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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的还好说,偏生是许如归最敬爱的兄长,许如归又怎会只听信她一面之词? 许如归低笑,自鼻腔轻哼一声:“嗯。” 音调弯转似问,又非问。 凌清云心猛地一沉。 “毕竟我亲眼见他身死,很难信你。莫慌,我自会查证。”许如归瞧见她的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心里浮起一丝伤感。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样不安的凌清云,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凌清云终是松口气,敛眸轻喃道:“……是我错了。” 她以为许如归会为此动怒然后离去,或者将她打个魂飞魄散。 “嗯?”许如归不解。 “你变了,与以前不同。”凌清云的目光落在许如归手中的剑上。 她识得这柄剑,是赤衡宗的。 那年她在剑宗修学,曾与赤衡弟子交手过几次,从此萌生出要入五行宗派的念头。 没想到最后拜入五行宗派的人,居然会是许如归。 当真是造化弄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许如归揉揉发酸的肩:“是人总会变的,你不也一样?” 是了,化为鬼魂的凌清云收敛往日毕露的锋芒,褪去盛气凌厉,平添温婉柔和。 凌清云无声苦笑。 许如归垂眸思考。 她并非不信凌清云,只是其中蹊跷太多,关系盘根错节,难以辨别。 她想开口询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今日乔潇也曾提及她兄长,那时她还觉得是舅父的阴谋,但当凌清云说出剥皮之事后,她便开始迷茫。 她了解凌清云为人,断不会在这等事上扯谎。 这一切,居然不是舅父的诡计吗? 但是……她明明亲眼看见兄长死在面前的。
第53章 许如归想得头都快炸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脑袋里有一根筋, 正在狠狠地抽动着,抽得她头疼。 今日的信息量真有够大的。 至此,一颗怀疑的种子悄然埋在心底。 许如归调整几次呼吸后, 终于开口问道:“既然你说我兄长还活着, 那现在他人在何处?” 与其在此处胡乱猜测, 倒不如亲眼见上一面。 “他前月动身去翼城做生意,估摸着明日就会回来。”凌清云即刻道。 许如归深深地叹了一气:“好吧。” 她转念一想, 觉得凌清云可能是在诓她,可抬眸去看凌清云的神情, 又觉得对方没有撒谎。 那便等到明日吧。 风休住, 婆娑声停。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土黄色的荒地上。 许如归盯着一地倾泻的月光, 又瞧见手中的面纱, 忽然想起一位人物, 又问道:“你可知那穆神医是何来历?他又是何时来到江城的?” “穆神医?这是谁?”静立一旁的邢孟兰愕然。 但没人理她。 凌清云略作停顿,思忖片刻后答:“穆神医此人于五年前突然现身江城, 来历不明, 听说她专治肤病,能去胎记、医烧伤及毁容等。” “听说?”许如归眉头一挑,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感到诧异。 凌清云点头:“嗯,似是在我去世后不久出现, 我本无从了解, 皆因新鬼才可得知。” “那其他的鬼呢?”邢孟兰终是有机会见缝插针地问。 凌清云稍滞, 犹豫道:“尽数死于百姓请来的道士之手, 如今江城内只剩我这孤魂, 还有一只将要成型的新鬼。” 尾音未落, 许如归倏然抬眸, 与凌清云的视线相撞。 凌清云浑身一颤,慌乱地移开眼,又道:“提起她,我倒是想起另一回事。” “何事?”许如归问。 “从许宅侍仆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穆神医在许宅院内坐诊。”凌清云的肩一松,背部微微驼着,“具体是何原因不得而知。” 又与许家有关。 许如归无端笑了一下,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些事……容我慢慢理清。”她深呼吸,向凌清云告辞后就径直离去。 邢孟兰也紧随其后,但在离开前还看了凌清云一眼。 这道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裹挟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与审视。 看得凌清云起一身寒毛。 许如归就这么与邢孟兰回到客栈。 “那个女鬼的话可信吗?”邢孟兰问。 “我不信。”许如归抿唇,撒谎道,“她的话毫无可信度。”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睡下。 莫约一个时辰后,许如归睁眼,确认旁边房间再无声响后,悄无声息地捏诀,又折返至方才那片荒地。 “如此煞费苦心,你究竟有何意图?许瑜?”凌清云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 之前四目相视的刹那,脑中蓦地响起许如归的声音,于是才会在此候她。 许如归淡淡道:“你说我兄长是当年的灭门真凶。”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搅得凌清云不清不楚。 “不错,你可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凌清云从她脸上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她猜不透许如归的半点心思,只能心想道此人当真是变了许多。 “真凶其实是我舅父,当年是我亲眼见他指使妖兽行凶。”许如归动了动身子,面向许宅的方向,“所以你错了。” 凌清云冷笑一声:“可他还不是修魔道剥人皮,并指使妖兽攻击江城,这件事实改不了。” “说了,我自会查证。”许如归侧头一瞥,那眸光好似淬了毒的银针。 凌清云气结,如今身份地位悬殊,她又不能正面翻脸,只能不耐烦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将此事皆告知与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报仇,助我能够早日转世罢了。” “不,我还有很多事要问。”