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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站起来的时候方如练终于回头跟她说话了。 “你干什么去?”方如练仰头,手下意识地抬起来牵住方知意微凉的手。 习惯总是很难改变,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然后松开了方知意的手,随即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像一个关心妹妹、善解人意的姐姐。 方知意觉得有点好笑,毕竟这位和蔼可亲的姐姐昨晚还叫着她的名字自渎,现在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冷落了她好一会儿。 姐姐的情感总是来得猛烈,难以捉摸,行事作风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和重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方知意也和从前一样被她选中,在她反复无常的情绪间辗转,然后在茫然无措中,将自己一层层裹进茧裏。 但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方知意垂眸看着她,脸上扯出浅浅的笑,“去露臺那裏看风景吹风,一会儿回来,姐姐不用担心。” 店内和露臺被玻璃门分割,方如练一抬眼就能看见方知意。 女孩安静地坐上露臺那架白色秋千,微微晃荡的身影衬着深蓝天幕,像一幅画——干净,明亮,带着几分不真切。 方如练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文玉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的失神抱歉。 手指在装满酒的玻璃杯上敲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文玉视线越过她,看向露臺穿着校服的女孩:“你和方知意……是亲姐妹吗?” 方如练在文玉面前要比在方知意面前淡定多了,她轻笑着看向文玉:“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查户口了。” 她懒洋洋地将身子从沙发靠背裏挪出来,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杯底只剩下一片将化未化的冰,“没酒了。” “我去重新点一杯。”她起身走向吧臺,笑盈盈地对着忙碌的陈然说了句什么。 陈然闻言蹙起眉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手中的摇酒动作骤然变得粗暴,冰块撞击声凌厉刺耳,仿佛摇的不是酒,而是末日的丧钟。 没多久方如练又走了回来,她像是喝多了,最后那几步脚步略显虚浮,然后“砰”一声,落回了沙发上。 文玉清楚她真实的酒量,也看得分明她最后那几步踉跄,不过是因为抬头时,恰好撞破了阳臺上方知意回头的目光。 一对很奇怪的姐妹。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文玉没怎么震惊,只是喝了一口酒。她向来乐于助人,于是往方如练身边靠了靠,偏头,呼吸快要落在方如练颈边:“要不要我帮你?” 方如练扭头对上她的视线,心道:怎么帮啊?你有抹除记忆的法术?能爬进方知意的大脑帮她把昨天那段记忆抹掉吗? 五指插入额前的发丛,顺势向后一掠,露出光洁的额头,方如练笑着把文玉推开,“帮我什么?文导会巫术?” 真能抹除记忆的话,把方知意上辈子的记忆也一起抹掉。 “做给她看啊。”文玉退回安全距离,依旧看着方如练,“你在为此烦恼不是吗?虽然土和老套,但最快见效。” 结合刚才“亲姐妹”的提问和突然靠过来的举动,方如练想文玉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做给她看”,搞得像方知意会对她在意一样。 方知意巴不得她喜欢上别人,巴不得逃离变态姐姐的魔爪。 小丑。 方如练抬手,指尖在鼻尖上轻轻一拢,为自己戴上了一只隐形的红鼻子。 陈然气冲冲走来,将一杯酒“咚”地一声重重撂在方如练面前的桌上。 方如练噗嗤笑了出来,她双手交迭,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仰起脸冲她拖长了语调:“谢——谢——呀~” 陈然哼了一声,随即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扫了一圈,问方如练:“妹妹人呢?真去阅览区写作业了?” 方如练端起酒杯,下巴朝露臺方向点了下,“出去晒太阳了。” 露臺上的女孩这会儿没坐在秋千上了,往前走了几步,俯身趴在那道漆成蓝色的水泥护栏上,微微弓着背,正望着下方的街道出神。 陈然说:“妹妹真的很好看诶,在学校一定有很多人追她,方如练,你可得看好了。” “遗传的。”穆云舒长得好看。 至于看好什么的……她前世都监守自盗了,这辈子也轮不到她来看。 方如练轻轻摇头,冷不丁说:“文玉,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然动作顿住,微张嘴巴表情震惊地看向方如练,又看向文玉,心道文玉这么快就表白了?也太没有征兆了吧,她都不知道! 文玉神色自若地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酒,“嗯,好。” 两位当事人如此淡定,反倒让陈然十分茫然,视线在文玉和方如练身上转来转去,谁也不敢问,只得转身走了。 她要去看监控!看下两人怎么突然从喝酒变成了告白。 调出监控后却有点失望,并且不解。 画面裏两人在很正常地聊天,都在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激动情绪,画面往后滑动,陈然出现了,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了。 