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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就不喜欢,哼,她也没有很喜欢方知意。 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是很口渴,非方知意不可,方知意也不是很好……方如练本来想在心裏编排点方知意什么,好让那颗乱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一闭上眼,却是方知意流着泪的样子。 一会儿是瞳孔失焦颤声叫她姐姐的小意,一会儿又是委屈怨恨说不喜欢她的小意。 缓缓睁眼。 吐出的热气在镜面晕开一片朦胧的雾,转眼间又消散了。那些不可言说的、不可念的渴望,也跟着一起,暂时消失了。 她包扎好自己的手,第二天早起送方知意回学校。 如方知意所说,她们“和好”了。 再没人提起那天的事情,她们恢复成最寻常的姐妹模样。 方如练会故意说不好笑的冷笑话逗方知意,问方知意学校裏的趣事,也会分享剧组遇到的奇葩事和偶尔吃到的娱乐圈大瓜。 在那些刻意轻松的语调裏,她终于又做回了方知意的姐姐。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演技很好,对着方知意僞装虽然有点吃力,但不至于露馅。 她在方知意面前变得聪明了,狡猾了,也学会克制自己了。 方如练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的姐妹温情,她开始头疼,开始烦躁,被压抑的渴望在阴暗处疯狂滋长,不知不觉已爬满她凝视方知意的每一道目光。 偏巧,有这么一个好时机,她又攥住方知意了。 这或许是上天的考验,如果此刻收手,或许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好结局。可惜方如练恣意洒脱惯了,向来不愿委屈自己。 想要的人,总要攥在手心裏才甘心。 悔改? 她没想过悔改,无非是装的时间长一点和短一点。 这能改吗?改不了的,她就是个会喜欢妹妹的混蛋,她本性就是个混账,听不得逆耳忠言,偏要死不悔改。 所以只能拜托可怜的妹妹改一下了。 她脸色苍白,气息也微弱,却在笑,朝红了眼圈的方知意伸出手,逼她作出选择。 其实哪有什么选择,方知意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妹妹,所以她也就只有一个选项。 方如练心知肚明,并且直白地告诉她,对,我就是在逼你。 逼你主动靠近我,逼你只能走向我。 我是你的姐姐,可我不想只当你的姐姐。 当那只微凉的手终于迟疑地搭上她的掌心,方如练低笑出声,将人揽入怀中。 灼热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而方知意甚至顾不上推开她——那双手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拘谨得连反抗都束手束脚,反倒让她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唇齿。 混蛋就是有这种特权。 方如练想,没关系,没有身份就没有身份,总归她们是纠缠在一起了。至于那些虚名,来日方长。 一语成谶,她真和方知意不明不白地纠缠了一辈子。 她一辈子都在算计方知意,一辈子都在利用方知意。 她没有良心,穆云舒去世后,她们相依为命,她故意不告诉方知意那件事,故意瞒着方知意,也故意瞒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就相当于没有发生。 只是她终究不是彻彻底底的恶人。 那些潮湿的细节总会在深夜裏缠上她,恶鬼一样缠着她,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的自欺欺人止于那天,有人偏要提醒她。 她恼羞成怒,她不肯承认:“你胡说八道!” 闭眼,是那一滩荒凉的血色。 以及,熬煮了两三个小时的土鸡汤,混着血水,在潮湿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渐渐被雨水稀释,流进下水道裏。 - 方如练慌张睁眼。 潮湿的雨雾蒙在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浑身湿冷。 方如练一时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她眨了眨眼,视线和意识都在缓缓回归现实。 女孩均匀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就在身旁,方如练撑着床坐起来,思绪很快从回忆裏挣扎出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穿鞋下床。 才六点半,方知意和陆可都还没醒。 臺风过境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透亮的碧蓝铺满整个视野。方如练推开阳臺门,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 光线刺眼睛。 她瑟缩了一下,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只从下水道爬上来的蟑螂,突然暴露在这样明媚的光线裏,很不适应。太阳xue突突跳动,她眯起眼睛。 风从阳臺吹过,很凉快。 风停了,雨也停了,方如练往马路看了一眼,折断在路中间的树干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车辆正常通行。 今天要拍戏,但现在时间有点太早了。 那去楼下的早餐店买早餐吧,她早就想试试了,但每次路过看见长龙般的排队队伍,都只能望早餐兴嘆。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进了客厅,关上阳臺玻璃门。 拿着手机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忽然莫名其妙停下来,轻轻蹙眉。 回头,神色紧张看向玻璃门。 门已经关上了。 ……但那天,她关门了吗? 不记得了。 刚被阳光晒得有些暖的手脚以极快的速度冷下来,她望着那道门,嗓子像被什么扼住,呼吸艰难。 ……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已经分不清,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故意遗忘了。 在悔改吗?在忏悔吗? 她面无表情走回去,再次把玻璃门关紧。 …… 那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不敢把那件事告诉方知意? — [猫爪]
