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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不知疲倦地游走,时间忠诚地流逝,程棋强迫自己从赫尔加身上移开视线,轻轻地闭上眼。 这凡世的痛苦我已无法忍受,在完成此生唯一的执念之后,我愿意永远离开这世界,获得求而不得的解脱。 所以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同行,那么你对我最大的慷慨,不是舍予珍贵的怜悯、关怀与同情。 是请离我远去,从此只余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半支香烟 半支香烟[VIP] 很久都没人再开口, 夜色阑珊,连虚拟偶像都已悄然离场,这座通天之塔陷入短暂的宁静。黑暗从窗外爬进来, 投下两道相隔很远的影子。 今晚的月色并不很浓,但所幸万裏无云。其实比照往年的气候图, 末夏的尾声总是多雨, 但今年晴天尤多,大概是A区有几位想晒晒太阳的缘故。 人类对天气的操控已可以与传说中的神明们比肩, 人工消云、降雪、催雨——气象局对外明码标价出售天气,只成本昂高,能支付海量筹码的人寥寥无几。 但肯定包括眼前这位老板。 程棋忽然别过头去嗤笑一声, 觉得自己很可笑, 异想天开浮想联翩胡思乱想, 病情严重到得服用YZ-636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 擦肩而过的瞬间、犹豫慌神的片刻......那一丝好感少的可怜, 爱情?友情?不, 因为真的太少太少,所以什么都算不上,甚至过了今晚就各行各路,人生夹角不会有一度的偏移。 赫尔加随口一句而已,这种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最不缺乏关怀的温声细语——谁缺谁才在意。 所以高高在上的通天塔富有财阀就放过她吧。 程棋嘁一声重新抬头,把平生鲜少出现的不明情绪抛之脑后, 她低头, 尝试把文件袋重新封好。 此时赫尔加还没走, 也许是在等她礼貌地先说再见?程棋打量着远处这人的身影, 大概是无风太闷,她还是开了口: “老板。” “嗯?” 赫尔加循声转头, 才发现雇佣兵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在水泥地上——不嫌凉么?她失笑:“你怎么坐下了?” 年轻气盛,嗯,火气旺盛的意思,估计程棋也压根不在意这等细节。 程棋抬头望着那张银色面罩:“懒得站着而已,顺便,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努力从你那争取更久的报酬。” “听你这么说真是相当欣慰啊,”赫尔加挑眉,“要多给你些创收机会么?” “那个Qin?” “嗯,有她的消息欢迎你开高价卖给我。” “我不缺钱,只是想知道你和四次元之刃的关系。” 赫尔加竖起食指摇了摇,高深莫测:“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有机会免费告诉你噢。” 程棋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至少这次赫尔加没再否认知晓这款奇怪游戏,这对现在的她就够了。 随口把拜月教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赫尔加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顺带还夸了夸程棋。 “干得不错,按道理我应该请你吃顿饭以加深良好的雇佣关系,可惜我未来一段时间相当忙碌,有机会给你补上。” 有机会就是没机会的意思,程棋笑了笑:“相当忙碌的意思是,没时间见我了?” “未来两周的确不太方便。” 出院后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无论是家族还是公司都有相当多的事情要处理,涉及Z区和精神茧,塔裏还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要保证赫尔加身份不被发现,她暂时需要减少夜晚和程棋的见面了。 程棋意味不明地哼一声,头一次追问:“您要忙什么啊?” “忙着和家裏小狗培养关系,”赫尔加随口感慨,暗戳戳骂人,“养了只叛逆小狗,这就是报应。” 报应? 程棋表情微妙,但说起狗她就来了兴致:“有照片吗?” 赫尔加:“......” 赫尔加干咳两下:“照片在我另一部通讯器上,改日给你看。” 今晚就让陈安速速养只狗。 她马上反问捉弄程棋:“你家狗呢?” 程棋:“......” 程棋也干咳两下,用一摸一样的语句搪塞老板:“照片在我朋友那,改日给你看。” 今晚就让闻鹤速速养只狗。 这个话题明显不妙,程棋赶快道:“这几天你没有回家看它?” “没有,大概六七天没摸它了,真有点想念。” “嗯?你家狗很漂亮吗?” 赫尔加却没第一时间回答,她望向程棋,言语含笑却似乎别有深意:“漂亮,毛发丝滑、眼睛也亮晶晶的,有时叛逆一点有时别扭一点,很可爱。” “......哦。” 程棋不知为何被盯得有点热,她别扭地躲过视线,面上依旧勤学好问:“那个,我有个问题,你最希望你家狗怎么报答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决定明天谢知回来后对这厮好一些,最好能把毯子搬到她卧室,光明正大地住进去,方便半夜偷偷翻她抽屉。 赫尔加怔住了,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狐疑道:“你问这个是?” “没别的意思,想给我家狗设定个训练目标而已。” 