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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你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想要要不到啊!别人拼了命也得不到的北京户口和编制,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局气!” “哦,这些对我来说当然无所谓的,人活着,重要的是开心嘛。” “是呀,下次再见到你,说不定你就是大教授了!”梁姐接着说。 “大教授就算了!”陈嘉怡自信的说:“不过我准备开个画廊,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捧场啊。” 陈嘉怡本来就是中央美院毕业的,她读书时候的作品卖出了天价,只要再网络上搜她的名字,就能搜出很多关于她的新闻报道。所以,对于她能如此迅速的轻松的申请到去国外的深造,似乎并并没什么可以惊讶的。 事实上,最应该高兴的人应该是我。 八月份的时候领导说过我有可能获得职位的提升,我一直以为是等到梁露秋的岗位放出来公开招聘的时候可以选定我,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岗位的公开招聘,直到有一天从档案馆调过来一个同事接手了梁露秋的岗位工作。那位同事的岗位职级与梁露秋的岗位职级从相当,本来就高于我的职级,这让我也没有能够抱怨的。 而现在得知陈嘉怡要离职,好似是命运给我关了一扇门的同时又为我开了一扇窗,刚刚失去希望的升职,现在极有可能会再次落在我的头上。 可是我,并没有感到一丝欣喜。 中午的时候只有我和陈嘉怡一起吃饭,我故作轻松的问她是如何准备的硕士申请。 “有钱就可以啊,”陈嘉怡不以为然的说,她慢吞吞吃着椰子鸡,咽下一块鸡肉才叹气道:“哎呀,最近变胖了好多,饭都要清淡起来了。” 陈嘉怡比我早一年入职图书馆,我还记得当我刚进来这个办公室的时候,坐在门口的王玉瑶盯着屏幕,并没有注意到门开了有人进来,她位置后面的梁姐正在皱着眉一脸严肃的带电话,一面用审视的眼光打量我,那时候坐在我现在位置的林琪,面容枯槁一脸憔悴冷漠而疏远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挪开,并没有说话。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是陈嘉怡,她从外面推门进来,我立刻朝一边挪了挪,她先是说抱歉,接着看了我一眼,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罗尔,我们新来的同事?” 这时候其他人才注意到我一样,纷纷站起来和我说话。我永远记得那天陈嘉怡的样子,或者说我每次想到她都会想到她那一天的样子,她穿着一件高领泡泡袖的粉色连衣裙,很像一个芭比娃娃。正因为最开始的“一面之缘”,又或许是陈嘉怡天生的那种娇柔亲切感,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亲近一些。 因此我,才会忍不住说出一些我的内心想法:“这样你也算是重启人生了吧?” 可是陈嘉怡并没有回应我的话,却反而抛出来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罗尔,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啊?什么?”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在想是不是哪次我和宋令瓷的踪迹被人发现了,是那次在艺术馆吗?但那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还是某次在楼道里…… 但是陈嘉怡很快打消了我的担忧:“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像个娇妻。” 我顿时感到十分的不爽,到底谁是娇妻,我想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是我并不能这么说,这样很不礼貌,而我也不喜欢争吵与反驳。 可是陈嘉怡却好像猜出了我的想法:“你是觉得我才是个娇妻对吗?” 陈嘉怡平时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又娇又嗲,可是此刻她看着我,眼神是冰冷的,声音也是冰冷的,我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嘉怡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或者说,或许说,她的本性就是如此。 陈嘉怡笑了一下,是一种无法明确区分傲慢还是戏谑的笑容,她说:“因为我曾经是个娇妻,所以我才能清楚的感觉身边的娇妻,不过,罗尔,我要提醒你一下,做娇妻下场是很惨的,而且你和我可不一样,我可以全身而退,但你不能。” 她的悲剧,她的糟糕没有一件是我造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她面前,接受她的怀疑、她的轻蔑、她的侮辱,尽管我下意识的可以去理解她——一个在悲痛中的人极有可能做出来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说出来一些奇怪的毫无理由的话,可是我还是感到气愤:“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我想,我比她沉着、冷静、上进、努力,像这样的一个温室里的花朵,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贬低我? “因为我有钱啊。” 陈嘉怡轻松的说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伤害了我:“所以,爱情对我说,不是必需品。” “爱情……对我来说……也不是 ……” 我感到不能呼吸,好像可以理解陈嘉怡的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困惑的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那么我和宋令瓷之间的关系,难道说,她是我在海上漂浮的一根浮木吗? 自从宋令瓷的生日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难以描述了。