在她肩膀后的手猛地抖了下。 你看,姐姐。 ……这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回到正常的姐妹关系吗? 不说我,你自己都做不到。 她半垂着眸,额头往前抵了抵,方如练胸前的柔软被压下去一块。闭上眼的瞬间,姐姐猝然凝滞又陡然加重的呼吸声,清晰传进耳中。 这样草木皆兵,是姐姐对妹妹的正常态度吗? 方知意浸在熟悉好闻的气息裏,方如练的手臂垫在她的腰下,热气从姐姐的身体各处传来。 这种姿势能让两人很亲密,但这动作并不舒服。一只手垫在腰下,对于被抱的人来说,会硌得腰痛;对于抱的人来说,一个成年人压在上面,没多久就会麻了。 更多时候方如练喜欢搂着她的脖子,或者是侧过身来,沉重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半梦半醒时还会亲她一口,以此获得幸福感和安全感。 “姐姐。”许久,她轻轻笑了下,像是决定放过瑟瑟发抖的姐姐,从方如练的怀裏缩出来,回到了姐妹的安全距离外,“晚安。” 她听到姐姐紧绷的气息瞬间放松下来。 “小意,晚安。” 方如练收回胳膊,学着方知意睡觉的样子,双手规矩地搭在小腹前。 只是她还没有睡意。 身旁的女孩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隔着空气慢慢传过来,方如练盯着天花板许久,到底没忍住,掌心轻压着胸口。 其实是压着心脏,胸腔裏心脏异常的跳动还没平复下来,方如练咬着唇,微微蹙着眉。 很难说是心烦意乱,还是回味,但出于道德层面,她毫不犹豫否认了第二种。 昏暗压了下来。 身旁的方知意呼吸匀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方如练想:她睡着了。 方如练一点也睡不着。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心术不正的,自始至终只有她。到了半夜被心悸熬得睡不着的,也从来都是她。 - 方如练在那个雨夜狼狈又仓皇地确认心底那份汹涌的喜欢。 她太过震惊,太过害怕,以至于没听清方知意的解释——现在有比听解释更重要的事情,她气冲冲进了浴室,借洗澡的名义强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在想什么呢,方如练。 她盯着镜子裏的自己,基于多年来积攒的微末道德感,难得反思一下。 昏暗的夜裏,她和方知意躺在一张床上。 身旁的人存在感这么明显,她只要轻轻抬手,就能触碰到她,只要轻轻一捞,就能把人拥进怀裏。 明明以前也无数次抱过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抱裏就带了龌龊的心思。 她无暇细想,因为呼吸越来越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腔,热烈地在沉睡的女孩身上蹦跳。 于是她伸出手了。 她碰到了方知意冰凉的脸,方知意被弄醒,迷迷糊糊地喊她姐姐,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 没怎么,想抱你——绝不是家人意义上的抱,方如练心知肚明,因此也没说出口。借着昏暗掩映,她沉沉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可怜妹妹的脸上。 如果方知意此时开灯,她就能发现她姐眼中沉甸甸的欲望,进而有所防范,不至于被方如练牵着引着,一步步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可是她太困了,就连那句“怎么了”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根本没清醒,没得到方如练的回复后,她也就稀裏糊涂地继续睡了。 那只手早就收了回来。 方如练转了个身,背对着方知意。 她有些不确定,或许是自己寡得太久,又与方知意朝夕相处,才催生出了这样的错觉。为了让这错觉淡去,接下来的日子裏,她尽可能避开与方知意见面,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大半时间都耗在外面。 方知意好像察觉了,欲言又止。 但方如练没打算解释,她画了个漂亮的妆,跟方知意说今天和朋友去酒吧,不回来了,让她锁好门。 好孩子总是对“酒吧”一类的东西嗤之以鼻,她看见方知意轻轻皱眉,赶在方知意说话之前,动作利落地离开了。 她想,或许她只是想谈恋爱了,或者是,想有一段亲密关系。 和谁都无所谓,她只是迫切需要一段亲密关系——两杯酒下肚,女人举着酒杯软软地靠在她肩膀上,方如练发现自己还是有所谓的。 嘈杂的音乐,昏暗迷离的灯光,她一杯又一杯地灌自己酒,兴致缺缺。 她那天晚上还是回家了。 方知意很听话,把门反锁了,她进不去,靠在门上给方知意打电话。 门刚一开,醉意上头的她便直往裏头倒,伸手去扶的方知意被她带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方如练整个人软塌塌地倚着单纯的妹妹,方知意小心地托着,一步一步把人扶进了房间裏。 她醉醺醺的躺在床上,垂着眸看给她拉被子的方知意,心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滞涩忽然化开,像有涓涓细流悄然淌过。 方如练忽然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行动来得比心动更快。 在一场独属姐妹两人的游戏裏,方如练问: “接过吻吗?” 可怜的妹妹并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的回答:“没有。” “好奇接吻吗?”方如练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多少耐心循循善诱,她盯着方知意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眼神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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