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从来巧舌如簧,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也不会冷场。偏只有现在,她像个哑巴,盯着电梯裏的模糊影子,她无法开口,只能寄希望于方知意。 说点什么吧,不要沉默地面对过往。 方如练吸了口气,又想逃了——像那天晚上一样,迎着暴风雨逃跑。 好在沉默的时间没有很长,方知意或许听见了她内心的祈求,“不是妹妹,那是什么?同事吗?” 想起之前姐姐的回答,方知意盯着她,“姐姐会陪每一个同事通宵打游戏吗?”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方如练跟在方知意身后,推着购物车出电梯,“我和她之前是一个剧组的,算同事,勉强也算朋友。” 一辆刚送完人的出租车正好在两人身前停下,方如练道:“我昨晚不算陪她通宵打游戏,是因为我本来睡不着,想找个事消磨时间,所以……至于你说的接吻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两人把购物车上的东西搬上车,停车场灯光昏暗,方如练只觉得方知意抱东西的动作有点奇怪。 身后电梯上行。 双手举着块蛋糕,郝韵靠在玻璃围栏上,微微弓着身体,望向对面的巨型广告横幅失神。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没礼貌的“喂”,她骤然回神,眉头猛地一跳。 转身,看向姗姗来迟的女孩,蹙眉,“架子挺大啊。” 时烟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又没想到你结束得那么快。” 话音未落,半块蛋糕塞进她手裏,郝韵转身往前走,“请你吃的。” 时烟萝瞥了眼手裏狗啃似的蛋糕,余光落在郝韵手裏提着的新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裏,“这么抠门。”手裏还有块新的,非得给她这个吃了一半的。 郝韵的笑声从前头飘来:“不吃我拿回去喂狗。” 还挺甜。 时烟萝咂摸了下嘴巴,快步跟上女人背影。 - 车上方知意坐得离她很远,中间似隔了一道银河。 出租车开出停车场,一道道灯从车窗透进来,扫过两人身上。方如练偏头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手怎么了?” “没什么。” 方知意下意识缩了缩手,下一秒却被方如练捉住了——她十分丝滑地蹭着后座靠过来,把方知意的手举起来看。 指腹在微红的手腕上捏了捏,她听见方知意轻轻的哼声,“怎么弄的?” “放开我。” 方如练松开她,想了想,慢慢挪回原位,抬眼朝车内后视镜看去。 方知意不说话,她也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把所有东西都整理进两个袋子裏,下车后她提着上楼。 方知意其实很少对她生气,哪怕是从前不做人的时候,方知意对她也还是有纵容在。这回不明不白地生气,气性还挺大,到了家还不理人。 方如练从柜子裏翻出擦伤药,转身坐回沙发上,看了下妹妹发红的手腕,温柔道:“手给我。” 方知意动作有些迟钝,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没听清。 方如练直接抓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拧开药膏盖子,用棉签沾了药往女孩手腕上擦——红得还挺明显的,怎么弄的。 方如练又问了一遍。 这回方知意终于说话了:“购物车翻了,不小心刮到的。” “嗯?”刺激的膏药气味散开,方如练按着棉签在她手腕上轻推,“怎么会翻了呢?” 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犹豫着问:“人太多被撞到了?” 看着方知意动了一下的表情,方如练就知道猜对了,隐隐琢磨出方知意对她生气的原因。 她压着棉签揉着方知意的手腕,她俯下身轻轻吹了一下,偏头仰视着方知意,“对不起,怨我。” 人那么多,购物车撞翻东西肯定都散出来了,方知意手又被刮伤,委屈是正常的——那会儿那些不礼貌的镜头对准两人,她察觉林柚清的慌乱和局势的不可控,只顾着拽林柚清离开,并未察觉身后动静。 她让方知意别过来,她以为方知意会安全。 “疼吗?” 女孩垂眸看她,眼眸晃了晃,又移开,“疼。” 心口被这声“疼”刺了一下,方如练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方知意忽然问:“姐姐喜欢林柚清吗?” 方如练顿了顿,“没有。” “那为什么对她这么照顾?” 方知意依旧没有转头,颈子微微偏向一边,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伏贴着,如同蝶翅的脉络随着呼吸轻轻搏动。 方如练的视线不可自拔地停在上面,方如练像被蛊惑似的,嘴唇翕动,“她、她年纪小,比较单纯,又有点像……” 像什么。 她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连忙抿紧唇瓣,但好像来不及了,她听见方知意轻轻哼了一声,那只脆弱的颈子扭了过来。 方知意的脸猝不及防撞上来,鼻尖抵着鼻尖,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映出方知意模糊不清的脸。 方如练的第一反应:小意好凉。 第二反应是后缩——这并不属于她和方知意的安全距离。 