许如归自动忽略她后面几句话,她盈盈一笑,在这清冷月光下渗出丝丝诡谲,“你口中的那些新鬼,只怕不是死在道长手中吧?” 凌清云脸色阴沉,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 “与同类相互残杀的滋味不好受吧?多年未见,没想到凌清云你竟会变得面目全非。”许如归的笑意陡然黯下。 当时许宅中鬼气骤涨,一探便知是怨鬼以上的级别,但怪在逃离后又归以平静。 不知邢孟兰有无发觉,反正她已经起疑。 她一直暗中观察凌清云,怎么看都像是飘游于世的游鬼,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鬼力。直到凌清云说有其余的鬼时,她心中警铃大作,就开始试探。 “寻常游魂根本无法接收传音,你既会此处等我,就已经暴露你的真实能力。”许如归上前几步直冲凌清云跟前。 凌清云僵在原地,眼中眸光明晦交替。 见她不回答,许如归掷地有声又道:“你自小就受安魂礼,死后顶多是个游鬼。除却残害同类提升修为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怎样修炼至怨鬼级别。” “你懂什么?!”凌清云乍然给许如归一拳,将她推至几米外,面目狰狞,崩溃道,“你可知在妖魔眼皮子低下苟延残喘有多难?我若不夺取他们的魂体以壮自身,恐怕我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月光渐弱,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扭曲,她一字一句道:“世间向来弱肉强食,鬼类,亦是如此。” 许如归镇定自若,犹如寒冬中的松柏那般挺立。与她相比,凌清云愈发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你若要因此杀我,我绝无怨言,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没了我,你们就再也无法得知江城境内的妖兽情况了。”凌清云唇瓣稍勾,攥紧的双拳也缓慢松开。 “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许如归松口气,抬脚就离去。 凌清云的笑容僵住,脑中混沌一片。 这与她脑中设想的百般结局都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眼看着许如归渐行渐远,不甘的情绪冲上脑,她朝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喊:“许瑜!” 许如归一顿,停下脚步。 “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戳穿我吧?”凌清云实在猜不透她。 许如归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但以传音回答:“没错。” 她只要知道凌清云会撒谎就行。 许如归回到客栈,侧卧在榻上。冷月透窗而来,照得屋内明亮雪白。 她还在想那些事。 舅父病逝。 兄长修魔。 若舅父已死,灭门的血海深仇她该如何得报,若兄长……不,定是凌清云有意骗她,就像从前那样被挑拨了兄妹情谊。 但兄长早就在当年死了……还有舅父,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其尸骨,她是万万不可信此人已然逝世。 眼皮越来越重,本就筋疲力尽的许如归再也撑不住,沉沉奔入梦境。 翌日。 许是在家乡,许如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清爽。 过早之后,她就与邢孟兰将昨日种种变故向另外三人道来。 但她只说了容衣阁外的迷雾与许宅内的妖气,刻意没提凌清云,而同为见证者的邢孟兰也未补充。 两人默契的隐瞒这点。 对于邢孟兰做法,许如归深感意外。 她抬头望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芜,发现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风轻云淡的,似乎对昨晚之事早有预料。 最后,众人议定兵分两路:一队乔装打扮成买茶客进入许宅,一队伪装作毁容病患找穆神医,先后到许宅打探虚实。 前者左芜、程应景与田耕怀一组,后一组则是许如归与邢孟兰。 许如归看邢孟兰无所事事地把玩茶杯,不禁感到头疼。 邢孟兰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快凑到她的脸前,笑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许如归连退好几步,什么话也没说。 而这更引起邢孟兰的兴致,问道:“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许如归:“……” 她眼睛微眯,嘴角抽搐着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得不说,邢孟兰的确是好看的。 她肤若凝雪,透着薄薄的胭脂色,细长的凤眼弯若月牙,含着盈盈笑意。只需轻轻一挑眉,面部的肌肉走向就会牵动着眼尾处的泪痣,令她媚态横生。 可对修行者来说,皮囊再好看,也一无用处。 “无需贴金,我的脸本就胜过万千黄金。”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头疼得愈发厉害:“你向来如此自恋的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人前去。 倒不是因为邢孟兰自恋,而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身侧同行者暗坏这调查之念。自邢孟兰说要调查自己时,她便心弦紧绷,不敢松懈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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