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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谁能和谁终点见,并不是可以约定的事情。发令枪一响,一万余人像是撒了欢的野马一般冲上了赛道,人太多了,罗尔并不能看到宋令瓷在哪里,但是此时她已经无暇顾忌这些,而是锚定了跑在自己前面的人,追赶,追赶,缓慢的追赶。 第一个五公里有些难熬,前三公里罗尔刻意压了速度,眼睁睁看着很多人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但是三公里以后罗尔渐渐跟上了前方一些气喘吁吁的人,罗尔知道,这些被她追赶上的人将再也不可能追赶上她,跑到五公里以后,她渐渐到了正常速度,根据她平时的锻炼习惯,五到十公里之间正是渐入佳境的时期,全身细胞全部都被调动了起来,每个细胞都兴奋异常,反而不是很容易感觉到最初的疲累,但是罗尔仍旧不敢在这个阶段提速, 十公里以后,罗尔觉得自己开始进入真正的困难期,在补给站吃能量胶和喝水补给,一个一直出现自己前后的选手坐在了地上,哭着放弃了下来,罗尔扫了她一眼,想说一句鼓励的话,却觉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抬头看向前面继续前行的人,罗尔缓了缓心跳,又稳步跟了上去。 第十五公里以后,罗尔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她几乎是靠着惯性在前进,感到自己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来,她已经不再想要什么油炸绿番茄了,她只想躺下,躺下。 但是她只能前进,前进。 她开始想很多事情,她想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半马比赛,要从哪里开始想呢?从她听到宋令瓷说因为她的小说而捐款时的心动开始吗?从她误读那则凶杀消息而奔向机场开始吗?从她无法控制的拥吻宋令瓷开始吗,还是从她对宋令瓷每一个表情都敏感都多想都内耗吗? 宋令瓷宋令瓷宋令瓷,她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宋令瓷。 为什么又遇见她?她是不是故意来偶遇自己的?但是罗尔之前只告诉了苏文锦自己要来参加半马,当时两人还约定了到时候一起约饭,但是临近了苏文锦接了一个紧急任务去甘肃采访去了。宋令瓷和苏文锦,怎么也不算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很难想象苏文锦会把这样的小事分享给宋令瓷,再说以宋令瓷看到罗尔惊讶的神情,罗尔真是太自以为是才会以为宋令瓷是为了她而来。 宋令瓷,宋令瓷,宋令瓷。 在跑步结束的时候,在到达终点的时候,罗尔这一次一定要做好决定,要么走向她,要么,永远忘记她。永远忘记是,没有恼恨,没有懊丧,没有心动,没有喜欢,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她到底要怎么决断呢?靠近她,是否还会受伤害?是否还有机会靠近那么捉摸不透、看不清楚神情的她?她曾经以为自己距离宋令瓷很近,或者说那个时候她疯狂的像是藤蔓缠绕高树、像是游鱼深入水底,她渴望自己了解宋令瓷,并且以为自己很了解,她是在她自以为最了解宋令瓷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她的,回想起来当初翻出婚书的那一幕,她仍旧能够感到毛骨悚然。 她曾经以为,人生需要很热烈的、很头脑发热的、很不顾一切的爱情,她也是如此的将自己飞蛾扑火似的燃烧在了这样的爱情里,然后她发现她搞错了,但不是爱情错了,是她妄图将自己摇摇欲坠的人生建立在空中楼阁似的爱情上错了。 还有三公里,这一段路程身边的人明显要少了很多,前前后后更为分散,宋令瓷在哪里呢?是在前面,还是在后面?罗尔看着遥不可及的最后三公里,她感觉自己很想跪下爬过去,当然她不能跪下,因为跪下恐怕会直接倒下。罗尔在心里诙谐的想,可是却也真的觉得身体里的力量快要耗尽了,抽空了,罗尔努力的想要为自己创造一点儿动力。 于是她这样想,如果,如果能够在终点遇到宋令瓷,那么,就当做是命运给她的暗示,勇敢的走向她吧! 不知道这是私心还是假意,可是为了验证命运的选择,罗尔必须要到达终点才行呀,继续,继续,前行,前行,超过一个人,再超过一个人,距离前面遥远的背影越来越近,最后一公里了,最后五百米,三百米,看的到终点…… 罗尔加快了速度,用上了冲刺的力气——很意外,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提速冲刺,于是,她接连超过了十几个人,终于到达终点,2小时候59分,简直不可思议。 罗尔叉腰站在一旁的休息区喘气,一边四处眺望宋令瓷的身影,但是并没有看到,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号码牌是J组,是没有赛事经历的人参加的小组,而宋令瓷的号码牌好像是F组,是根据往期的半马成绩分组的,罗尔问了一下一旁的工作人员,得知F组的参赛门槛是2分20秒,那么理论上,现在宋令瓷应该已经跑完了。 罗尔迷茫的四处看了看,并不见宋令瓷的身影。 说什么在终点见,原来宋令瓷也是会对她说客套话的。原来她们两个,也终究是到了逢场作戏的阶段。 罗尔心中微微失落,可是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奖牌,又觉得很有成就感,失落感与成就感交杂,像是两条巨蛇一样在她的心里交缠。罗尔握着奖牌朝着场外走去,途径几个卫生人员抬着担架,她心中暗想,原来能够顺利的跑下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而她证明了她可以。 原本只是错开,正在拿着手机通话的志愿者粗着嗓子大喊道:“喂!是F523的家属吗?请速来终点左前方一百米——” 罗尔在听到那个号码牌的时候顿住了脚步。F523,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号码牌? 是…… 她的! “是我!”罗尔大喊一声,急咧咧的冲了上去,此时,担架已经送上了救护车,罗尔只能看到那担架尾端的露出来的白色跑鞋,是宋令瓷常穿的鞋子,罗尔说话前眼泪随之溢出眼眶:“是我,医生,她怎么了?” “受伤了,要送到医院——” 但这时候,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突然出现在了罗尔身旁,深情紧张的握着志愿者的手:“你好,我是F523的家属,她在哪里?” 志愿者有些困惑的看着两个人,下意识的指了指救护车上的担架,那个女生立刻上前扑了上去,喊道:“阿瓷!” 罗尔呆呆的站在原地,看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运动之下,要痛的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最近怎么阅读量越来越少了呀呜呜呜
