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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音的注意力果然被“出场费”引走:“能有多高?” “感觉凭你的实力,一天起码要好几千吧,”掌柜没和她说死,再三保证,“她财大气粗,看对眼了就豪掷千金,你可以先去试试,熟悉一下环境。” 豪掷千金? 卫音沉吟一秒:“好的位置发我。” 卫音这些日子和梧栖来往频繁,有次去店裏寄卖,碰巧赶上有人在步行街摆摊捏泥人,掌柜拉她露了一手。 之后,掌柜的对卫音的态度更加热络。 说起来卫音的手艺都是小时候楼上的阿姨教她的,她小时候爱玩,住的是老式单元楼,楼上楼下经常蹿着跑,有一次溜到阿姨家裏,对方见她玉雪可爱,像个小粉团子,便送了她一个陶瓷小雪人。 卫音小时候被老妈宠着,遇到的人都喜欢她,也造就了她顺杆爬的厚脸皮,天天去楼上找阿姨,小小的泥团在阿姨手裏一捏一拉就能变幻成各种形状,对小卫音来说,比变魔术还要令人惊奇。 亏得她登峰造极的粘人精特质,阿姨无可奈何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开始教她手艺,老妈出去打工本来就不放心卫音一个人在家,楼上阿姨愿意带着她玩泥巴——在卫母的眼裏这种行为与艺术完全不沾边——卫母乐见其成。 是以,卫音得到了一整个单纯快乐的童年。 如果说别人的童年是糖果味道,那么卫音的童年就是泥巴味。 泥土混杂颜料,阴干后萦绕不然的潮湿味道,开着窗也没办法驱散。 陶土干燥后会产生灰尘碎屑,轻轻一碰,就会在窗口打进的光柱裏飞扬轻舞。 卫音捏累了,便会盯着灰尘发会儿呆,阿姨从来也不会说她,只是望着她笑。 “笑什么呢,”许鸦青带着脸基尼,将小轿车开出漂移效果,“你瞅瞅是这地方不。” 许鸦青刚回家,来找卫音玩,就被她薅成司机。 卫音揉了揉脸,嘴角挂着没消散的笑意,转头对上许鸦青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瞬间大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 许鸦青气愤地摘掉脸基尼:“人性呢?” 出去一遭,她变黑了,也变胖了。 这对于爱美且臭屁的许鸦青来说,是人生不可多得的耻辱。 “你是不知道那边的条件有多艰苦,”许鸦青给卫音侃了一路,“怪不得他们一辈子也没看过几次病,那连绵起伏的山啊,那看不到头的戈壁啊,我的车子抛锚两次,每次我都感觉自己得撂在半路,但每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会有人经过,人类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了……” 卫音等她说完,给她鼓了鼓掌:“哇,那你的张医生有没有夸你。” 许鸦青耳朵动了动:“什么张医生。” “张医生,张榕啊,”卫音一脸坦然,“你为了帮她把病人看完,去这么偏僻的地方,还差点遇到危险,这不得让张医生知道一下。” “她知道有啥用,”许鸦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再说,也没有那么艰苦。” 卫音瞬间面无表情:“哦,恋爱脑停车,就是这裏。” 这裏比卫音想象中要大,装潢属于低调中透着贵气那一挂,门口用整块大理石做地面,一楼挑高,中间摆着一块造型自然的迎客石,足足有三米高。 “一楼是艺术展,”许鸦青看得目不暇接,“二楼是拍卖臺,做的不错啊。” 展览的主题是“与光同尘”,包括不限于画像、泥塑、石雕、陶瓷、刺绣和看不出材料的艺术设计。 许鸦青立刻被吸引,沉浸在不同的展品裏,连卫音被人拉走都没注意。 卫音和掌柜的一起去往办公室,这个店的老板就在裏面。 老板年纪应该有四五十,没有刻意保养过,精神面貌很好,能看出来是个康健气盛的长辈。 “十二生肖就是你做的吗?”那人没寒暄,在卫音打招呼前开口追问。 卫音说是:“一直有这个想法,做成套的陶瓷。” “上面的图案也是你的原创?”那人的目光落在卫音身上,似乎带着审视的意味。 卫音点头:“嗯。” “撒谎,”那人冷声打断她,“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十二个生肖额头的花纹,没有一个是你的原创。” 卫音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 “既然老板不相信我,”卫音起身,“我们也不必谈合作了。” 卫音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这不仅涉及她的专业,还涉及到她的人品。 当初怎么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将这些花纹画下来,卫音记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她的原创,那就是见了鬼了。 掌柜的也愣住了,左右看看:“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卫音没说话,往外走:“再见。” 掌柜连忙拉住卫音,又看向女人,示意她快点解释。 女人目光不善,冷哼道:“十二年前,我一个挚交好友曾经交给我一个图库,裏面储存了她毕生积攒的灵感,其中就有这些花纹。你是上个月才烧制的陶瓷,难道这些花纹你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有了设计?” 卫音将她的话消化完毕,心裏那点堵着的气散去一些。 “不可以么?” 这下连掌柜的都震惊了:“不可能!十二年前你才多大。” “我今年二十六,十二年前我十四岁,”卫音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消沉,“怎么不可能?” 