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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瓷噗嗤一下笑了。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诡异呢,就是我知道,她明明那么痛苦,那么压抑,可是却突然笑出了声。 “你这样很想那只说话结巴的小鱼。” “啊……”我实在对她的话有些措手不及。 “抱歉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嗯,好。” “我要去一趟上海。” “嗯,好。” “吃饭吧。” “嗯,好。” 我们就在那样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分开以后,我回到了酒店房间里,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感到十分的压抑,感觉这一趟一开始就匆匆忙忙的旅行与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产生了奇怪的联系。 窗外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看了看时间,快要到火车出发的时候了。于是我开始起来慢腾腾的收拾行李,其实只有一个书包,但是我收拾的很慢,我在想该怎么和宋令瓷告别呢,她现在是不是十分拒绝我的打扰?可是她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是那么平静。 我这么纠结,并不是纠结一声再见。我是为了宋令瓷来到青岛的,昨天我们去爬山,去夜游,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像是梦幻,我不甘心,这个梦幻就那么轻飘飘的掀过去了。我害怕,我担忧,这一次分别,我们就变成了两个陌生的同事关系了。 收拾完书包,我又检查了一遍,在洗手池上发现了那个兔子发卡,我站在镜子前将发卡带在头上,脑海里想到那天晚上,宋令瓷故意摘了我的发卡,举高了让我够不到,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我笑,又双手将它戴到我的头顶。我的脸好烫。 我决定还是当面和她道别比较好,我去敲她的门,却没有敲开,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的门前敲下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十分的渴望的见到她,于是我给她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罗尔。”她先说话了。 “啊,宋,宋令瓷,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有事吗?” “没,没有,就是我要走了,我本来想跟你说再见,发现你不在房间里,我有些担心,就给你打电话……” “你很担心我吗?” “嗯?当,当然了……” “我在通往小麦岛的桥上,你几点走?” “啊?应,应该来得及吧……”我一边说一边下楼,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而我走到小麦岛的桥上只要十分钟,我可以见宋令瓷十分钟,然后打车去车站。 才发现外面在下着小雨,我一路狂奔,浑身都湿透了。 桥上没有什么人,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 宋令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看到我以后,朝我淡淡的笑。 “你好吗?” 我问。 “师兄是跳楼的。”宋令瓷回答我,她没有看我,海浪从远方一趟一趟的赶了过来,撞在我们脚下的石桥上,叫嚣着翻滚着不屈的浪花。 我看到宋令瓷看着海面,担心她会想不开:“令瓷,你不要太难过……” “师兄是一个很积极很乐观的人,”宋令瓷回答我,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以前刚到MIT的时候,我急于求成又不出成果,那段时间十分的沮丧,MIT表面上十分友好,实际上冷眼旁观,等着看你是强是弱,才会和你做朋友或者陌生人。那时候我毫无章法,是师兄一次次教我,在那个群体里,他真的算得上无私了,我真的难以想象,曾经劝解我要坚持,要相信自己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罗尔,他那么年轻,那么年轻,为什么这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想到宋令瓷会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向我倾诉,我静静听着,我知道她需要倾听,我感到一种悸动,和她共享痛苦、陪伴她的一种重要感。 只是当她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他经历了很困难的事情……” “嗯,据说是因为学校考核没有通过,项目被撤了,可能还有一些房子、孩子的压力……” “啊,或许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吗?” “嗯,在别人眼里不那么致命的事情,在当事人的身上可能已经长期的负面累加以后,最后一根稻草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理解?” “我……” 我回想起来过去的三年,我是不是也像是一头深陷在看不到头的沙漠的骆驼,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时候落在我的身上? 这些过往,又怎么能三言两语解释给宋令瓷听。 好在她似乎并不是真心想要知道,在我发呆之际,她突然说:“你要走了吗?” 我快速的看了一眼手机,说道:“嗯,还有半个小时。” “可以抱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我很高兴能为她做点什么,能被她所需要,我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宋令瓷却率先搂住了我的腰,她将脑袋埋在我的肩膀,我的脖子痒痒的,却又不敢动。 片刻,她抬起了头,手却没有松开,我感到我的腰被紧紧地箍着,像是要断了。 “对不起。” “啊?