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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映出她红润的唇,轻蹙的眉,绯红的、汗淋淋的脸,以及靠在她肩膀上,朝镜头挑眉笑的方如练。 方知意忽然就哭了。 静悄悄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蹦,砸得方如练慌乱起来。她慌张把人扭过来,软语哄着她,很温柔地亲方知意,小口小口地啄她。 方知意的泪还是掉个不停,冰凉的眼泪流经她的唇,被方如练含进嘴裏。 咸咸的。 “不喜欢?” 她扶着方知意的腰,一条水光潋滟的银丝强行牵连两个人。 要问多少遍呢。 方知意早就跟她说过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方知意一双眼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她无力地靠在方如练怀裏吸气,并不应声。 方如练故意扭曲她的沉默,自顾自说:“好,不喜欢看我们就不看,不喜欢学我们就不学。” 俯身给方知意擦眼泪,动作小心温柔,像个姐姐。 受方知意所托,她在家也僞装得像个好姐姐,两个妈妈不知道她从方知意那裏讨来好处,只是偶尔感嘆两姐妹感情深厚。 大概是得不到方知意的心,她对方知意的身体格外渴求,只有看到方知意失神的时候,只有趴在方知意身上失神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她们的心是靠在一起的。 她愈发沉迷于肉、体带来的刺激感受。 同一片屋檐下,隔着一扇门,方如练揉着她吻,温热的气息窜进方知意的唇齿:“妈妈说我们感情深厚呢,你可别辜负她们的期望。” 方知意只求她小点声。 方如练笑了笑,眉眼弯弯,“那我要捂着小意的嘴吗?” 毕竟出声的可不是她。 方知意果然上了套。她涉世未深,并不知道“捂着嘴”和“不捂着嘴”,其实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玩法。 方如练在这方面称得上刻苦钻研。 方知意并非一直容忍方如练的为非作歹。 姐姐嘴巴很会说,她说不过姐姐,只能逃,逃进宿舍,逃进实验室,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姐姐的消息也只简短回复。 姐姐没追问她没责怪她,方知意松了一口气,以为姐姐对她一时兴起的兴趣消散了。 没几天,方知意在学校裏看见了方如练。刚下课,路上满是匆匆的学生,可方如练往人群裏一站,凭着出众的相貌和高挑的身形,立刻就脱离了周遭的嘈杂,显得鹤立鸡群。 方如练隔着人群朝她笑了笑,并没有朝她走过来,也没有叫住她。 方知意自顾自地往前走,进宿舍,上楼。回头一看,方如练没跟上来。 只是临近十一点,她洗澡出来,听见从阳臺传来的口哨声和人声。 方如练站在楼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雨很大,雨丝乱飞。女人举着一把黑伞站在楼下,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女人拍。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脸很白,黑色的伞面微微上抬,她对上六楼阳臺处女孩颤抖的视线。 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表情,带着笑,好像笃定方知意一定会下楼。 雨太大了,哪怕是撑着伞,方如练身上也淋湿了大片,头发也湿漉漉的,几缕黑发狼狈地贴在脸上,衬得脸色苍白。 她确实不舒服。 方知意举着伞冲进雨裏,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惨白的脸和一点血色没有的唇。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方如练上前牵她的手,方知意任她牵走。 方如练又一次大获全胜。 方知意握着毛巾报复性地揉搓方如练的脸,力度大得可怕,故意让方如练疼。方如练任她动作,等她结束后伸手把人拉进怀裏,“没办法,你好像舍不得我死。” 方知意不知道她姐这种非爱即死的观念是在哪裏学的。 她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方如练嘆了一声,苍白的唇落在方知意的侧颈,沿着锁骨一路下滑,“下辈子吧,小意,下辈子我给你想想办法。” 温凉触碰,勾起方知意身体僵直紧绷。 她停了动作,往前一扑靠在方知意怀裏,语气温柔又残忍,“你再忍忍,忍到下辈子就好了,遇不上我这么坏的姐姐。” 她只是随口一说,哪怕真有下辈子,她也不会放开方知意。 没想到她们的下辈子来得这么快。 - 掌心平滑,没有一道疤。 窗帘没拉,城市夜灯落进窗户,浅浅一层照在粉色郁金香上,方如练不知失神多久,回神时依旧感觉左手掌心发痒。 心理作用而已。 但也足够折磨她,呼吸总平静不下,她困意全无。 索性起身,进卫生间洗手。 抬头,镜子裏还是那张漂亮张扬的脸,冷光洒下,几分苍白。 摊开的掌心也很白。 她走到阳臺那裏吹了会儿风。 忽而想起了什么,低头,点开地图,输入:大学城北,鹭围大学后门。 方知意说只是梦到了从前。 她不信。
