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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希尔维亚还在握着谢聆的手,浓郁的血色不间断地外飙,她颤抖着,试图唤醒自己年少相知的妻子:“谢聆?谢聆!” 一切仿佛静止,打破僵局的是孩子惊恐的呼声:“妈妈……母亲?” “小知不要过来!” 希尔维亚倏然转头,简直是在咆哮,那歇斯底裏的警告像是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话音刚落,内脏碎片就从她的唇角生生挤落,混着漆黑的鲜血滚落在地。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从谢聆身上亮起,贪婪地下落,试图跳跃向希尔维亚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有人破开了大门。 “希尔维亚!”“快点带走老板——”“控制住谢聆!” 幽蓝光晕被生生压了回去。 第一个闯入的程听野竭力控制着自己,她抱起希尔维亚,眼镜却被挣扎的挚友打落了,从来大笑爽朗的希尔维亚眼裏写满求救:“不要杀她,这次是我的错!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就好!” 信息轰炸太快太多,所有都来得猝不及防。一片混乱中谢知跌跌撞撞,试图靠近被按在地上的母亲,她流着泪很茫然:“妈妈?妈妈?” “不要哭,小知,也不要过来,妈妈会伤害你的……”勉强抢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谢聆艰难地笑着,语气温柔一如当初,“答应妈妈,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好吗?” 那个瞬间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太晚了,谢聆已经握住了刀柄,旋即她反手而转,竟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其贯穿自己的心脏!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在那一刻冲破药剂与防卫的双重封锁。 “不……妈妈!妈妈!” 谢知疯狂地往前扑,想要试图抓住妈妈尚且温热的手掌,程听野将她抱了回来,厚重的手掌捂住小知的双眼。 一切都归结为黑暗。谢聆杀向希尔维亚的一瞬却在意识深处反复重演,喷溅的鲜血不见了、茫然的希尔维亚也消失了,唯独那张带着冷笑的、谢聆的面孔在意识深处翻转涌动,逐渐模糊。 那是谁?凶手是谁?是Qin吗? 谢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她竭力睁开双眼试图窥见真相,时钟飞快旋转、记忆接连闪烁。那张脸越来越清楚了,就像是孤身漂流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她欣喜若狂地抬头: 然后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再度走上二十三年前妈妈的旧路、看到自己一如通天塔无数被感染者般失控,看到自己柔柔地向程棋张开手臂,然后在接住她的瞬间用长刀贯穿对方的胸膛。 被她杀死的程棋绝望闭眼轰然倒下,寒夜裏燃满爆炸的火光,尸体从当年的烂尾楼摇晃着陨落,可直至死前的最后一秒,这个年轻人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红着耳朵装作不在意,说,喂,你喜不喜欢我啊老板? “老板?” 来自现实的呼喊含着担忧,有人用指腹小心擦去她的泪水,谢知怔然抬头,看见程棋担忧地开口询问:“你怎么在哭啊?” 我在哭吗? 生锈的大脑无法思考,谢知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眶,摸一摸那裏是否湿润,她颤动指尖…… 不对。 指尖没有在动。 最深层次的惊惧勾起最浓重的痛苦,仿佛有魔鬼降临在耳边呢喃,宣判她即将犯下的罪行。 “轰!” 远处有惊雷炸响。 不对。 不对! 她动不了了,她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权!谢聆杀死希尔维亚的一幕幕轮回重演,巨大的恐惧笼罩谢知全身:“别过来!” 程棋愣住了:“你究竟……呃……” 伸出的手被猝然打落,力度凶狠像是要杀人。赫尔加痛苦地弓起脊背,脆弱瘦削的身形紧绷,宛如随时断掉的琴弦。 她在角落中不住地挣扎,先前被程棋包扎完毕的右手开始出血,打好的绷带被生生抓碎,勉强结痂的伤口完全崩裂。 精神简直要被生生撕扯开来,唯有伤口传来的疼痛才是唯一的真实。程棋忍不住了,她再度扑上去,试图阻止赫尔加简直自虐般的行为:“老板?老板!你是不舒服吗?” “别过来!” 关怀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绝情的抗拒,赫尔加简直要把程棋打翻在地。雇佣兵踉踉跄跄地跌出去,呆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怎么了啊?”程棋茫然无措,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委屈,“我是程棋啊。” 你明明、你明明三十分钟前还说不能失去我的。 “……” 无人回答,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 等等…… 是精神紊乱吗? 可是赫尔加分明没有动用意志。 不管了,程棋强硬地扑上去,把失控的赫尔加按在怀裏,她从口袋裏翻出YZ-636逼迫她咽下去,一粒两粒……赫尔加还是没有好转。 倏然间程棋想到了姐姐说的关于临床测试的话,她心裏一惊去摸赫尔加口袋,果不其然,翻出来一瓶不带任何标签的药剂! 