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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的眼睫颤了颤,而后伸手拿过小南面前的果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是之前喝的那款果酒,她知道是容夏看她喜欢喝,特地安排的。 小南在一旁愕然,凑过来小声道:“楹楹姐,你刚刚还说你不会喝酒。” “没事。”商楹摆了下手,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小南。” 她垂眼看着杯子裏晃动的酒液,又仰着头喝了一口,清甜酒香漫过舌尖,却有些灼烧喉咙,知道自己酒量很差,这样的宴会她也不适合多喝,只堪堪喝了一杯就收住,没再多碰。 这场庆功宴足足热闹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商楹随着人流走出餐厅时,夜间的寒风拂过面颊,先前那点酒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她的包裏还放着两瓶没开的果酒。 跟小南约定好吃饭的地方,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裏,走向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松柏戴着白手套,为她拉开车门。 直到宾利的车身隐入进车流裏,想跟商楹喝酒的那位男编辑缓过神来:“……她坐的是什么车?还有专属的司机?什么身份?” 这三个问题,商楹都听不见。 上车后她指尖轻按扶手侧的隐藏按键,调出旁边的恒温酒柜,她从包裏取出酒瓶放进固定托槽裏,又从柜子裏取出一支香槟杯,往裏倒着酒。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酒杯,对主驾的人道:“松柏,去码头。” 松柏从内置后视镜裏看了她一眼:“好的。” 商楹吸口气,握着酒杯的力道紧了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果酒滑入喉咙,她的脑海裏又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件保存得当的校服,边角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胸口的LOGO都没有半分褪色。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掠过,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苦涩地扯了扯唇角,长长地嘆息一声:“以后都跟学姐见不到了……” 松柏瞥见她落寞的神情,犹豫片刻,还是关心地问:“商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商楹答得轻描淡写,落下这话,她却直接喝了半杯,刻意加速自己的酒意。 码头和市中心离得有些远,约莫四十分钟,松柏才把车停在码头的停车场。 一旁的车门被拉开时,商楹昏沉的视线裏映入的却不是松柏的身影。 而是楼照影。 两天不见的楼照影。 晚风裹着江面的湿意吹来,拂乱了楼照影耳侧的发丝,她俯身看见后座裏明显晕乎乎的商楹,弯腰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酒味,见着一旁酒柜上的空瓶,眉头轻轻蹙了下。 松柏在一旁低声解释:“商小姐因为容小姐的事情很伤心。” 楼照影闻言,淡淡“嗯”了声,她探出双臂拥住商楹,温柔地问:“小瓦,今晚想跟我一起登船吗?” 商楹回抱着她,听着她悦耳的声音,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明明意识还在清明的界限内,可眼眶忽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滑落。 “……”楼照影感受到她浓重的呼吸,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这次伤心的话,我不会跟上次一样凶你了。” 商楹紧紧抓着眼前人腰间的衣服,气息都在发沉,说话几乎是挤出去的:“楼照影……” 楼照影揉着她的后脑:“我在。” 商楹的视野内模糊一片,艰难地张了张唇,往外吐出四个字:“我好恨你。” 她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许多个时刻—— 为了哄人,她不辞辛劳前去云城说要拍合照,当楼照影问她合照是谁想拍时,她的沉默其实是因为她答不上来。 她意识到她也想,但她无法开口。 在云城高铁站分别之际,面对着周围流动的人群,她没有克制地上前亲吻了楼照影的脸颊。 转身离开的那一剎,她听见了自己震颤的心跳藏匿与人流之中。 楼照影两次向她表达想念的瞬间,她都能听见冰镇汽水的声响。 她清楚知道这个声响意味着什么。 那句含糊不清的“我也想你”当真是因为楼照影想听吗? 不是的,是她借着“楼照影想听”这层薄薄的掩饰,轻轻诉说自己的想念。 多么可笑啊,商楹。 你深知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有爱情存在,可你还是会对楼照影动心。 你以为楼照影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但原来,楼照影对你是蓄谋已久,她早早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让你当她的金丝雀。 恍惚之间,商楹在想。 如果当初没有递出那件外套,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今天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今天来迟了,但字数多。 我要评论!