第77章 “方知意。” 得了姐姐的安抚,方知意这晚睡得很沉,再没做噩梦。 只是醒来依旧不安。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她找了个由头出门,进地铁站裏绕了一圈,到底还是去了昨天那个地方。 太阳很大,热烈的阳光晒着新铺的柏油路,气味浓烈。 “昨天啊……”沙县小吃店裏只有一个顾客,店裏没开空调,只有个立式风扇在门边呼啦啦转动,老板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蹙眉回忆:“是,是有个人被救护车拉走了。” 警车都来了,呜啦啦地围了好多人。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有发现一具无头男尸的版本,老板连连摆手,很是不满,“都瞎说的,没死人!” 她这店还要开呢,旁边要真死了个人那不吉利。 女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抬眸朝老板笑了笑,乖巧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见小姑娘乖巧懂事、说话得体,老板不由想起自己在北方上大学的女儿,心中生出几分亲切感。 她索性在女孩对面坐下,解释道:“其实就是个醉鬼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啧,居然还惊动警察和救护车……话说,叫一次救护车不得花好几百啊,那醉鬼给得起钱吗?” 炒饭很好吃,方知意扒拉了两口,抬起头状似无意地问:“您和那人认识啊” 老板摆摆手,“不认识。”她才不要认识这种泼皮无赖。 那人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整日喝酒闲逛,专盯着女人看。钱花光了就去工地混两天,干活也不安分,见了女工就动手动脚。上次他惹到一位女经理,被人揍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路边。 这样的底层男人不在少数,老板尤其讨厌那个人,是因为他爱上门要饭。直愣愣往店裏一坐,说来份炒饭,钱也不给,吃完了一抹嘴巴就走,老板上去拉住说还没给钱,那泼皮无赖一摊手,没钱。 店裏还有其他人,老板嘆了口气,心道算了。谁曾想那泼皮第二天又来了,依旧是穿着脏兮兮一身衣服。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店裏还有其他客人,老板很是头疼,只盼着这尊大佛早日找到下家,别来缠她。 昨晚那男的伤成那样,说喝酒摔的实在不像,有点像是被人打了。 面前女孩道是昨天晚上路过看见那男的躺在地上,因为害怕就匆忙走了,之后不安心,所以过来看看。 “小姑娘,离那种人远一点啊。”她叮嘱女孩,“年轻人热心是好事,但没必要把善良给这种人。”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嗯。” 吃完炒饭,又喝了一碗绿豆汤,方知意出店时肚子有点撑。 周六也在施工,哐当哐当的声音尖锐刺耳,方知意蹙眉,找了个阴凉地点开手机,输入从老板那裏打听来的男人的住址。 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 方知意眼睛被晒得睁不开,垂着眼皮,有些烦躁。 知道那男的被人救了,打听到那人的住址,然后呢……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弄得她心烦意乱,在这大晴天下有点呼吸不上来。 前世的事要和人算账吗?怎么算,谁能给她算?报警说对方有暴力倾向,有精神病倾向,警察会受理吗? 方知意发觉自己循规蹈矩惯了,这会儿还真无计可施。 尤其跟着导航钻进一片狭小的城中村后,混乱扑面而来:电线像乱麻似的搭在楼宇间,密密麻麻的楼房挤得喘不过气,一抬头全是晾在窗外的衣物。几个男人蹲在拐角抽烟,目光频频落在过往行人身上。 方知意在那栋破旧的楼下站着,阳光被密集的楼截住,没半点落在她身上。 眉宇被染上几分暗色,方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静悄悄走了。 窄小的街道往后蔓延几十米。 小小的便利店门面前,女人从烟盒裏抽出一根烟叼着,并不点火。 缓步走到女孩刚才站的位置,仰头,往楼上看。 这片民房远离市中心,靠着工业园区和电子厂,向来以低价房租着称。楼道没有门禁,上去一路畅通,只是楼梯又窄又破旧,地上散落着几根烟头,楼上传来的争吵声断断续续。 到某一层的时候脚步慢下来,她悠悠转身,顺着走廊往裏,望向尽头的那个房间。 房门紧闭,门口堆着酒瓶和垃圾,不用走过去都能闻到臭味。 她看着那扇门冷冷地想,到现在还没回来,看来是真的伤得很重了——死了最好。 方如练是个很记仇的人。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的名字,叫什么兴宗,老家不在鹭围,家裏三兄弟,父母是普通农民。 前世她被对方所伤,方知意也伤了对方,但这属于正当防卫,毋庸置疑。 没想到方虹从警察局回医院,气冲冲地告诉她那一群无赖想要索赔,说一码归一码,他弟可以坐牢,但要方如练这一方索赔,准备起诉。 简直是强盗和法盲,方虹叉着腰说。 嘴裏叼着的烟往上翘了翘,快要压上她鼻尖,方如练忽而笑了一下。 长长的睫压住半垂的眼,染出一片沉沉的阴翳。 方如练刚要转身,却见方才还空荡荡的楼梯上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孩。女孩直直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慌张移开视线。方如练想起自己嘴上还叼着烟,连忙抬手取了下来。 下楼。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远不近的——下楼的路就这一条,还很窄。 从城中村出来后终于晒到太阳,她慢悠悠往前,把手裏夹着的烟塞进垃圾桶。停顿时余光稍稍往后一撇,轻轻勾了下唇。 人行道很宽,人却不多,绿化很好。 所以当那个女人的背影眨眼间就消失时,女孩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往前追,又四处张望,却连半分身影都没瞧见。她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神色有几分沮丧,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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