测试药品肯定就是这个,程棋数出安全剂量,强硬地喂给赫尔加:“老板!想想你的精神锚点!想想你是为什么活着的!” 令人眩晕的空白中忽然闯进一个人,漆黑明亮的眼眸有力地注视着她,也许是药剂起效也许是锚点作用……谢知竭力睁眼试图看清一切,看见程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许多事情还等着她去做,Qin、谢观南、白听弦……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赫尔加和谢知的身份怎么办?程棋的精神锚点究竟有了第二个吗?她想活下去吗?假如知道了赫尔加即是谢知,知道了所有真相,支撑她十六年的支柱会不会倒塌? 她无法确定如果自己死去,程棋是否能活着。 谢知强迫自己冷静,牙齿生生将下唇咬破,腥味流淌:“药……药!” 程棋想说再吃就超标了,但是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她一狠心干脆再倒出来三片,把纯净水与药剂塞给赫尔加。 “不够……” “不够!” “再来、再来最后一点。” 直至药剂量超出规定的三倍,赫尔加才勉强活了过来,她精疲力尽地瘫在角落中,发丝紧贴脸庞,虚弱无力不堪,剩下半瓶纯净水全洒在了掌心,撞出浓郁的赭红。 程棋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试探性地伸手,直至对方没有更激烈的反应,她才放心地将赫尔加抱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银白如雪的面具摇摇欲坠。 有那么一瞬间,程棋是想揭开它的。但今夜赫尔加遭受的刺激太过,她无法确定如果揭开面具,赫尔加会是什么反应。 更何况……看不看清脸什么的也没必要,反正她不是谢知,那么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无所谓。 程棋把手收回去,隔着面具拍了拍赫尔加的脸,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好了一些。” 半晌,赫尔加疲软地开口,身体因为冰凉与恐惧下意识蜷缩,程棋脱下风衣——解救玩家时从防暴队那抢来的,披在眼前人的身上。 赫尔加本能地向风衣裏缩,只露出一颗脑袋,像是一只胆小的猫。 程棋借着批风衣的机会摸了摸老板,像是顺毛:“能说话吗?不然你睡会儿吧,我在的。” “没关系……”赫尔加闭着眼,“我还有意识,只是精神不太好而已。” “……” “真的没事儿了。” 赫尔加竟然有闲心笑一笑,尽管声音还很微弱:“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的确该聊聊,以及刚刚的事,对不起。” “不用谢。” 程棋下意识就想问配电室裏的一切,谁知赫尔加又补充开口:“尽量简单点问?实在是,有些累。” 好吧。 好吧,总归还有下次,还有以后。 程棋瘪瘪嘴略有些失望,也许是捕捉到了她的沉默,赫尔加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不过还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无法判断你我是否能承担起一切后果,我已无药可救,如果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我不清楚你是否能接受。 如果答案是能,我恐惧会因为失控而伤害你;如果答案是否,在第二根锚点稳固之前,你也许会陷入与我同样的精神境况。 我至少要让你活着。 就让一切结束在开始之前,你应该将视线投向家人与朋友。 回想起谢聆与希尔维亚,谢知扯了扯嘴角,无不讽然地想起Qin的话,她这种人就像定时炸弹,也许妈妈当年的决定是对的。 胡思乱想间程棋已然整理好心情,她现在不想刺激到老板,于是干脆问她的情况:“你从前说你不受精神紊乱影响,为什么刚刚反应那么大?” “刚刚我的精神茧数值是91%,如果你不在,我可能要完了。” “这么高?”程棋愣住了 ,“问题有点严重,你今晚有空吗?我现在就带你回研究院做检查。” “谢谢,我找过程弈,没办法,只能药物治疗。” “那你为什么抗药性这么强?甚至要靠测试阶段的药物?” 赫尔加低声:“除了正常的精神茧病毒外,我还承受着游戏系统的压力。” 终于承认了! 程棋哼哼两声很高兴,却还是先追问:“那你这样久地负担着它,你会不会有事情?” “……放心,不会出大事。” 赫尔加主动把话题往下引:“我只有一半的控制权,另一半Qin手上。” “这个游戏究竟是怎么来的?” “伴随赛博精神病来的,起初它只是一团能量病毒,后来程教授将其打造成了游戏系统。” “你从哪拿到的它?” “事发当晚机缘巧合,总之我说程教授对我有恩也是这个原因。” “你见过小时候的我吗?” “见过。” 赫尔加平静道:“不过只见过一面,烂尾楼那晚我跟在谢知身后想要救下你,你却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看到我跳下屋顶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程棋唔了一声,心情竟然莫名好转,她托着下巴开玩笑:“老板,你好早就盯上我了啊。” “是啊……”赫尔加也笑着重复,轻柔的语气夹杂怀念般的嘆息,“也许你还见过我呢。” “如果你摘下面具,我就能记起来。” “想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会开始吗?” “喂,你躲避得好明显啊!” “汪?” 赫尔加忽然歪头盯着程棋,眼睛裏泛起清浅的笑意。 程棋愣住了。 然后她倏然惊醒:“等等……等等!” 在A2区警局的所有一瞬翻上心头,正是她坠落高楼之时游戏开启,而她变作了一只小狗。 “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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