第66章 初春的江风带着化不开的潮气, 惯会见缝插针。 它慢悠悠地晃到码头,顺着宾利后座大开的车门不紧不慢地往裏漫,试图把那股刚从冬天醒过来的润意, 一点点铺满车厢,再等待人类忍不住嘆句“好冷”。 可这回, 风絮絮叨叨绕遍座椅, 也没能等来半句属于它的回应,后座相拥的两个女人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包围, 全然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们已经失去了对周遭的一切感知。 楼照影紧紧抱着怀裏的这团雾,宽敞的后座忽而逼仄不少, 让她的呼吸都被困这一片天地, 滞涩的感觉顺着指尖攀爬, 缠得她四肢百骸都发沉。 商楹刚刚伤心的四个字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每个字都深深扎进她的心口, 她僵在原地, 喉间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有眼泪先一步替她说话,无声地从眼角滚下来,滴在商楹的肩头。 没等到回应,商楹的哭腔裏浸着酒意,她声音在发颤, 还要追着问:“楼照影, 你听清楚了吗?” 她的喉间滚过一声哽咽, 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我好恨你……真的……” “……登船吗?”楼照影还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避开这个话题,借着浓重的鼻音回问。 商楹的上身往后撤退了些, 昏暗的光线下,她望着眼前的人,泪眼朦胧间,她似乎也看见了楼照影闪烁的泪光。 回过神来,她轻轻扯起唇角,分外不解地问:“让我痛苦的是陆地上的事吗?”话刚落,泪意越发汹涌,额头禁不住重新抵回楼照影的肩头,滚烫的泪滴砸在女人上乘的衣料上,“我能逃去哪裏?逃到船上?但不还是在你楼照影精心设计的牢笼裏吗?” 她记得她问过楼照影她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楼照影的回答是后来才知道她们是一所高中的,在这之前对她没有半分印象。 到头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如果不是临裏商场的那场意外,她们将在“MUSE”遇见,而不论见面地点在哪裏,结果都没有什么区别,她还是会成为楼照影的情人——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结局,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她甚至宁愿楼照影不记得她,宁愿楼照影对她只是一时起意,宁愿对她的偏执占有仅仅是单纯地看上她这张还不错的皮囊。 这样她所尝到的苦痛起码不是早有预谋,不是吗? 恍惚间,耳畔倏而响起当年教学楼前香樟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藏着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产生交集而紧张、不安、快要从胸腔蹦出的心跳。 她记得那天风轻云净,她秉着以后再也不会跟楼照影见到面的想法,向楼照影递出那件校服外套,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多年以后,这件载着她青涩情意的外套会转变成捆住她的枷锁。 而她在这段本就畸形的关系裏,再次控制不住地喜欢楼照影。 越想越心痛,面对着楼照影的默然,她继续问:“楼照影,你说过的让我继续恨你别停,我现在如你所愿,你满意了?” 肩头的衣料被泪水浸湿,楼照影的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指尖抚弄着她的头发,依旧不回答相关的问题,转而哑声对外面站着的松柏道:“松柏,收拾好酒柜,回月湖境。” 两分钟后,宾利的车灯划破码头的暗夜,缓缓驶出停车场。 酒柜收了上去,商楹坐在后座中间,脑袋枕在身旁之人的肩上,而楼照影的手臂稳稳环在她身侧,用指腹拭去她往下滑落的泪。 沿江大道的路灯在路面铺开,静悄悄掠过车内,映照着裏面挥之不去的沉默。 码头和月湖境本就离得不远,这会儿路上车辆稀疏,没等沉默散透,轿车便回到流光溢彩的停车场。 商楹的泪意已然止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意识远没有上次那样混沌,她仍然在清醒的地界之内,但情绪一旦破了闸,就很难再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越来越浓,而她也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向楼照影发洩几分。 这会儿,她徐徐睁开眼,目光怔怔地落在楼照影脸上。 楼照影接收到她的视线,习惯性抬手别了别她耳旁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软:“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商楹双唇紧闭,难得任性地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伸手打开自己那边的车门,一点点地挪过身子,等到双脚终于沾地,人却又晃了晃,没能稳住力道。 楼照影早有预料,先一步绕过去在面前接住她,双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裏。 商楹推了推她,但没能推动。 楼照影还顺着这个姿势,拥着她往后退,在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为她们拉开房门,松柏没有跟上去。 从挑高敞亮的电梯口经过,踏入华丽的电梯轿厢,再到推开那扇熟悉的玄关大门。 一路下来,商楹都没有出声的打算,楼照影也安静着。 直到商楹在玄关处的沙发坐下,看着楼照影在她面前蹲下身,她下意识地把腿往后收了收:“……你要做什么?”在滑雪场那天,楼照影也蹲下来为她系过滑雪鞋。 楼照影摘下她的短靴,抬眼时目光温和,口吻理所当然:“给你换鞋,怎么了?” “……我自己来就好。”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夺过短靴,但楼照影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命令着:“乖乖坐着,别乱动。” 商楹:“……” 她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坐正身体,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有些无措地往其它地方飘,却又撞进玄关处的全身镜中。 镜中,楼照影单膝跪地,侧脸绷着一点近乎虔诚地弧度,为她脱下短靴、袜子,再为她穿上她常穿的那双拖鞋。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停在上面的目光,楼照影忽而脑袋一转,跟镜子裏的她四目相对。 她轻抿双唇,没有躲开没有退缩,就静静地跟楼照影对望着,现实之中,她跟楼照影之间何尝不是隔着一面有滤镜的镜子?她们只是看似离得很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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