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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轻松问道:“澜君还是不希望我去?” “没有。”林澜这般答道,却在暗处攥拳。 她倒不是怕师姐与岑兰如何,而是怕许如归会暗中捣鬼,想要借此唤醒林听意,压制师姐。 但……又能借此良机,试探师姐对岑兰的心意,毕竟师姐她曾经这真的…… 权衡再三,林澜仍是选择铤而走险,随着风临月前去参加婚宴。 院门大敞,红绸高挂,两侧悬着鎏金灯笼,映得朱门更红。 刚跨门入院,极致的奢华感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满目金红交织,喜气洋洋。 只是庭院空旷,透着一股死寂,这喜庆倒成了最诡异的陪衬。 “这儿……好像沧云峰啊。”风临月环顾一周,低声呢喃道。 她刚抬眼,就瞧见岑兰站在院落中央。 那人身着大红喜服,正点燃桌案上的喜烛,烛光并非寻常暖黄,而是流光溢彩的金色,光影随风飘扬。 “这次办得那么隆重?”林澜眉头微蹙,传音问道。 “她喜欢,所以就办成这个样子了。” 岑兰倒是没传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害得林某人不敢再多言语。 “原来如此。”风临月微微一笑,“这烛光甚是好看,从何得来的?” “是她亲手做的,这些日子她总往外跑,史渊的书都快被翻烂了,才捣鼓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她……倒是有心。”风临月道。 再次想到那张面孔,不知为何,她内心竟有些抗拒来此。 为何会这样? 她不懂。 风穿堂而过,拂动静止的红绸。 她的目光也随之被吸引了去。 记忆中,似乎也有过这种场面。 但是……她不大记得了。 ——神女,我在后院等你。 忽地,脑中闪过那人急切的声音。 “许小友,为何不能是你亲自来找我?”风临月继续盯着那红绸,传音问道,“吉时前单独见我,这恐怕于理不合。” ——难道神女就不好奇?不好奇为何会昏迷如此之久?不好奇夜夜做梦梦见我?不好奇自己总是嗜睡?她们有事瞒你,你就不好奇?神女,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眸光一黯,风临月又去看那只烛火,见那两人仍盯着不语,莫名笑了笑,便径直转身离去。 屋檐下结的冰棱短了半截,尖儿垂着透亮的水珠,“嗒嗒”滴在石地上,洇开深灰色的湿迹。 风临月来到后院,却没见到那人,倒是看到了一个阵法。 是个简易的传送阵,没什么危害。 于是她也没多想,就往阵法中央走去。 刚进去,周围便不停地变化着,最后停在桃林的模样。 而她要找的、所好奇的那个人,就在坐在林间。 枝头桃花开得正盛,重瓣的粉叠着浅白,还沾着几颗露珠,微光从疏枝洒下,把花瓣照得半透明。 许如归坐于石桌旁,身着赤红喜服,头戴凤冠霞帔,脸上涂了层薄薄胭脂,手搭在桌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等着谁来。 而缠着红线的合卺杯孤零零搁在桌案上。 “神女,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要不喝两杯?”许如归说着,便当着她的面斟酒,举起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金盏生辉,耀眼夺目。 风临月没动,视线沉沉落在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眉尖微凝。 飘来的酒香有一股熟悉感,像在久远的梦里闻过,可记忆里又抓不住具体的片段,她只觉得眼前穿喜服的人眼神太过复杂、灼热,让人忍不住心生退却之情。 见她迟迟不肯动手,许如归捏着酒杯的力度又重了些,指尖泛白。 她没再劝,只是拿起另一杯酒,手腕微抬,将酒液一饮而尽。 “放心,没毒。”许如归继续道。 见状,风临月的脑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酒盏、月光、温暖。 这些画面快得像错觉,她晃了晃头,将心中恍惚压了下去,望着眼前的喜服,她眉头蹙得更深,问道:“有话直说便好,喝酒作甚?” 许如归的声音轻下来:“神女,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酒里了。” 风临月盯着酒杯看了片刻。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信。 末了,她终于抬手端起,浅啜一口,清甜浓郁的桃酒香便在舌尖散开,似琼浆般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许如归一直盯着她喝完,松了口气后,就立即起身。 凤冠上的珠串发出轻微的声响,殷红的裙摆也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浅风。 风本该就此停息,却在这一刻愈演愈烈,刮得林中数片桃花尽飞。 眼前发黑,风临月猛地攥紧酒杯,她抬头看向眼前人,眼神里满是错愕,身体也不收控制的晃动,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扯。 许如归趁机起势掐诀,运功启阵。 她只说了酒没毒,可没说酒杯没毒。 这毒也不是别的,而是微冥毒。 目的就是为了逼出风临月的魂魄,让林听意恢复正常。 她这几月往史渊跑,可不止是研制让人迷失在幻境的喜烛,还有制作微冥毒。 她才不会任由风临月的魂魄霸占林听意的身体。 阵法散发出阵阵光纹,将飞来的桃花瓣都化作细碎的光点。 “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风临月质问道,施法想要稳住自己的魂魄,可都是徒劳。 “无冤无仇?”许如归冷笑一声,加快阵法速度,“你占据了我师尊的身体,那便是有仇!” “……什么?” 许如归抬头,看着那一缕魂息从林听意身体飘出,也不管那位神女是否能听见,就自顾自道: “神女,早在前年前,你就判宗入魔,被你的好师妹所杀。 “你之所以能留到现在,也是因为你的好师妹,她千辛万苦地想复活你啊。 “她想如何都与我无关,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在意的人动手。” 这段话听的风临月云里雾里的,她只得垂头看去,见到“自己”的模样,惊诧不已。 那根本不是她,而是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而已,也是前不久频繁出现在梦里的人。 随着魂魄完全剥离肉身的刹那,遗失的部分记忆与神力同时回归。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重要的事。 不过好在,她已身死,神魂将散,那天罚也不会降临。 风临月看向昏沉的天,默默等待着死亡到来。 身为神,她从小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只是时间缓缓流逝,一秒、两秒…… 蓦地,她发现自己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存与空中,她定睛一看,原本是抽离魂魄的阵法变为保护。 似是想起什么般,她猛地低头,发现那个梦中人的灵魂也化作虚影,缓缓靠近自己。而她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透明的线将她们二人的魂魄紧紧缠在一起。 只一眼,她就知道是谁所为。 澜君…… 你怎么如此糊涂? 那梦中人睁开眼,一双圆幼的鹿眸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轻声问道:“那个……姐姐,你能把身体还给我了吗?” 见到这张相似的脸,风临月内心也明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如此,她还是多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是林听忆吗?” 林听意一愣,微微颔首道:“正是。” 闻言,风临月心神一晃,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不该称我为姐姐。” “那……您该怎么称呼?” “大抵是该叫……母亲?” “母亲?” 余光扫过天际,风临月瞧见了常人所不能看到的裂痕,内心情绪被一阵焦急与恐惧取代。 她顾不及林听意的一脸茫然,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将所有事全都道出。 环绕在周围的阵法仍在流转,光纹在她们身上映得忽明忽暗。 而启动阵法之人一手掐诀,一手打出符咒,满面痛苦。 许如归好不容易逼出神女魂魄,刚想要进一步稳固林听意之魂,就见她们二人间缠绕的细线,这才不得不临时改变阵法,保全两人的魂魄。 想都不用想,一看便知是林澜所做,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复活神女,不惜使用禁术,将两人魂魄捆绑在一起。 若有一人魂魄死亡,那另一人也会消散。 真是另类的同生共死。 情况紧急,许如归掐诀的手也险些出错。 她死死盯着那缕魂魄,生怕有丝毫差池。 “许!如!归!” 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径直落在许如归面前。 那双温婉的眉眼此时盛满怒意,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林澜怒道:“你以为左芜的那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 许如归不语,只一味地稳住两人的魂魄。 她就知道,那烛火幻境根本困不了林澜多久。 筹备婚宴的数月来,她不仅研制烛火和微冥毒,还调查了林澜所用的复活禁术,得知林听意还有醒来的机会,便马不停蹄地计划这些事。 当然,在禁书阁长老林不予,以及禁书阁弟子左芜的帮助下完成这些事。 林不予虽是不能以身入局,但默许她能自由出入禁书阁,而左芜则是帮她一起研究,还在院落周围布下阵法,帮忙拖住林澜的脚步。 珠胎暗结,这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原以为借用了仙尊的灵力加持,就可以多困住那两人一段时间。 可惜她还是小瞧了林澜的实力。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对方仙界第一能人。 一见到这阵法,林澜就立马知道许如归要做什么。 她脸色一白,为了不让师姐再次魂飞魄散,她不得不施法与那人并肩作战,强行稳住那两人的魂魄。 一时间,竟形成一种莫名微妙的平衡。 两人也算是“齐心协力”,让魂魄都归于林听意体内,再为其解毒。 许如归稍稍留心了一下,发现身为魔尊的岑兰竟没赶来。 难不成她还困在幻境里? 这人执念可真深。 还没喘口气,一道身影便冲到她面前。 “你这么做可能会害死她!”林澜揪住许如归的衣领,怒目圆睁,眼里冒出猩红血丝。 “害了就害了。”许如归轻笑一声,身体因笑而颤抖。 她的嘴角扯住一抹诡异的笑:“大不了就像你一样,找各种办法复活她。” “神魂一旦消逝,是根本没办法复活的!” 此言一出,许如归便不作声了。 见状,林澜缓缓放开衣领,手还没彻底抽回,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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