女人不欲和卫音掰扯,见她不承认,冷笑道:“行吧,你认不认都无所谓,我又没有申请专利,你爱偷爱抄都管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卫音不耐烦道:“今天把我叫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那句“挚友”,卫音本来不生气了,这下又被搞出火气来。 女人语气森寒道:“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叫你过来是想知道,你到底从哪儿得来的花纹?” 那人把图库交给她之后不久就去世了,她滞留在国外,辗转半年才得以回国,只见到光秃秃的一处墓碑。 上面连照片都没留下。 她甚至来不及陪她一晚,签证到期,她又得离开。 这么一耽搁,再回国,已经是十年过后。 那人留下的东西,按理说不会传播出去,卫音这种年轻人是怎么得到她的花纹的? 曾经洩露过?有人偷走?还是什么她想不到的原因? 那人既然把东西给了她,她就有保管的责任,无论是谁剽窃、从何剽窃,她都要弄清楚。 卫音深呼吸两次,尽量平静道:“你为什么没申请专利?” 女人被问得一怔,眉眼阴沉道:“我申不申请专利,和这件事有关?” 卫音没回答,继续问同样的问题:“你是搞艺术的,版权意识应该有,为什么没有全部申请专利,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皱眉回忆:“那是因为她说过,裏面的东西并非都是她的原创和灵感,让我不要申请专利,只留作私人收藏。” 说到这裏,她的话音渐渐止住,看向卫音的目光惊疑不定。 卫音点头:“嗯,没错,我就是那个‘并非’。” “你认识孙白?”女人失声。 卫音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阿姨的旧人,碍于对方是长辈,卫音如实说:“嗯,她让我叫她白姨。” “是了,她不喜欢自己的姓,总觉得俗气,喊她‘小孙’就会急,”女人陷入回忆裏,神色蓦地温柔,“叫她‘小白’,她又会说家裏有条狗叫‘小白’,最后逼着我喊她白白。” 卫音冲她点了点头:“事情解释清楚,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女人和掌柜同时出声。 女人脸上闪过羞赧之色:“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会认识她,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卫音没转身,也没回头,原样奉还:“没关系,白姨也没和我说过她有朋友。” “而且……她抗癌六年,也没一个人探望过。” 身后瞬间死一样寂静。 小时候,白姨总是不出屋子,卫音喊她出去散步,她也只是笑笑,说不爱见人。 直到孙白忽然在半年内急速瘦下去,卫音才知道阿姨得了癌症。 遇到卫音的那一年,孙白确诊肠癌,她变卖所有的家当,来到小阁楼裏,打算和自己的陶土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大概是遇见卫音这种身体差又爱玩的小屁孩,天天纠缠她,孙白默不作声又撑过六年光景。 卫音一直记得白姨最后一面,病床前,她神情愉悦,对老妈说她的钱花光了,不用治了。 瘦成皮包骨的人却因为眉眼间跳动的雀跃而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尽管卫音知道她的喜悦并非是因为生的希望,而是因为即将拥抱死亡。 孙白说人生就是及时行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恰好在死前把钱全部花光,一块钱都不多赚。 老妈没理她,掏出自己的存折塞给医生,让医生一定要继续治疗。 老妈说,这些年你教小音的学费也不少了,就当是还学费。 孙白笑着听她数落,当晚自己拔了管,安静离去。 老妈这辈子没被艺术熏陶过,自然也不懂她这种极具艺术气息的死法,在她去世后多次在卫音耳边念叨,来回就是这么一句。 “钱就是命,她就是没钱了才没命。” 卫音站在原地,将思绪从过往抽离,她转头,看了看造价不菲的艺术展。 “她没钱也没命,图库给你就给你吧,裏面的图我不会再用。” 说完,卫音笑了笑,也不知是嘲笑还是感慨,头也不回地离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1章 传承 卫音气势冲冲就走, 在场的人没反应过来,也没追上她。 许鸦青莫名其妙被卫音拽走:“诶,我正看入迷呢…” “这个老板不好, ”卫音钻进车裏,催促道, “下次陪你去别的艺术展。” 许鸦青挺稀罕,卫音一二三般情况下都不会生气,就算不开心也是安静内敛自己消化, 这种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来的气愤, 比她的直播间有人刷嘉年华还稀奇。 “说来听听呗,”许鸦青边开车边往展厅看, 那边出来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估计是老板,“她们都是看你的?” 卫音瞥了眼,冷漠道:“走吧。” “不是要找你陶艺表演么, ”许鸦青说,“这是吵了一架?” 卫音沉默半晌, 开口道:“她看见我在瓷器上的花纹, 就那套十二生肖, 以为我剽窃了别人的创意。” “不是她有病吧,”许鸦青先是无脑护闺蜜, 随后又用理性思考道,“那套瓷器你全程都在直播,花纹是你手绘的,也没见你用过手机, 这可以算作证据么?” 她是搞艺术的,剽窃这种事情说大不小, 她担心卫音真的被盯上,就算是清白的,别人泼脏水也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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