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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纪丞相当场报官, 还未等判决, 木偶师就在牢狱中畏罪自裁了。 这对纪锦书来说无疑是个重大打击,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味认为是纪丞相污蔑。她本就身子不好,此后更是一病不起, 没多久她就心脉受损, 命悬一线。 就在她将死之际, 纪丞相去寺庙祈福, 竟让纪锦书的病情逐渐好转。 即便如此, 母女之间的感情并未修复, 反而变得愈发糟糕。为了纪锦书的病, 纪丞相直接买了一座寂静的宅子,将她安置在此。 “纪小姐为何一口咬定,认为是纪丞相栽赃污蔑呢?”左芜疑惑道,“她可有实质证据?” 侍女道:“这我还真不知。”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左芜就说几句“定会为纪小姐解开心结”等诸如此类的话,然后就打发走了这名侍女。 邢孟兰默不作声,依然面含微笑,她一遍遍捋顺胸前的秀发,像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侍女彻底走远,她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白色纸人,笑问道:“你可都听清了?” 另一边,许如归早已入座,手里把玩着这纸人。 林听意好奇凑来,问道:“这是什么呀?” “纸人。”许如归将此递到她面前,“你要吗?” 林听意看纸人无特别之处,就摇头拒绝了。 收回纸人,许如归暗中施法传音,回复邢孟兰道:“听见了。” 在得知纪锦书要去听风楼后,她就悄悄给邢孟兰塞了一张纸人,暗示保持联系。 没有多说一句话,邢孟兰就立马明白,将纸人贴在袖中。 所以侍女方才所说之言,许如归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侍女提起“木偶师”三字时,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听“两人私奔”时,跳动的幅度又大几分,眉峰微蹙,眼中藏着一丝难辨的情绪。 许如归悄无声息地看一眼纪锦书。 这时纪锦书也看向她,朝她微微一笑。 她淡漠地移走视线。 昨日偷看被察觉,她虽飞快捏诀回房,却不知是否被认出,但见纪锦书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尴尬之样,便猜自己应是没被认出来。 对于许如归的态度,纪锦书并不感到意外,她只笑了笑,扭头继续和林听意交谈。 三人正身处于听风楼的某雅间。 雅间整洁,前方还有一张木雕屏风,屏风后有位琴女,一双巧手弹出淙淙妙音,两侧还挂着水墨长卷画,每张桌面都配置着瓷白茶具,和一碟点心,以及一朵雪白的栀子花,花香极淡,沁人心脾。 雅间里除了她们,还有别的听客,她们个个穿金戴银,谈笑有度,空气中都弥漫着好闻的脂粉香。 与翼城市井风气的听风楼相比,这里简直太过高端大气。 许如归不由暗叹:不愧是京城。 林听意捧着杯子,好奇问道:“还要多久才会开始讲书呀?” 纪锦书答:“快了。” 话音刚落,身穿素白长衫的说书小姐进入,琴音也随之停下,不久后,说书小姐就开始讲书。 “话说妖仙楚冰吟下凡历练情劫……”雅间里回荡着说书小姐的声音。 林听意几乎是瞬间就挺直腰板,全神贯注得听书。 而许如归对话本实在不感兴趣,便走神发呆。突然,有一杯茶轻置在她面前。 抬头一看,发现是纪锦书。 对方什么也没说,就又转头听书了。 许如归看着那病弱的背影,想到昨日赤裸背对的场景。 与纪锦书相欢的妖类是木偶精,而且她也曾与木偶师相爱私奔,难不成是…… 她房间里的桌案上,摆放的不止木偶,还有雕刻木偶的工具,许如归猜想那些木偶应该是纪锦书亲手所雕的。 若真是如此,木偶又是如何成精的呢? 精多半是被外力点化,才有可能从物变精,譬如蔓蔓。 许如归又看向纪锦书。 此人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她曾重病垂危,竟莫名好转,存活至今,其中蹊跷太多,恐怕与寺庙祈福的纪丞相也脱不了干系。 “……且说这一世情劫已过,妖仙对情爱之事领悟仍是不多,倒让她的明雪师叔生出暗恋之情。”说书小姐展开手中折扇掩面,喝杯水润润嗓子后又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中场休息已到,大部分听客都还留在雅间,只有极少数的几位听客离了场。 “原来锦书姐姐喜欢这个版本的。”林听意恍然大悟。 妖仙传说有许多版本,大多流传着的是妖仙与其师的爱情故事,而她们今日所听的,则是妖仙与明雪仙人之间的事。 她忽然想起昨日偷视的香艳一幕,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薄红,赶紧低下头。 锦书姐姐与女子交合,喜欢妖仙与明雪仙人的故事倒也是正常的。 林听意心想。 纪锦书点头,见林她脸上通红一片,疑道:“小意你的脸怎会这样红?” “嗯?”林听意不自然地抬头,眼神乱晃道,“应该是有些热吧。” 纪锦书会意,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给她扇风。 这两日的相处,林听意知晓纪锦书性子温和柔婉,心思又细,待她更是无微不至,她自然对纪锦书有几分欢喜,因此也不愿见纪锦书被妖类蛊惑、一错再错。 林听意咬唇出神,不知如何是好。 “这版话本,你可喜欢?”