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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门板合上的闷响砸在庭院里, 惊得院角的残花都簌簌落下。 林听意背靠着门,滑坐下去, 手止不住地抖。 “对不起……”她小声道,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不是不想见, 是不敢见。 她怕自己再见到许如归, 会连逃避的勇气都失去。 是啊,她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对丌蓉的愧疚, 逃避对许如归不该有的心动, 逃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只有逃避,才是她林听意的归属吗? 许如归还僵在原地。 晚风卷着落花掠过泥地, 粘在她的衣摆上。 刚才林听意垂眸时的模样还在眼前, 那声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她以为下一秒会是迟疑,会是松动,却没想过是这样干脆的闭门,连让她再唤一句“师尊”的机会都没留下。 指腹硌出的红痕慢慢变成淡粉。 半晌, 许如归才挪动脚步, 回到房中, 翻看《空规》。 在见不到林听意的这些日子里, 她也并非无所事事, 而是一直暗中调查当年控梦术的旧事。 她先是确定了《空规》的确为春柏二人所撰。 听那些仙师长老说, 《空规》的真迹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不见, 现在所流传的都是拓本。 她借来一本《空规》,暗暗对比两者有何区别,竟从最后两页的页脚找到了一枚几乎褪尽的朱砂小印。 印文内容是“春柏合撰”。 这几乎就可以确定她所拥有的,便是消失多年的《空规》真迹。 她又比较其内容,翻到了曾使用过“寻物术”的那一页。 两者相比,只见在同一位置,拓本的句末却多了一行小字。 ——此法虽妙,但也极易被有心之人混淆视听、遮人耳目,不可尽信。 许如归低声念着这句话,猛地攥紧纸页。 也就是说…… 如果有人先暗中夺走林听意的部分灵力,再扰乱此法,就能故意制造出“林听意以控梦术利用她”的假象。 以前些年林听意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对她使用控梦术,是有人故意想让她怀疑林听意。 为何真迹上没有这行小字? 许如归扶头,指尖紧紧插进青丝中。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人——春断香。 仙门真迹,为便于后续补充重要内容,可随时改动,但仅限原撰写人改动。 定是春断香想要离间她们师徒关系,而故意为之。 除了她,试问还有谁会那么做?还有谁会这么恨林听意? 许如归握紧拳,捏诀往主峰方向飞去。 天边染着橘色,整个世界陷入暖光。 许如归刚落于树下,就听见清脆的剑鸣划破空气,她眉头微蹙,目光锁在论剑台中央。 春断香身着一身青色劲装,剑身萦绕绿色灵力,招式凌厉又带着几分花里胡哨,而与她对招之人身穿浅褐色衣衫,不紧不慢地迎下每一招。 许如归靠近了些,发现那人竟是《空规》的另一位撰写者,是掌事大弟子柏成林。 两人论剑不分上下,可在最后一刻,柏成林手腕微沉,手中的剑“当啷”落在石地上。 柏成林败下阵来。 他虽是输了,但神情不见丝毫颓态,反而轻笑道:“看来是我剑术退步了。” 春断香笑了笑,没再说话,刚转头就看到许如归,唇角的笑意瞬间消散。 “见过柏师伯,春师伯。”许如归恭敬行礼。 话音刚落,就听春断香轻轻“啧”了一声,她斜倚在论剑台的剑架旁,指尖随意地轻敲。 暖光落在眼尾,却没映出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柏成林却没在意她的反应,发现来者是许如归,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道:“如归?你怎会来此?林师妹还好吗?” 前几日他上沧云峰请示宗主,得知林听意一病不起,就亲自送了些补品去。 提起林听意,许如归垂在身侧的手缩了缩。 “多谢师伯关照,师尊的身子已无大碍。”她轻声道,视线缓慢移到春断香身上,“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向春师伯禀告。如今见柏师伯也在,正好就一并说了。” 柏成林不明就里:“何事?” “我找到《空规》的原本了。” “什么?”柏成林顿了顿,不可置信道,“《空规》的原本?此物失窃了数十年,竟被你找到了?” 春断香抬眸看向许如归,眼里没半分波澜,只透着几分冷意:“当真?莫不是仿得像些的赝品吧?” “是不是赝品,春师伯一看便知。”许如归没理会她的质疑,取出那本真迹交出,“最后两页的印章,春师伯总该认得吧?” 春断香随手接过。 暖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恰好照在页脚的朱砂印上。 柏成林也快步上前,俯身细看,惊叹道:“确实是原本。”他微微一愣,又问:“你是从何处寻到的?为何会在你手中?” “此物是左芜送予我的生辰礼,至于从前是如何而来的,我也不知。”许如归答道,偷偷观察春断香。 只见她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翻看。 许如归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质,简直是强悍得可怕。 失窃多年的真迹现世,要是换作旁人早该乱了阵脚,她却还能强装镇定,甚至还能反过来质疑无凭无据。 真是厉害。 许如归又拿出拓本,道:“今日我闲来无事,得知这是原本后,就好奇与拓本的不同之处,索性就把两者凑在一块,进行对比,居然还真的发现不同之处。”