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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音哪裏受过这种热情款待,连忙摆手往后退:“不用不用……” “她喜欢粤菜,”华榆开口,“再来点甜点。” 孙姨忙说好。 华榆想了一下,又说:“营养丰盛一些,不吃茄子、鹅肉、芝麻和猕猴桃。” “好嘞,”孙姨记下,“还有别的吗?” 卫音眼角都抽了,揪华榆的衣角,声如蚊吶:“别说了……” 华榆抿唇一笑:“就这些吧。” 孙姨走后,卫音都快崩溃了。 “这是哪裏?” 她下车后还没感觉出来,沉溺在院落装修中,瞅见孙姨还没反应,直到见华榆轻车熟路令她进门,刷脸、换拖鞋、和孙姨寒暄,再加上口中的“爸妈”…… 华榆挑眉:“我家。你不是要跟我回家么。” 她说的家是华榆的小区,不是她爸妈的家啊啊啊! 卫音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拽着华榆的衣角不撒手,声音很小却一直在嘟囔:“叔叔阿姨快回来了,带我走带我走,快点走吧走吧走吧走走走……” 大概很少有人明白一个社恐在此时此刻有多尴尬。 喜欢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和融入她所在的圈子是两码事。 华榆摸摸她的头:“家裏只有孙姨,爸妈不在家,今天他俩去邻市玩,傍晚才回来。” 听到这裏,卫音长舒一口气。 爸妈不在还好。 华榆攥住卫音的手腕,肌肤相贴,能感知卫音跃动的脉搏。 140,吓坏了。 华榆低头抿唇,敛去眼中闪过的笑意,带人上楼。 楼上正中央是个厅堂,落地推拉木质门,打开后四面通堂,中间是个檀木桌,上面摆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香炉。 “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卫音定睛一看,连忙走上前,这是她没有见过的燃香。 华榆扔过一个蒲团,让卫音坐下,又去抽屉裏拿出一个木盒,取来打火机。 卫音仔细打量,目光跃跃欲试:“我可以碰这些东西吗?” 华榆说:“随意。” 卫音摆弄香炉和香铲,又拿起一方香篆。 香炉裏是一个即将燃烧完全的“字”,用香篆把香粉压成字,再从一头点燃,香粉就会徐徐燃烧,味道充分挥发。 卫音翻找道:“沉香粉在哪裏?” 华榆在卫音对面坐下,抬头看她:“什么?” 卫音正举着香篆,她没玩过这些,很想亲手尝试一下。 卫音说:“先把炭灰埋进去,捣松香灰,再用铲子把香灰压平整,对吧?” 华榆没说话,目光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笑了。 “我不懂这些,”华榆拿走她手裏的篆臺,浅笑道,“应该用不到。” “用不到吗?”卫音盯着香炉,裏面明明就是这么烧的。 “那是孙姨的手法,”华榆打开木盒,从裏面取出一条木头,约莫有两个指节长,“燃香没那么多规矩,我一般都直接烧。” 卫音在一片迷茫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华榆:“啊?” 华榆将木条放在打火机上,均匀点燃数秒,关火。 青烟随即升腾。 华榆另一只手轻轻扇动,将烟雾飘向卫音:“你闻闻。” 卫音凑过去。 华榆低声细语:“品沉香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明火熏烧,当然,讲究点的会隔火炙烤,或者做成香片、香粉,但咱们来得急,家裏没准备,直接烧就行。” 卫音闻到了一股变幻的气味。 华榆说:“沉香各种成分的挥发率不同,有人能闻出二十种味道。前调是最先闻到的味道,我能闻见甜醋的酸味;中味清凉穿透,是各种成分融合后的主香,保持时间最长,我可以闻见蔗糖熬制和加热蜂蜜的味道,略带一点花香与果香;尾调绵长,我闻到的是木质纤维烘烤的味道,混杂一点泥土的腥味。” 卫音跟着她的话细细嗅闻,轻阖眼帘,半晌忽地睁开眼:“我都能闻见。” 华榆含笑看她:“嗯,还能闻见什么?” 卫音又闻了一会儿,轻声说:“一点点发苦的药味,海风的咸湿味,和很轻微的辛辣味。” “这么细致?”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鼻子真灵。” 卫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最好闻的还是中间的花果香,混杂了木质香的冷调,但不失温和醇厚。” 华榆点点头:“对,能让你最先记住的,就是沉香的主调。不同地方生长的沉香木,年份不同、采集手法不同,甚至是采集当天的天气不同,都能影响它的香味,以后有机会让你多闻一些,找出与我最相似的味道。” 卫音乖乖点头:“好。” 说完她飞快瞥了华榆一眼,垂眸道:“其实,华医生的信息素味道是不一样的。” “嗯?”华榆耐心道,“你能闻出来吗?” 卫音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下:“一点点。华医生的味道……更凉。” 她一开始就感觉过,华榆的气质是高原的冰山湖,像一颗眼泪,纯澈清冷地落在白雪皑皑的山际。 她因为腺体损伤,不能准确感知华榆的信息素味道,但偶尔有那么一丝被她解构,一闪而过的印象裏,华榆的信息素更冷,更纯澈。 如果说是沉香木,那必定是长在高山的沉香。 卫音暗暗记下,用手背搓了一下腺体。 华榆捉住她的手腕,眉心微皱:“别揉。” 她垂眼看卫音,不用说就能读懂卫音的心思:“时间还长,慢慢来,不急。” 卫音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好。” 腺体在慢慢恢复,她相信华榆,迟早有一天她可以闻清楚华榆的味道。 楼下,孙姨张罗好午饭,喊两人下去。 “先去吃饭吧,”华榆低声说,“孙姨的手艺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卫音心想,上门蹭饭哪能评价别人做饭好不好,埋头吃就是了,但当第一口蟹粉蒸饺塞入嘴裏,汁水爆开,卫音立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冲孙姨露出惊喜道:“好好吃。” 孙姨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朝她要求点什么,尤其是她做的饭得到喜欢,这种夸奖让她感觉自己倍有用。 “那你多吃点,”孙姨把整盘都挪到卫音面前,“还有哪道喜欢的,告诉孙姨,下次还给你做。” 桌上有两人,她偏向卫音多一些,这孩子一瞅就清瘦,支骨伶仃的,小脸也白,摆明了是身体不好,当然要多吃些。 当然,她也疼华榆,桌上的菜有一半都是华榆爱吃的。 卫音不好意思吃整盘,看了眼面前的菜,又看华榆。 华榆对她莞尔,示意她放宽心:“没关系,喜欢就多吃。” 卫音这才伸出筷子夹第二下。 见卫音这样礼貌懂事,孙姨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吃到半途,饭菜的汁水不小心溅到卫音的手背上,她去卫生间整理。 华榆也跟着起身:“需要帮忙吗?” 卫音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去就行了。” 洗手而已,她不想显得生活白痴不能自理。 当然了,在陌生的环境裏,如果没有孙姨在这裏,卫音恐怕要步步紧跟在华榆旁边。 卫生间的装修倒是现代风格,只有洗手臺做成大理石的,显出点古朴与厚重来。 水流漫过卫音的掌心,她内心缓缓想着,这裏就是华榆从小生长的地方。 怪不得能熏陶出那样一身气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起就决定了。 天堑与鸿沟,有些是努力可以赶上的,有些是再追逐也没办法填平的。 她真的很幸运,能和华榆做朋友。 卫音抽出纸巾擦拭手掌,刚要往外走,就听外面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哪儿呢,华榆的小女朋友在哪儿呢!”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6章 审讯 这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旁边还跟着女人的笑语:“对的呀,我们着急赶回来,人呢?” 水滴啪嗒落下, 卫音的面容在镜子裏,一寸一寸石化。 风中凌乱.jpg 如果没听错, 这应该,大概,绝对是, 华榆的父母? 卫音凝固在原地, 半分钟后,猛地打开水龙头。 手掌在空气中待了一会儿, 肯定脏了,她得好好洗。 第一遍,泡沫有点少,搓洗不到位, 左手小拇指的第二个指节内侧和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好像没洗干净。 第二遍,泡沫太多, 残留的化学剂成分不好, 需要多次冲洗。 第三遍……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我进来了。”是华榆的声音。 卫音关掉水龙头, 双手撑在洗手臺上,抬头与镜子裏的华榆对视。 华榆走进来, 反手关上门,眼中是浅淡的笑意。 “知道你不敢出来。” 卫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卫生间没有窗户。” 华榆看了眼四周:“嗯,只有排气扇。” “我想跳窗偷跑。”卫音甩手,水滴溅在地上, 显出几分崩溃。 华榆轻轻嘆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声音压低:“我不知道他们这么重视,一听我回来,连忙往回赶。” 卫音仍旧待着不说话。 华榆浅笑:“好吧,我承认,他们是回来看你的。” 卫音倔强小声:“他们误会了。” 这裏没有华榆的小女朋友,这裏只有她的小保姆,还很社恐。 华榆的笑容漾出更多:“嗯,都怪他们。” 卫音垂头,只留个华榆一个小发旋。 华榆伸手捏了捏卫音的肩膀,肌肉发硬,明显紧张,她温声商量道:“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就说你不舒服,让他们先上楼,到时候你再出来,我带你走。” 卫音瞬间抬头,死死盯紧华榆。 这怎么可以,摆明了讨厌对方、不想亲近,去别人家做客却没有礼貌,连招呼都不打,成什么样子了? 卫音低头,手掌无意识攥紧衣角的布料,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不是一般的社恐,尤其别人对她态度热情,会让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压抑与窒息。 自从老妈去世后,她就有了这个毛病。 大学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但因为身边都是同龄人,还能用“年轻人都挺独来独往戴着耳机谁也不看”糊弄过去,出了社会来到雇主家裏,也能凭借“这是工作需要而且你埋头做事少说话就够了”撑着。 这次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华榆拉住她的手,用纸巾一下一下擦干净。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华榆低声道歉,视线轻轻垂着,语气耐心柔和,“不喜欢见面就不见,他们只是好奇,不用因为我,逼迫自己去满足他们的好奇。” 卫音吸了一口气:“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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