第89章 罗尔出走 “那你?” 志愿者看向一旁矗立着的罗尔,像是一块会流泪的石头。 “她……她严重吗?”罗尔问。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请家属陪同去医院再做个检查,你也是家属吗?”志愿者着急的问。 可能是志愿者的声音大了一些,里面的那个女生扭头看向罗尔,罗尔立刻后退了两步:“哦,不,我认错人了,我不去了……” 接着不知道身体里哪来的力气,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起来,只是体内的肾上腺素早已经用光,跑了几步以后罗尔停下来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咳嗽的喉咙很痛,胸口很痛,好像自己要窒息了一样,她感到心悸,缺氧,在要就地昏倒的时候强撑着跪在了地上缓和,咳嗽渐渐停了下来,她感到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哭了。 这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朵朵,你怎么了?” 罗尔猛地抬起来头,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夹杂着栀子花香,让她的心情微微舒畅,罗尔惊讶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令瓷,看起来十分健康,十分从容。 “不舒服吗?”宋令瓷见罗尔不说话,脸上还有泪痕,她单膝蹲下身来,轻轻扶住了罗尔的肩膀:“哪里不舒服?” 罗尔只是摇头,却控制不住,眼圈又红了起来。 宋令瓷见状,思索了一下试探道:“没有跑完吗?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 罗尔摇了摇头,突然问道:“你的号码牌呢?” “嗯?我跑完了就摘下来了,”宋令瓷奇怪道:“怎么了?” “给我看看!” 宋令瓷在罗尔的注视下,只好从腰包里将号码牌拿了出来,罗尔一把抢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E523。 原来是E啊,罗尔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却又笑出来了眼泪。 “朵朵?你还好吗?”宋令瓷看着罗尔又哭又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在分开的一个月里,她强行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像是过去的那五年一样,不是已经熬过来了吗?不是已经能够接受没有她的人生了吗?可是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强硬、所有的理性,都在她重新见到罗尔的那一刻土崩瓦解,而在长跑的过程中,宋令瓷反复思考自己对罗尔的感情,或许五年后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她对罗尔是不甘心的怨念,是失去的意难平,但是在马拉松赛场上重逢到罗尔的时候,她的心情却是十分陌生的,那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喜悦,与发论文、获奖励的那种喜悦不一样,她说出来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一刻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如果一定要形容出来,好像…… 好像是一见钟情。 “宋令瓷!”罗尔突然挺起来身子向前抱住了宋令瓷,她将身体的力量依靠在宋令瓷的身边,软软的像是一只失去力气的小猫咪,声音更是软到破碎:“你,你,你有新欢了吗?” “没有。”虽然不知道罗尔为什么这么问,宋令瓷还是立刻回答道:“你呢?” “你为什么会来参加马拉松啊?”罗尔继续问,柔软中已经染上哭腔:“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罗尔的的身体身体僵了僵,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我并不能确定你会来,但是我想来碰碰运气。” “为什么?” “……”宋令瓷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记得你说过,在马拉松的吊桥效应下,两个人会很容易心动。” 原来她也记得,原来宋令瓷也记得罗尔记得的每一件事,原来那些回忆,并不只是深深的烙印在罗尔脑海中,只是她一个人珍惜。 这是不是命运给罗尔的答案? 无法忘记,无法不在意,无法不关心,无法忍受她和别人在一起,无法……无法忍受自己的生命中没有他。 “所以……”罗尔在宋令瓷的耳边用力的问道:“所以我的心动是因为吊桥效应吗?” 宋令瓷感到自己的身体第一次被罗尔用力的紧紧箍住,快要被勒的喘不过气来,她的心砰砰直跳,是因为刚刚结束大量运动,还是因为罗尔抱得太紧? 心动,是什么意思呢?罗尔是什么意思呢?这两个字,这一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在此刻是什么意思?高考语文一百四的她,此刻已经失去了做阅读理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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