过生日那天吵过架以后,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晚上,我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泪失禁,接着是那个周末,我们不断的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我不断的哭,控诉我被折磨,然后又求她继续折磨我,我感到我的喜欢、爱意、痛苦、妒忌,所有的情绪都被刺激到了顶点,然后像是被打翻了玻璃瓶一样混合到了一起。在周一上班前的晚上,我们两个贴在一起,我感到好像变得更加贴近彼此了。 从那天起,我对她的渴望每天都成倍成倍的增加,我感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粘稠,像是将要下雨前的夏季。但是夏季正在结束,在九月里,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个周我们在一起开了一次会议,在会场上我无法克制看向她的眼睛,但是那天时间太紧促了,会后我要跟随领导前往下一个会议,我们甚至没有说过话。 但是我无时无刻更加渴望见到她,我每天都会问她今天能不能见面。可是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了起来。 “今天可以吗?” “只能去食堂吃个晚饭,但是晚上我还要上课。” “今天可以吗?” “今天没时间了宝贝,我在大兴开会。” “这个周末见面吗?” “不行了宝贝,这个周末我在石家庄……” …… 九月只有四个星期天,在轮空了2个周末以后,我再也无法忍受想念她的心情,想念她的身体,想念她的手指,想念被她占有,想念和她在一起的安全感。 “在哪个酒店?” “希尔顿,怎么,来找我啊?” “谁知道呢?你是不是在这里私会小情人。” “我现在有一个小情人都要忙过不来了。” “哼!才不会去,我给你点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 “惊喜。” “哦,朵朵的惊喜吗?” “怎么样?” “朵朵出品,必属精品,值得期待。” 宋令瓷在生日几天后才看到我送给她的诗集,如我期待的那样,那是周二,我正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很少因为私事在工作时候给我打电话,那时候我也以为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但是她的语气很激动:“罗老师,方便说话吗?” “嗯,方便,”我左右看了一眼,我的同事们都在专注的工作,而我的手机隐私性很好,接着我听到对面的无法克制的喜悦:“朵朵,我真是太爱你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惜的。我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我非常喜欢这个惊喜!” 我很开心,那是九月里我最开心的事情。 我不知道宋令瓷在石家庄的希尔顿酒店里,说到惊喜的时候是不是想到的也是这件事,但是这次我给她的惊喜并不是同一个类型。 我点了奶茶,当晚在我到达酒店的时候请外卖员打了宋令瓷的电话,然后宋令瓷开门,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由疲惫冷漠一下子变得震惊、惊喜。是我期待的表情。 “送外卖。”我扬了扬手里的奶茶。 宋令瓷将我拉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压在了门上:“你被扣留了。” “想要拆礼物吗?”我看着她说。 宋令瓷眯起来眼睛,开始脱我的衣服,九月份的天气正值温和,只是夜晚凉一些,宋令瓷脱掉我的西装外套和黑色连衣裙,她看到我的薄的遮不住身体的蕾丝内衣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罗老师真的很会给我惊喜呀。”她亲吻我,也折磨我。 而我感到一种超越一切的快乐,我相信我被爱着,被深深地爱着,这样的爱可以让我睥睨我生活中所有的贫穷、失败、和一切不如意。 而九月底的时候,陈嘉怡对我说的话,却如同一桶冷水浇到了我的头上,我真的拥有着宋令瓷吗?我真的拥有的是一份长远的爱情,还是短暂的快活?
第46章 九月霜序(二)迷离 陈嘉怡的离职手续很快就办完了,十一假期以后她就不会再出现了。看到身边的同事一个一个发生巨大的变动,我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怅茫。她们有被动离开的,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坚持追求自我的,但是她们全都打开了人生的新的局面,那么我的新局面是什么呢? 有一次,我在和宋令瓷吃饭的时候,随口提到了身边人的变化,一边提出了我的困惑,宋令瓷不以为然:“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啊。” 我最想做的事情…… 我心想,我当然也想继续深造,去英国,去德国,去参加国际会议,这样就不用在宋令瓷和卡洛琳聊天的时候手足无措了,可是三年的申请失败,让我甚至都不没有勇气再去麻烦过去的导师为我写推荐信。 一点小事就可以打败我。 “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原来陈嘉怡之前毕业时候卖出高价的画作,其实是她爸爸的朋友买的,还上了新闻呢!”我说:“我一直以为她很厉害呢,原来是这样。” 有一次陈嘉怡不在,我和梁姐感慨她这么轻松的就申请到了法国艺术学硕士,人生简直是无缝链接,而梁姐却将这件看似毫不相关的八卦随口说了出来。 “哦,”宋令瓷对这些八卦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很正常嘛。” “很正常?”我惊讶的重复了一遍,无法描述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惊讶。 “朵朵啊,”宋令瓷看着我笑了:“艺术圈都是那样的。” 我沉默了下去,我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宋令瓷对这个八卦不以为然,而是我一次次的发现宋令瓷似乎深谙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既不会因为别人的成果大惊小怪,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落寞而大惊失色,好像一切都在她所熟悉的一种规则秩序之中,而我,则像是个刚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对这个城镇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惊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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