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不同”两字,又道:“拓本上寻物术的那一页,多了一行小字,不知是拓本有误?” 春断香呼吸微滞,不过瞬息又缓了过来,她扫了眼柏成林,抬手理了理衣袖道:“拓本流传多年,难免有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可藏书阁也不会让有误的书籍流传吧?”许如归微微笑道,“况且原本是可改动的,不是吗?春师伯?” 论剑台的风愈发得大了。 春断香终是反应过来,沉声问道:“你是在怀疑我有所改动?” “只是有些疑问罢了,春师伯怎么反应那么大?莫不是……”许如归用手掩唇,故作惊讶。 “莫不是什么?”春断香发现自己中了圈套,冷笑一声后,直起身子,缓步走到那人面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真的有所改动,你凭什么认为是我?能改动内容的还有柏成林呢。” 说罢,她看向柏成林,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因为只有你……”许如归抬眸暗暗瞪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凭无据,不可诬告。”春断香似警告般指了指她的鼻尖,若有所思道,“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春断香手一扬,那本摊开的《空规》真迹便朝着柏成林飞了过去,高声道:“还请柏师兄认真调查。” 册页在风里翻卷,柏成林手忙脚乱接住《空规》,眼睁睁看那青色身影掐诀离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雾里。 他捧着《空规》,神色复杂地看向许如归。 见她望着春断香离去的方向,柏成林略含歉意道:“切勿在意,你春师伯性子向来如此。” 许如归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空规》上,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看得出来。” “她入宗时就如此强势,当上执法弟子更是雷厉风行,容不得半点质疑,有时连我都得让她几分。”柏成林叹息道。 许如归本想离去,随即想到什么般,脚步顿在原地。 她侧过身,眉尖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我曾听说柏师伯是与她一同入宗修行的,此事当真?” “啊……当真。” “那想来柏师伯很是了解她了。” “在一处修行多年,也算……算得上了解。” “原来如此。”许如归看向论剑台,记起曾在此见春断香欺凌林听意,又想起曾在阵中见过的画面,语气沉了沉,“我还听说,她素来不喜我的师尊……这些柏师伯知道吗?” 柏成林的神色骤然僵硬,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自然、自然是知道的。” 他最终还是说出实言。 许如归的心猛地一沉,追问的话脱口而出:“她曾对我师尊动手,柏师伯也都知道?” “知道的。”柏成林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曾多次撞见她伤害林师妹。” 论剑台的风缓缓停下,带着盛夏的余热。 许如归沉默地攥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师尊受过这么多委屈,柏成林明明知道,却什么也没做。 “你就从未告诉过宗主?”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意,连敬称都没了,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 “也说了,我有时候都得让着她。”柏成林的肩膀垮下来,轻轻叹气,“她深得几位长老仙师信任,而林师妹性子也倔,每次被欺负都不肯声张,我……我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如归的拳头稍稍松了松,咬牙快速问道:“那你可知她为何那么厌恨我师尊吗?” “知道。” “为何?” “嫉妒。” “……什么?”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天赋异禀、剑术高超的春断香,居然会嫉妒一个毫无用处的废柴。 只听柏成林又道:“她是嫉妒林师妹能成为宗主的徒儿,而自己不能……”
第119章 天际的橘红褪去, 缓缓变成浅紫。 风凉了些,而蝉鸣声依旧。 许如归还处于震惊中,静静听对方道出真相。 柏成林继续道: “春断香她天资聪颖, 因此心气也高, 入宗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就是拜宗主为师。 “但那时的宗主无心收徒,她也为此拒绝了所有仙师的收徒之邀, 一次又一次地参加天剑大会,只盼宗主能注意到她。 “此举的确引起了宗主的注意, 得知此事后便亲自到了跟前, 好言劝她另选师尊,并将她引荐到元明仙尊门下。” “所以……她才这么恨我师尊?”许如归低声喃喃道。 天剑大会十年才举行一次, 春断香为了能拜宗主为师, 竟能参加那么多次, 可当真是……执着。 “不错。”柏成林轻轻叹气,望向某一处, 像是在回想什么, “过了许多年,宗主游历归来,带回尚在襁褓的林师妹,并将其收为徒儿, 春断香得知此事后, 险些气晕。” “那她是何时开始欺凌我师尊的?” “莫约是林师妹刚开始学习修炼的时候, 大概五六岁?” “五六岁……”许如归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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