纪锦书歪着身子,将手肘撑在桌面,支头看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说,你更喜欢师徒的那版?” 说罢,纪锦书特意瞟向林听意身后的许如归,眼底带着几丝不明不白的情绪。 许如归似乎读懂纪锦书的眼神,目光也落在林听意身上,莫名期待她的回答。 话本能从中看出一个人对某件事的态度。 那师傅会对师徒恋和女子相爱有什么看法呢? 林听意以笑回应:“喜欢呀,妖仙的每个版本我都一样喜欢。” 听此答案,许如归的心情略有奇怪。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纪锦书追问。 这个问题让林听意思忖许久,她实在难以从中挑选出。 见她一脸苦相,纪锦书笑意更浓,又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勿要放在心上。” 林听意便也不再冥思苦想,看到盘中的松糕,就拿起一块吃,然后她双眼一亮,又拿起一块递到许如归嘴边,轻声道:“这个好吃,快尝尝,你一定喜欢。” 松糕柔软的触感蹭上唇,许如归先是一愣,才接下这快松糕。 她朱唇微张,咬下一口。 松糕香甜软糯,但不腻人,一吃便知其中制作得精心。 许如归瞥见面前的手指还沾着糖霜,便从容不迫地用帕子替她拭去。 只是这动作慢得很,看起来像是对这双手依依不舍。 最后还是林听意主动抽回手,才算了结此事。 没多久,说书小姐就又开始讲书了。 窗边偶有麻雀鸣叫,不一会儿就起身飞离,与群鸟相聚。 左芜抬头看着天空飞翔的鸟儿,无端感叹它们的自由身。 “现在该怎么办?”她问邢孟兰。 邢孟兰环臂抱胸,挑眉道:“当然是再去纪小姐的房中调查一番啊。” “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拜托,我们作为修炼者,有一身法术为何要禁锢不用呢?随便化作虫啊鸟啊飞进去不久好了。” “游历的规矩你不知道吗?不可随便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不可随意在凡人面前动用法术。” “……我寻思咱也没暴露身份啊,我们偷偷背着那些人用法不就好了,而且我们是为揪出妖类而用法术,也不算是随意吧?” 一番说辞下来,邢孟兰觉得左芜甚是死板。 而左芜…… 左芜早在心中翻了七八百个白眼。 她倒不是死板,只是单纯想挑邢孟兰的刺,找邢孟兰的茬,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邢孟兰居然也是个牙尖嘴利的。 至于她为何这般找邢孟兰麻烦…… 和许如归走得近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左芜暗想道。 她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亲密,每次有信息都私下交流,从未和她说过,她心中当然有所怨言。 况且这邢孟兰也向林听意示过好,这一派阿谀奉承,她最是瞧不起。 爱屋及乌什么的,左芜不一定会做到,但恨屋及乌,她最是擅长。 可眼下她又说不过邢孟兰,只能将这些“委屈”憋在心里。 邢孟兰见她吃瘪,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就往纪锦书的房间方向走了。
第90章 为了不引人注目, 邢左两人掐了诀,化作一对鸟儿往纪锦书房间飞去。 所幸窗户未关,变成鸟的两人一跳一跳往屋内蹦。 左芜率先冲向那堆木偶, 而邢孟兰却选择翻找桌案上的书册。 “这些木偶都出自纪小姐之手, 她会不会是按照那个木偶师的脸去雕刻的啊?”左芜刚用法术查到木偶的来源, 又联想到纪锦书从前的经历,不禁猜想其中的联系。 邢孟兰没有回答她, 只一味地翻找书籍。 左芜翻个白眼,自识无趣后便在房内逛了一圈, 最后停在衣柜边。 她看着这雕有双凤并嵌入宝石的柜门, 陷入沉思。 昨日来时,她就察觉到这衣柜有妖气, 刚想查看, 许如归就到来, 妖气似乎惯会欺软怕硬,一看许如归来了, 就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有她和邢孟兰在此, 这妖气竟也不怕她们,就在这静静候着。 左芜全身心沉浸在发现妖类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妖气有些不对劲。 小鸟的身躯没办法挤开柜门,她便催动真气, 施法打开。 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 并非是左芜力度未掌握好力度, 而是…… 一只高大的木偶从中掉出来。 这个声响惊动了路过的侍女。 侍女甲:“什么声音?” 侍女乙:“似乎是从小姐房中传出, 要不我们去看看?” 侍女甲:“你想死啊, 小姐不许外人进她房内, 要去你自己去, 被小姐发现责罚了, 别怪我不给你求情。” 两位侍女匆匆离去。 左芜躲在衣柜后,大气不敢乱出,生怕被侍女发现,但随即她才想到…… 不对啊!她已经变成小鸟的模样了,有什么好怕的。 左芜扶额,余光瞥见邢孟兰正对一张信纸发呆。 她给邢孟兰传音:“这个木偶有妖气。” 邢孟兰传音道:“我知道。” 左芜:“……” 她本来还想讥讽邢孟兰来着。 邢孟兰似乎对这不感兴趣,仍在看着那张纸,左芜“啧”了一声,飞到她身边,与她同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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