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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的,就差没把“找茬”两字写脸上了。 许如归不语,懒得与左芜多费口舌。 倒是林听意讪笑道:“你们……要不要吃点?” 左芜偏头看她,恶狠狠道:“不用了,看到某人就倒胃口。” 以为在说自己,林听意弱弱垂头,乖乖地吃碗里的食物。 “别老这么凶巴巴的嘛。”邢孟兰笑笑,回了林听意的话,“大清早没什么胃口,索性就不吃了。” 林听意点点头。 待她们吃得差不多时,一夜未见的纪湛平却突然到达此旅馆。 “许如归,你……”纪湛平见其他人都在,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借一步说话。” 她来势匆忙,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许如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便起身与纪湛平往门外走去。 纪湛平的嘴紧绷成一条直线,思忖良久才道:“降鬼之时撞上了一户怨鬼,他们说生前是受你所害才……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惊动了鬼差。” 听完此话,许如归心中也已有了答案,她向纪湛平抱拳道:“劳烦你多跑一趟,我这就前去解决。” 抱拳的手紧紧攥着,藏着许多怨恨。 两人再未开口,就往荒村的方向前去。 另外三人从门后伸出脑袋,看她们一声不吭地离开,难免有些好奇。 邢孟兰道:“她们为何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左芜“嘁”了一声道:“与其在此乱猜,倒不如跟上去看看。” “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看来是不愿跟我们多说,悄悄跟上去会不会不太妥当?”林听意吞吞吐吐,将自己心中所虑道出。 “白痴。”左芜低骂一声,朝林听意翻个白眼,“你要是觉得不妥当就别去,多什么嘴。” 接着她就与邢孟兰离开,徒留林听意一人。 林听意在原地考虑片刻,随后也赶紧跟去。 当她发现地点是城外的荒村时,又想起阵中所见,内心惴惴不安。 不会是那件事吧…… 天已大亮,晨雾渐散,空气中的湿软也慢慢消失,还时不时有几声鸟鸣虫叫,微风轻抚,带着难以形容的舒适。 许如归赶到之时,牛头马面早就在此候着,她偏头一看,发现了它们身旁的几缕恶魂。 只看一眼,她就觉得甚是恶心想吐。 还未开口,就被一个男鬼抢先道。 “就是她!就是她害了我们一家子!”男鬼冲牛头嚷嚷道,语气里满是尖酸恶毒,“当年我们好心收留她,让她嫁给吾儿做童养媳,结果她不仅杀了吾儿,还给咱们一家都下了剧毒!” 马面见状,赶紧把男鬼拉开,对许如归道:“近日鬼界的生死簿不翼而飞,难以查清这几缕恶魂的死因,这才请你过来查明情况,若有得罪,还请多多担待。” 许如归颔首抱拳,压制住心中怒气。 牛头被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恶魂道:“当年之事真如他所说?若是真的,按照你们人间的规矩,我们要将你送入大牢。” 另外三人也悄悄赶到,躲在一旁的草垛偷看。 邢孟兰听完,小声笑道:“这许如归……居然还杀过人?” “此事尚未查明,你凭什么乱说?”左芜干瞪对方一眼。 忽然,她想到了惨死妖兽口中的采药女,心里竟也止不住的怀疑。 从前的许如归被欺凌太久,说不准……真有想杀人报复社会的心理。 想到这,她冷不丁打个寒颤。 邢孟兰看热闹,左芜担忧,只有林听意一人的脸变得惨白。 果真是那件事。 她在问魂阵看到过。 林听意不禁动动身子,想要上前辩解,却被左芜拦下。 左芜恨铁不成钢道:“你去作甚?这样会暴露我们的。” 这时,许如归清冷的声音传来,承认了那些事。 “我承认,我是不慎将他的儿子推入河中淹死,也意外将他们毒死。”许如归歪头,眉尖略挑,嘴边噙着不屑的笑,“但这些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左芜愣在原地,而林听意的脸色又煞白几分。 男鬼听许如归亲口承认,即刻对马面道:“听!你们都听到了吧!她承认了,她承认是害死我们这一家了!” “是啊是啊,快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另一女鬼附和道。 面对这些恶鬼,许如归笑容一僵,脸色逐渐变沉,心起杀念。 “你们所说乃是真话?”牛头不耐烦问道,“若你们有半句虚言,便会打入十八层地狱。” “当真是实话!”男鬼信誓旦旦道。 “你、你竟敢倒打一耙?” 林听意终究是忍不住,从草垛中窜出来,快步走到男鬼面前,恨不得一掌将他打得灰飞烟灭。 男鬼见这架势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缠着牛头的大腿哭喊道:“救命啊!有人打鬼啦!” 牛头本就烦躁,又被男鬼纠缠,自然是狠狠踹了一脚甩开这男鬼。 男鬼吃痛倒在一旁。 “师傅?”许如归看向林听意,很是诧异,“你……怎会在此?” 林听意微微偏头看她,叹气道:“在问魂阵时,我都看到了。” 霎时间,许如归只觉得一身热血骤然凉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逆流。 