什么?” “本来是要陪你玩的一个周末的。” “不,不,不是,我已经很开心了。” “是吗?” “嗯,昨天,在这里,我很开心…… ”我努力证明。 “为什么来找我?” “啊?” “罗尔、”宋令瓷正视着我,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感觉自己好像要缺氧了,片刻才知道自己忘记了呼吸,我努力的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哭过,布满了红血丝,我忍不住伸手去抚平海风吹乱在她眼角边的头发,触摸她的眼角。 我为什么那么做,因为她掐着我的腰,所以我们之间身体的界限已经被完全打破了吗?我看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就想要抚平,不要遮挡她的视线。 “罗尔。”她唤我的名字。 “嗯?” “很高兴遇见你。” “我也是……很高兴遇见你。” “罗尔……” 她再一次唤我的名字,这一次,我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一些话,似乎藏在我们说出的话语的深处,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下,其实是无数的生老病死,周而复始。 我看着宋令瓷的眼睛,耳边是呼啸而来的海浪,是越来越绵密的雨声,在一公里之外,金色酒店的会议室还在开着下一场会议,在三公里之外,去往北京的列车将要出发,在一千公里以外,有人在绝望的死去,有人在悲伤的缅怀,还有人在按部就班的加班准备周一的工作汇报…… 而此时此刻,那一切都距离我十分的遥远,十分的不真实,我和宋令瓷像是被遗弃在了一座孤岛上的两个孤单的、伤心的人,我们只想靠近,只想拥抱,只想……接吻。 我们那样做了。 我不确定这里面的罪魁祸首是不是我,那一刻太不由自主,又好像是身体的不小心,又好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控制了我们的心智,那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生接吻,她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高冷,可是她的嘴唇那么柔软…… 这样的宋令瓷才是真实的她吗? 可是在那个瞬间,我来不及想那么多。我的表现似乎是被吓到了,我们只是轻轻的擦过唇间表面,然后推开了彼此,像是一接吻就变成了仇人。我们看着彼此,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令瓷看着我,她好像比我还要震惊,她说:“抱歉。 ” 抱歉。我好像突然从孤岛中醒了过来,我意识到我还有繁重的工作, 我意识到,半小时后火车就要发车,于是我说我该走了。 她没有再挽留。 不幸中的万幸,我顺利的拦上了去往车站的出租车。
第20章 五月起夏(一)假期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是四月的尾声,五月就那么来临了。 在放五一假期之前的工作日里,我一直在等待宋令瓷的消息,我想她昨天要去告别,兴许没有时间和心情处理和我的事情,我也自以为贴心的不去打扰她,可是工作日的一整天里,她都没有再找我,这让我沸腾的血液渐渐凉了下来。 和过去几年每一个五一假期一样,七天的时间,我原本安排自己都去图书馆。不同的是,现在的每一天的一分一秒,都对我变得难熬起来。 这个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想将解释权留给更聪明更清楚的那个人。 我在等她的电话,等她的消息,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可是,然后呢?我心乱如麻,一天里改变一百次主意,她只是一时冲动吧,她是因为太脆弱吧,她或许是寻找一种依靠吧?又或许,对于长久在国外学习工作的她,接吻只是一种轻易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行为吧?所以这个吻,对她来说,到底到底意味着什么? 五味杂陈是我的心情。我很想问她,可是我又想不明白我期待的答案是什么,我更担心,是不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对宋令瓷而言,亲身经历了朋友的离世,一定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中,而我,却在纠结着她的吻意味着什么…… 于是我不安,我自责,我期待,我犹豫,我大悲,又大喜,我的心情一瞬间飞上云端,一瞬间落入山谷,我像是被缚住了手脚,挣脱不开,而解开的密钥就握在宋令瓷的手中。 就在假期第二天,我接到了家人的电话。尽管因为工作和婚姻,我们之间产生了分歧。我的父母很爱我,这我知道,而我也很爱他们,我也知道。我知道他们那些焦虑都是出于对我的关心。 但是在成长过程中,少女意外的早熟和敏感,渐渐让我与父母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离,我并不是那种在外面遇到一点儿麻烦就哭着找爸爸妈妈倾诉的人,相比渴望一个强大的家庭依靠,我更加渴望自己变得强大。 可是,当我在这个时候接到妈妈的电话时,亲缘的温度还是让我的心变得柔软,渴望依赖。于是我很快的查询了车票,第二天就返回回家了。 那个时候,我希望逃离北京,逃离学校,逃离那个让我一直无望的等待的地方,仓促买票,路上看着窗外的飞驰而过的风景,我的内心感到一种深深的寂寞,于是我拍了窗外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十分矫情的配文:人生如逆旅,我亦为行人。 这条状态当然是发给宋令瓷看的,我放下手机以后,很快就听到了收到消息的手机震动。我忙不迭的将手机抓起来,打开消息页面,令我意外的是,消息不是来自宋令瓷,而是来自我年少时期的一个朋友孙琳。 之所以说是年少时期,是因为我很难明确我们作为朋友的阶段,在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我们关系是很好的,她性格很温柔,而且长得漂亮,我好像从小就喜欢和长得漂亮的女生一起玩,只不过她们通常都不太喜欢和我玩而已。而孙琳也逃不过这个定律,初中时候她还是一头锅盖式的男孩子似的短发,掩盖了她的美貌,随着她升入高中,剪了当时流行的沙宣发型以后,她被锅盖头掩盖的美貌逐渐显露出来,而我们的关系,则随着她的美貌开始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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