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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耽搁演出,许风扰动作极快,风似得遛进去,片刻就站在洗手臺前,可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水龙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身体一僵,直挺挺站在原地。
第21章 外面的人不曾察觉, 交谈依旧。 镜子前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前遮掩面容的口罩已被摘下,被鸭舌帽压住的发丝散乱, 半掩眉眼, 只能瞧见抿紧的唇,就连下颌线都变得凌厉。 思来想去, 最后做出的决定是继续站在原地,偷偷藏在裏头,不想被柳听颂发现。 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许风扰不懂法语。 之所以能听懂剧裏臺词, 是因她曾反复回看, 甚至将每一首歌加入喜爱列表,然后反复循环, 所以臺上人一开口, 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但即便不懂, 她也听得出两人语气裏的亲昵, 连一向矜雅清冷的柳听颂都轻笑出声, 还有那几个勉强能听懂的词彙。 亲爱的…… 许风扰抬起眼, 与镜子的人对视, 复杂情绪浮现在碧色眼眸,显得有些阴沉。 理解法国人的夸张,喜欢将这样的亲昵词彙挂在嘴边,但又明白柳听颂的性格,很少会与旁人那么亲近,更别说允许对方叫什么亲爱的。 所以对方是谁? 国外交的朋友? 是参演这场音乐剧的演员? 又或者…… 思绪翻来覆去, 一个个疑问涌出,最后彙聚成烦闷至极的恼怒感受。 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柳听颂出国之后,对方做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早就打定主意划清界限,完全把对方当做陌生人看待了,不是吗? 许风扰垂下眼帘,抬手碰了下水龙头的感应器。 发白的水柱瞬间涌出,她双手捧起一汪,直接往脸上拍。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力度格外的大,水花“嘭”一下溅起,覆着厚茧的手用力往脸上搓。 外头的人似有所感,声音停顿一瞬。 许风扰松开手,往旁边一扯,拿粗糙纸巾胡乱一抹。 再看镜裏,她肤色本就白,些许痕迹都格外明显,更何况现在,脸颊鼻梁都泛起红,也不知是不是水溅进了眼睛,就连眼眶周围都泛起绯色,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刚好落在眼尾,顺着轮廓滑落。 莫名可怜。 像是被丢在街头的小狼。 许风扰定定看了一眼,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 再看一眼时间,剧场即将开场。 许风扰不耐烦再等。 一个陌生人罢了,凭什么将她堵在这裏。 她转身就走,脚步带飞似的,随着起落发出呼呼风声。 人即将走到门口,帽檐将视线压低,只能看到下半空间,高跟鞋与达芙妮平底鞋的鞋尖相抵,很是亲密的距离,许风扰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落在被她们抱在怀中的花束上。 本能反应比惯性更快,像是脑子裏拉起了警报,还没有迈出的腿一下子缩回来,侧身就往拐角的墙边躲。 大有破坏别人好事的心虚感。 她身体贴上了瓷砖墙壁,那点不合时宜的洁癖又冒了出来,将情绪拉扯得更加糟糕。 走还是继续躲着 当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出已经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时,情绪掉落到了最低点。 好烦。 可脑子裏却不见消停,像是那根弦紧绷至断裂,画面失控似的,一帧帧疯狂涌现。 那个和柳听颂贴在一块的女人。 玫红色的蓬松裙摆,绸缎褶边层层往上,繁琐华丽的蕾丝花纹,是十八世纪最流行的泡芙袖长裙。 在这场音乐剧裏,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扮。 饰演贵族情人的那位。 她是许风扰在剧裏头最喜欢的角色,觉得对方像一朵半边盛开半边枯萎的艳丽玫瑰,从金丝笼中探出的枝叶,是在淫逸浪荡谣言下,所做的最过分举动。 她爱主角吗 或许她更爱金丝笼外的风。 许风扰曾无数次为她惋惜。 想起对方抱在怀裏的花束,不得不说柳听颂很会挑,如果是她的话,她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是一种名叫黑魔术的玫瑰,色彩深红至近乎黑色,肆意展开的花瓣片片都带着厚厚的丝绒感,少了寻常玫瑰的轻佻,更多的是腐朽奢华感。 冰冷瓷砖硌着弯曲脊骨,最凸出的骨头给予最真实疼痛。 烦躁。 情绪不受控制地崩坏。 许风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没有熟悉的烟盒,或许在这段时间裏,她应多买几盒揣着。 可是思绪一转,她又自顾自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柳听颂出国,她就染上这个坏毛病,好不容易断了,又要因为对方再继续。 她都有女朋友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最可恨的还是自己喜欢的角色,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现在却被柳听颂抱在怀裏! 可恨! 可恶! 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好的人,却还要与自己纠缠不清,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朱砂痣也要,已经被甩在墙上的白米粒也要,装模作样地要挽回,沉浸在她自以为深情的表演裏,不知给旁人造成了多少麻烦。 