天呢。 赫尔加心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是小七良心发现,看在那套合金钢护甲的份上准备报答她一下? 她试探道:“希望它能到门口迎接我,摇摇尾巴什么的。” 程棋皱眉,太超标了:“还有呢?” 赫尔加一看这人眼神就知道没戏,退而求其次马上开口:“别拆家。” 放过她的卧室吧,求求了。 这个难度还比较低,程棋想了想决定消停几天,比了个手势表示ok已知悉。 她从地上一伸腰跃起落地,刚准备感谢赫尔加做个道别,谁知听见一道落地声。 赫尔加好心提醒:“你掉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啊,口袋裏那本书还好好的啊。 程棋低头好奇,捡起来才愣住了。 是黎明那半包烟。 估计是在窗边掩护黎明时,不慎掉进她的口袋裏的。 犯大罪了,黎教授今晚要浑身有蚂蚁爬,真正的烟草现在蛮难搞到手,可怜的黎明只能靠电子烟一解愁意。 程棋把玩着这东西,思考要不要改日约个时间,之前在D区还有人给她送过一些,正好全数转交黎明了。 赫尔加没得到回答,她往前一步,借着月光,看清了程棋手中的东西。 她一拧眉头:“烟?” 反应太大了,所以程棋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那未明之意,她挑挑眉,随手一捻:“老板你不抽啊?” 黑暗中一点火星忽地迸溅,烟气开始漫散,赫尔加眯眼:“你有抽烟的习惯?” “和我们这种雇佣兵打交道前,您大概就得想到这点了。” 其实是没有的,但这种时候程棋怎么会说不?风度翩翩从来淡定的老板居然也有皱眉时刻,程棋笑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奇玩具。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你讨厌什么吧? 雇佣兵不答话,赫尔加有点疑惑,情报没说程棋有这种爱好,这人身上也没什么味道。 怎么忽然有这种习惯了。 赫尔加嘆口气:“扔了吧,总归对肺不好。塞尔伯特旗下倒是售卖电子肺,但真没必要。” “什么?” 赫尔加以为程棋听进去了,声音柔和些许,真的很像长辈:“心情不好的话试试含薄荷糖?或者,不介意的话联系我,总归不要自己闷着。” 程棋垂眸,没有开口。 又是这种语气。 联系你? 你不是刚刚叫我未来两周不要打扰你吗? 哪个身居高位的财阀老板,会对一个普通雇佣兵说这种话。 又是看在曾经的恩惠上吗? 程棋忽然很不想再感受这种情绪了。 她笑了一声,晃了晃指缝裏的半截烟,微亮的火光闪烁几下,烟灰簌簌而落,然后伸手,把那盒扔给赫尔加。 “舍不得,这东西毕竟很难搞到手。” 劝说无果,赫尔加皱眉,她随手丢掉香烟退后,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情绪:“不要。” 来日方长慢慢来,但还是要提前摆明态度,她警告程棋:“你最好掐了这玩意儿,否则我再也不会和你见面了。” “真不要?” “不要。”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怎么她说出来就这么奇怪? “真是,”程棋哼笑,意味不明地碾了碾拇指,“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啊......” 刚想反驳,下一秒,赫尔加却猛地被人推到墙上,视线被遮住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程棋的低笑: “那我教你?”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倏地前倾身体俯在赫尔加耳边,彻彻底底地将白烟喷到了她的唇边。 一切恍惚的犹豫的都寂静下来,赫尔加像是嗅到了程棋年轻炽热的呼吸,她全身都僵住,一秒、两秒、三秒—— “哐当!” 赫尔加猛地推开程棋剧烈咳嗽,电光火石间,她遽然将程棋就势推上门板,雇佣兵的脊背与铁门撞出空寂的回响,在无人的高楼中层层荡开。 烟忽然灭了,纯粹的黑暗裏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赫尔加抓住程棋的手腕,偏头将那最后一丝烟气咳去。 “老板你不行......” “闭嘴。” 赫尔加冷声。 这警告冷冰冰的简直无情,程棋舔了舔唇竟兴奋起来,她抬头想注视赫尔加的瞳眸,渴望从那双眼中看到熟悉的情绪,譬如程弈被一次次拒绝而退后的沉默、譬如闻鹤劝说无果后的嘆息。 被挑战被冒犯,愤怒、惊愕、不满......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什么她都愿意,最好恶劣的挑衅能得到应有的斥责,叫从今往后所有可能的见面都失去必要性。 但在对上琥珀色眼睛的剎那,程棋顿住了。 她清楚地看见不动声色的老板眼底荡起难以描述的色彩。 没有,她所预料的期待的都没有出现。那双眼裏是迷茫、是无措、是慌张,是一瞬间千回百转不解的短暂怔然。 什么? 什么。 旋即脸侧就传来冰凉的触感。 赫尔加用文件袋拍了拍程棋,意味不明的低声中是强撑的凶狠:“再有下次,你就永远别想从我这儿拿到报酬。” 她啪地一声把文件砸到程棋脸上,而后拉开铁门毫不犹豫地闪了出去,那关门声大得几乎冲天。 急促的脚步声像落荒而逃,许久许久才消失在水泥楼中。程棋靠在原地双手抱肩,任凭文件贴着她的胸膛滑落到地上,看上去还是平常桀骜不驯的模样。 被打落的烟头慢慢地黯淡下去,少顷,淡定的雇佣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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