第44章 近在咫尺的吻。 下楼转了一圈后清醒多了,雨后空气清醒,烦人的潮湿被阳光驱赶,连下了好几天的雨,鹭围市的气温降到了二十多度,很舒适。 方如练在楼下多转了会儿,吃完早餐才上楼。 把陆可和方知意的早餐放在厨房,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拿上包和手机去剧组,走前给陆可和方知意都发了信息,让他们去厨房拿早餐。 天气称得上凉爽,臺风天后返工第一天,大家状态都不错。 文玉在前面调试设备,方如练低头背剧本,没一会儿陈然走了过来,问起方知意今天怎么没来。 那个小尾巴不是一向跟在方如练后面吗? “这几天在家养懒了,起不来,还在睡觉呢。”方如练随口问道,“怎么了?你找我妹有事。” “没事啊,就是昨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着,怕是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方如练垂下眼眸,不知想起了什么,“我回去问问她,也有可能是误触了。” 陈然“噢噢”了一声,忽然撞了下她的肩膀,小声道:“收工后喝酒去,我新调了款酒,你试试?” 方如练牢记上次的教训,“不试。” 也不知道度数有多高,没准还是陈然阴她。家裏还有个方知意呢,虽说酒品即人品,但方如练人品显然也不怎么样,以防万一,她还是别碰酒好了。 陈然笑着看她,指了指不远处工作的文玉,“我姐也去诶,今晚有点热闹的,拍了一天戏真的好辛苦的,真的不去放松一下吗?” “不了。”方如练婉拒,“我得回家帮我妹看高考志愿。” 陈然吃惊:“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了?” “昨天出的。” 陈然:“妹妹考得怎么样啊?” 虽然妹妹不爱说话,但凭借她丰富的阅人经验,妹妹肯定是个学霸! “保密。”方如练拍了拍陈然,“文玉叫你。” 剧组的取景地挨着海边,今天的拍摄进度格外快,收工时间比往常早了许多。 潮湿的海风穿越楼房和树林吹过来,哗啦啦的声音混着车声一起落在耳边,莫名地有种安宁的感觉。 方如练忽然想去海边转一转。 “一起吧,今天的日落肯定很好看。”文玉说。 方如练点头,朝门边背包的陈然喊道:“陈然,去海边走走。” 陈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文玉,眼珠转了转,似有些犹豫。 方如练笑:“反正你姐不走你也走不了,在车上还热,去海边吹吹风,踩踩水,多好。” 文玉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裏,“一起。” 陈然“噢噢”了一声,憋着笑跟在方如练后面。 海风张狂地吹过脸颊,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 这裏并非景点,和鹭围市热门海滩也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金黄色的细沙子,只有堆积在岸边的青黑色的石头,海水带着泡沫往上灌,泡沫没入碎石缝隙。 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前头传来陈然的哼唱声,调子跑得上天入地,跟鬼叫没两样。 这会儿鬼叫歇了,方如练抬头看,陈然正对着卖棉花糖的小摊走过去。 她笑了笑,垂下眼眸继续捡地上的贝壳,挑挑拣拣也能找到几块好看的。 海水冲到两人脚下,带着几缕水草,文玉捡起一块散发幽绿光泽、圆润光滑的碎片,拿在手裏端详。 “这是海玻璃,挺漂亮的。” 玻璃垃圾被丢进海裏后,经过海水长年累月的冲刷,以及海滩上石子、沙子反复摩擦打磨,就慢慢变成和鹅卵石一样圆润,表面还有种磨砂质感。 文玉将那片海玻璃置于掌心,迎着光,玻璃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悄然站起身,目光垂落,正撞见方如练摊开的掌心。那只手生得漂亮,指节分明,肤色白皙,此刻掌心裏静静躺着好几枚漂亮的贝壳。 “捡回去作装饰吗?”文玉默不作声移开目光。 “嗯嗯。”把一片蓝紫色的贝壳捡起来,方如练迎着日落看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笑。 远处的日落正铺展得盛大,橘红和金紫在天际晕染开,金色的余晖从高空降落,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 粼粼波光从海天相接处一直漫到脚边。 这裏离鲸鱼湾有多远? “好几十公裏,怎么,你想去哪裏看看?” 听见文玉的回答方如练才回神,意识到方才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口了。她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鲸鱼湾有金色的沙滩,没有贝壳,海水很蓝,方知意从前很爱去那裏。 但方知意这次来鹭围,却一次都没有去过。不仅鲸鱼湾,甚至一处海边都没去过。 方如练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就算在海裏死过一次,她靠近这片茫茫的大海,也生不出多少恐惧心理,只觉得大海真漂亮,想和小意来看。 但方知意不一样。 她大概猜出自己的死状不是很美丽,或许,还很吓人。方知意见过姐姐去世后浮肿的样子,自此以后,那片曾经最爱的海,成了再也不敢靠近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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