许风扰咬紧了牙,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掌心留下月白的痕迹。 外头没了动静,不知在做什么,许是被堵住了唇舌,没了说话的机会,又或者是在深情对视,用眼眸表达依依不舍的感情。 许风扰烦得要死,早知道就和那群爱尖叫的小孩挤一挤。 ——嗡嗡。 被放回口袋的手机震动响起,许风扰顿时一激灵,脊背挺直又重重摔向墙,生出剧烈的疼,可她没时间喊疼,急急忙忙就去掏手机。 这事也怪柳听颂,要不是因为之前的静音,让她打错电话,她也不会纠结半天,最后换成震动。 亮起的屏幕写着橘子两字,应是楚澄见她迟迟未归,打来电话催促。 许风扰来不及解释,大拇指一滑,直接挂断。 可这都来不及了,空旷空间将一切声音都放大,哪怕是一点点震动声。 外头的人早就注意到裏面有人,却只当普通观众,直到各种声音接连响起,却不见人走出来,才生出不解。 脚步声在靠近,许风扰本能想躲。 可裏头就这一点空间,连洗手臺下面都是封死的,躲向隔间又来不及。 脚步声逐渐接近。 许风扰紧紧贴着瓷砖,每一处的骨头都硌得慌,躲藏不了就生出侥幸,她觉得柳听颂会帮她遮掩,装作裏头有一个普通又社恐的观众,见到偶像不敢走出来。 毕竟谁也不想经历新欢、旧爱同在周围的修罗场吧,再说了,与其两者都失去,还不如抛开已经玩腻的旧爱,保全尚有新鲜感的新欢,聪明人都会这样选择,不是吗? 杂乱思绪交织,直到柳听颂出现在她面前。 就好像逃亡的囚犯落了网,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她依旧站在那裏,脊背微微弯曲,腿也跟着斜斜往前,一条搭着一条,可惜现在没有烟,不然往嘴裏一叼,完全是个躲在厕所抽烟的混混。 她想明白了,现在该担忧慌乱的是柳听颂,而不是她这个态度坚决、极力划出界限的旧爱。 凭什么要她躲? 本来就该让她柳听颂自个焦急,想方设法编出谎话,哄骗新欢后,还得胆战心惊地怕许风扰揭穿她。 本就该这样。 许风扰勾了勾嘴角,突然十分坦然,抬眼瞧着来人。 柳听颂瞧见她时,果然十分惊讶,露出诧异眼神。 许风扰双手抱在胸前,许是因为对方慌乱的表情,她甚至觉得自己拥有了主动权,施施然站在那裏,眉梢一挑就道:“怎么了柳老师?” 熟悉的称谓又一次出现。 柳听颂微微皱了下眉,问:“你怎么在这裏?” 演出已经开始,按理说许风扰早该坐回位置上,毕竟许风扰很喜欢这部音乐剧,在之前她望向许风扰时,瞧见她沉浸其中的模样,就连犯困的楚澄倒在她肩膀,她都没有理会,所以她不应该错过半点内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裏。 可话落在许风扰耳边,却成了对方担忧自己被撞见的心虚。 她挑了挑眉,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裏?” 过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就会显得讥讽。 柳听颂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就道:“抱歉,我以为你现在该在剧场裏了。” 这个“以为”让许风扰生出疑心,不禁问道:“你早就知道我过来了?” 那点被压下去的怒气又一次涌出,完全忘记自己的票是旁人给的,转牛角尖地觉得柳听颂在查自己,她本就最讨厌这样的行为,也因此和不少狗仔交恶,现在又一次出现。 她咬紧牙,眼眸更加阴翳。 她怎么不知道柳听颂喜欢玩这套要在同一个剧场裏,背着前任,和现任耳鬓厮磨 真刺激啊,柳听颂。 柳听颂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怕许风扰误会,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刚刚在剧场裏看见你了。” 许风扰杵在对面,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解释,表情没有缓和半点。 “我刚刚去见了一个朋友。” 朋友 许风扰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 “她是这场音乐剧的主角之一,如果你也喜欢这部剧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想见见她” 听起来像在炫耀,既然没办法挽回,干脆就选择放弃,拉着现女友来和她炫耀了吗? 许风扰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偏激,对方每说一句都会被她恶意揣测,像是全身的刺都支棱起来,没有伤害到对方,反而一次次往自己这儿扎。 随着柳听颂无意识的接近,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短,许风扰甚至可以闻见淡淡的脂粉香,不是柳听颂惯用那几个味道,更像是…… “不见,”许风扰冷声冒出这两个字,字句裏掺了冰碴子,冻得人生寒。 柳听颂察觉到些许不对,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风扰就佯装看了下手机,说:“演出开始了,我要走了。” 话毕,她起身就要往外走,甩手间,直接被另一人拽住,脚步骤然顿住。 “你怎么了?” 挤压的情绪如同火药桶,在这句话后彻底点燃。 许风扰猛的转身,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强压的语气掩盖不了怒意,许风扰眸光森冷。 “想让我走的是你,不想让我走的还是你。” 她边说边往前,束在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脚步跟随许风扰退后。 柳听颂今天穿得温婉,杏白色锻料长裙,外披同色披肩,没有大多繁琐花纹,只有裙摆处特意设计出来层层褶皱,看似简单,实际却很难驾驭的搭配,却正正好将她曲线勾勒,衬得矜雅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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