前一首音乐结束,紧接着播放了一首节奏缓慢的城市蓝调。 “我有点好奇,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文玉仰着头靠在沙发上,轻声问。 这个问题太危险,哪怕文玉已经猜出来了,方如练自己也不能承认,她懒懒地歪了下头,抬手抵着太阳xue,“谢谢你之前跟戚许引荐我。” 文玉抬眸朝外面看去。 方知意又坐回了秋千上,旁边站了一个男生,微微低着头,正在和方知意说话。 文玉收回视线,“她?” 方如练又一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余光却忍不住溜出去,穿透玻璃门,落在女孩身上。 真是一点都忍不住啊。 舌尖带着酒气卷了一下干燥的唇,文玉想了想,谨慎地问:“不是亲的吧?” 她虽然自诩出格,但还没那么出格。 方如练终于说:“不是。” 她吐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扭头看向没什么表情但分了余光看向露臺的方如练:“那你纠结个什么劲。” 没道德的人还是太多了。 方如练抬眸看了文玉一眼,心道怪不得她跟文玉聊得来。 见方如练不说话,文玉很是惊奇地笑了下,末了摇摇头,说:“好吧。” 方如练起身:“我去洗个手。” 忍不住又朝露臺看了下,男生正从秋千旁走回来,从他沮丧挫败的表情来判断,搭讪应该失败了。 方如练扭过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冰凉的水从手背冲刷到手心。 关闭水龙头,方如练扯纸擦干手,余光捕捉到镜子裏的自己,她顿了顿,往镜子裏凑了凑。 压开微微蹙着的眉心,方如练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脸,似乎是觉得那笑脸不够真诚,她伸出食指,挤着嘴角往上。 酒馆裏的音乐又换了。 真诚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对人试验就垮了下去,方如练看着沙发上闭眼躺着、从脸色红到脖子的方知意,神色冰冷。 陈然举手自证清白:“不是我啊,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文玉抬头,神色苦恼,“或许是我,但我觉得我也有点委屈。” 方如练离开没多久方知意就进来了。 女孩在文玉旁边坐下,严肃认真地问问文玉能不能跟她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活动,输了的人喝酒回答真心话。 她好像作了很大的心理建设,语速很快,神情也紧张,搭在腰侧的手微微发抖。 文玉看着她,笑了:“好啊,先点酒吧。” “不用。”女孩指了指桌上剩的半杯酒,“这是姐姐的吗?我喝她的。” 文玉说行,简化规则,两人开始玩剪刀石头布。她知道方知意对她很好奇,正巧,她对方知意也好奇。 第一局方知意输了,她举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文玉知道她还是学生,好心提醒:“不用这么多。” 女孩龇牙咧嘴地咽下去,晃了晃头,呼吸粗重,身体前后左右晃了晃:“你想知道什么。” 文玉看情况不对劲,抬手去扶,还没等她触碰到女孩,女孩就栽进了她怀裏,砸得她胸口疼。 “我真没有灌她酒,就第一口。” 文玉扶着女孩的肩膀跟方如练解释,说完低头看女孩的脖子和脸,观察这是不是酒精过敏的症状。 女孩呼吸均匀,长睫搭在下眼睑上,红润嘴唇时不时抿一下,她似乎听出了方如练的声音,睁了下眼睛,又很快闭上。 “不是酒精过敏,她酒量很差,我那杯度数太高了。” 方如练弯腰抱起女孩,“先回去了。” —!!— [让我康康]
第59章 “小意,有点热……” 晚上八点钟。 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残留的余晖载着尘埃浮游在城市上空,蓝色的天空此时已变成了一片漂亮的紫,从街道的这头延伸到街道那头。 路灯亮了起来,略显笨拙稀疏的灯光试图将天边残存的余晖延续。 到底是有心无力,夜幕来得很快。 马路上红色的剎车尾灯练成一片红海,方如练在红海裏努力辨认方向。 脖子上有滴汗在缓慢滚动,要死不活的,偏偏存在感极强,她背着方知意没法擦汗,只能偏头试图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嗯……” 忘了方知意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方如练的脖子贴上一片温凉的肌肤,随即听到了方知意的一声哼哼。 她们原本是打车回来的,方知意本来就有点晕车,又因为打的这辆车有点臭,喝了酒更是难受,在车后座不断扭动哼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裏看见女孩难受的表情,又看向旁边扶着女孩的女人,出言提醒:“吐车上五百。” 后座的窗户方如练全都开到底,她扶方知意的头靠在肩膀上,轻拍肩膀安抚,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突然和文玉喝酒?” 明明酒量不好,明明方知意也不喜欢喝——她之前带方知意尝试过,方知意难受地咽下去,给出的反馈是难喝,又苦又辣。 喝醉了的方知意当然没办法回应她,但好在慢慢安静下来,紧蹙的眉头肉眼可见舒缓了些。 知道今天是周五晚高峰,方如练特意让司机尽量绕开拥堵路段,没成想还是堵在了路上。 车停下来窜进车裏的风也就没了,出租车跟着前面车流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方知意很快又开始难受了。 她埋着头在方如练怀裏乱拱,难受到鼻息粗重,偶尔会漏出一两节黏黏糊糊的音。 还剩两公裏路程,车流越来越堵,等了五分钟前方车流依旧一动不动后,方如练只好下了车,背着方知意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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