先对男鬼的血口喷人,林听意难得厉声质问道: “收来做童养媳?你也真敢说,你不过是看她单纯,想坑蒙拐骗她做童养媳罢了。 “她不愿如此,便中途逃走,你的儿子前去抓她,结果不慎落水溺死,若不是她好心回去告知,你恐怕连你儿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居然还敢给她栽赃罪名。 “这也就罢了,你还妄想将她毒死,让她与你儿子结成冥婚,幸亏她聪明,将毒水换走才有机会逃出去。” 此话林听意说得慷锵有力,不似往日那般柔弱谦和,倒像是真的生了气,令左芜也不得不感叹像是变了个人。 她指着男鬼鼻头,又道:“至于你们误喝毒水身亡,纯粹是因为你们恶有恶报,自食因果罢了!” 见来者气势汹汹,又很是面生,男鬼梗着脖子不服气道:“狗屁!你胡扯什么呢?当时你又不在现场,谁会信你的胡话?” 林听意冷笑一声,凭空幻化出一张符来:“此符专对鬼用,若你言假,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你敢不敢用?” 男鬼仍是不死心道:“谁知你这个符是不是专门骗人的?” 牛头抽走符纸,仔细查看:“此符无碍,你没说谎,就可一试。” “我、我……”男鬼嗫嚅道,顿时心慌。 没想到栽赃不成,又要失小命一条,他赶紧面朝牛头马面下跪,连连求饶:“是我胡言乱语,恳请大人开恩!” 牛头冷哼道:“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欺瞒鬼差,我等这就送你入十八层地狱。” 话音刚落,牛头马面带走这一家恶魂,结束这场闹剧。
第81章 荒村又恢复寂静。 “师傅……”许如归艰难地开口道。 她并不想让师傅知晓此事, 可偏偏造化弄人,问魂阵的差池竟让其知晓,还完整看完了那段记忆。 一种耻辱感爬满全身。 她不曾, 也不想再林听意面前狼狈、难堪过。 跳动的心再次变得奇怪。 林听意背对着她, 许久, 才转身叹气道:“我……不是有意想看,是阵法所引。” 那段记忆, 远比林听意口述的要可怕得多。 那时许家刚被灭门,许如归一路跑到翼城, 脚都磨出血来。她本想求助翼城的亲戚, 却被告知早已搬迁。 就在她走投无路、饿晕在路边时,被这户人家所救, 得到点吃食。 没多久, 来了个老术士, 问她的姓名与八字。直到她听见了“成婚”两字,才知晓这老术士是为了算姻缘, 她故意说错八字,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配上了。 她不肯依这户人家的“救命之恩”,于是夜里潜逃,却被家中之子发觉。争执间,那男的不慎落水, 她心中惶恐, 又出于善意, 便跑回去求救。 谁知这一回去, 不仅被扣上杀人的罪名, 还被捆绑关起来, 穿上婚服被迫冥婚。 人性的险恶磨灭了她最后的天真善良。 于是许如归在“大婚当夜”, 砸碎了碗割断绳子,并保存瓷片以自保,再将他们下了毒的水倒入井中。 可是在逃跑时被老术士发现,她就用那瓷片划破了他的肚子,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己掉落的肠子,然后冷漠地离开。 许如归逃走了,是后来才知这这户人家全被毒死了。 至于这村迁徙的真实原因,她也不知。 林听意方才那股霸气依然敛去,眼底反倒显出悲天悯人的柔光。 她能看得出那时的瑜儿有多绝望。 林听意抬眸看向许如归,慢声道:“从前种种皆已过去,他们也已入地狱,切勿再放置心上,忘了吧。” 许如归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剑,双眼涣散。 那些耻辱,要叫她如何能忘,如何不挂怀? 若不是鬼差在,她定将那一家鬼魂打得魂飞魄散。 看到她发抖的手,林听意心中一凛,上前几步握住:“瑜儿,看着我。” 许如归的心绪被唤回,双眼又开始重新聚焦。 她看着林听意的脸,脑中闪过零碎的记忆。 是昨晚的。 月光照射,有部分窗棂花纹的阴影落在林听意的脸上。 自己的手似乎正在捧着这脸,使其脸颊旁的肉堆起,看起来有点像曾经的婴儿肥,甚是可爱。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头一阵眩晕疼痛,许如归身形摇晃,打一趔趄向前栽。 林听意反应极速,上前扶住她。 她却微微俯身,顺势抱住林听意,将脸埋进其颈窝。 一呼一吸都能闻到林听意身上熟悉的花香,令人心安。 “瑜儿?”林听意身子一僵,缓缓柔软下来。 颈间的肌肤被对方的呼吸烫得发麻,她惊觉,这些时日与许如归的接触似乎变多了。 比往日要多出十倍不止。 好生奇怪。 “别动。”许如归闷声道,声音从耳旁传来,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就一会儿……” 说罢,她还蹭了蹭,鼻尖无意识扫过林听意的脖颈,害得对方忍不住战栗。 躲在草堆旁的邢孟兰不禁笑出声,对左芜道:“你看,她们师徒感情真好。” 左芜见两人亲密无间,不由地攥紧面前的干草。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邢孟兰盯着左芜,见她满脸幽怨愤恨,笑意更浓。 晨露顺着叶尖往下砸了一滴又一滴,不知第几滴时,许如归终于放开了林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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