但方知意眼底的哀伤,截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一种易碎的情绪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无声漫出,浸透女孩苍白的脸颊,每一寸肌肤都透出一种行将破碎的脆弱。 方如练像被施了咒,动弹不得。 她望着那双眼睛想,坦诚也好忏悔也罢,方知意想要的,她都会双手奉上。她不想看见方知意伤心的模样。 客厅的光线泠然落在方知意的睫毛上,像点缀着一尾霜。她望着姐姐眼中近乎赤忱的情绪,再一次陷入迷茫。 人只有一颗心脏。但姐姐的一颗心脏可以爱多少个人? “我看出来了,姐姐。”方知意歪了下头,“有点像我,是吗?” 在她得知林柚清这个名字后,她就上网找过照片——大多数时候是不像的,只有侧脸有几分相像。 这几分相像在方如练那裏意味着什么,她想知道。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方如练在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她稍稍调整了呼吸,视线却没有躲开,坦诚道: “一开始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小意。后来在剧组裏对她多照顾了些,也只是因为她年龄小,又是一个人进组,经纪公司不作为。” 她顿了顿,“但仅此而已,我绝对、绝对没有试图把她和你弄混。” 她是混账,但没有混账到把人当替身的地步——直接侮辱了三个人。 方如练很想捧着方知意的脸,可是她不敢,只是用一种很虔诚的眼神,仰头看着女孩,“刚才丢下你,害你受伤难过,是姐姐不对。姐姐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小意能不能原谅姐姐?” 她轻轻往前,用鼻尖蹭了蹭方知意微凉的鼻尖。 轻轻眨眼,泪珠子从眼眶跳出来,咕噜噜滚进方知意心上,烫得她头脑发麻。 “我之前没跟林柚清打过游戏,只有昨天晚上打,我实在睡不着,我又不想一直……”又不想一直去想方知意。 方如练发现在方知意面前她总是笨嘴拙舌,从前哄人的那套现在完全不适用,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让方知意开心起来,只能木讷地、车轱辘一样地来回解释。 许久。 “知道了。”方知意往前撞进方如练怀裏,脸埋进她颈窝,过了几秒闷闷出声,“还不抱我?” 方如练愣了愣,迟缓地把手贴在女孩后背。 “你的手……”方如练不知道是怎么刮上的,正想让方知意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皮外伤而已。”她还是计较方如练总是把她拒之门外,但这会儿气氛缓和,想了想日后总有一分分讨回来的机会,“姐姐不用担心,我前世好歹也是鹭围大学的医学生,小伤大伤我分得清。” 方如练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不自觉摸方知意的头发,“鹭围大学的医学生手受伤了不知道要擦药。” 脸颊贴在方如练肩头,方知意微微偏头,“等着姐姐呢。” 风从阳臺吹进来,窗帘微动,漏进来的夜光忽明忽灭。 姐妹两人短暂和好。 方如练昨天通宵,即便白天补了觉现在也有点困,尤其身上还有方知意的气息,简直像吃了催眠药。 没回房间睡的原因是发现方知意侧靠着沙发扶手趴着,散开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 “小意?”她晃了晃方知意,分开脸上的头发,看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切了水果分吃后,方知意就一直靠在沙发上,方如练以为她是闭眼休息。 女孩脸色青白,眉毛蹙着,神色有几分痛苦,“痛经。” 月经是刚刚来的,这次比预计提前了两天。她已经吃过药了,药效时灵时不灵不说,药效发作还得等一两个小时。 “去房间吗?”方如练问,“床上躺着舒服点。” 方知意轻轻点头,方如练小心挑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弯腰把人抱进卧室。
第87章 亲密无间。 重生后方如练没怎么进过方知意的房间。昨天抱她进来后没多看多想,只是慌张逃走,体验感并不多。 但现在——方如练垂眸,视线落在靠在自己腿上、脸色发白的方知意。女孩偏着头,几缕发丝落在白净的脸上,呼吸隔着衣服扫在方如练的小腹上。 方如练默默嘆气。 倒不是她贼心不改,趁人之危,非要侵入方知意的私人领域,只是把方知意抱进来后她打算离开,床上的方知意侧蜷身体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声音实在太小,面色又痛苦,方如练弯腰靠过去凑到她唇边,伸手摸摸她布了一层薄汗的额头,侧耳听她说话。 方知意说难受,方知意说,姐姐陪我躺一会儿,我有点冷。 方如练给她灌了个热水袋,又去抽屉裏翻出暖宝宝——鹭围冬天并不冷,但方知意会痛经,因此方如练总备着这些东西。 小心翼翼给方知意贴上暖宝宝,又把热水袋塞她怀裏,方如练坐在床边给她擦汗,听见女孩迷迷糊糊说了句我想靠着你。 方如练体温高,方知意平日不爱亲近她,痛经的时候例外。 躺在床上的女孩依旧蜷缩着身体,眉头紧蹙,方如练脱鞋爬上床,轻车熟路地把抱枕和枕头迭在腰后靠着,还没坐好,方知意咚一声躺了上来。 方如练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肚子软,体温高,方知意喜欢。 但这姿势多少有点暧昧——前世她就这么觉得,但她没和方知意说过,她享受这种暧昧亲近的感觉,有时候比和方知意做更让她有满足感。 会让方如练有一种,她们是结婚多年的爱人的错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